最大的負面是球場

春日的傍晚，一陣急雨讓街上的人們腳步霍然匆匆起來。坐在餐廳里，望著窗外，卡馬喬通過翻譯告訴我，北京需要這樣的雨。吃飯的地點距離卡馬喬租住的國際公寓，步行只需要10分鐘，他和夫人很陶醉于徜徉在北京的街頭，家里的親戚都已經來過這座超大城市了，大家都很喜歡。

卡馬喬比我想象的善談，不用我來制造話題，往往是我等一路隨行也就是了。歐洲杯日近，我們的節目需要他這樣的西班牙足球人用最有價值的足球智慧來指點迷津。我始終堅信，最高等級的足球教練眼中看到的比賽其實與我們是不一樣的，與米盧第一次吃飯時，他手中捏著幾張照片，反復向我們證明，他的努力在中國隊身上已見成效，問題的關鍵在于三條線之間的距離始終保持合理。必須承認，這樣的細節我們并不敏感，畢竟職業教練有過拆解幾千場比賽的功夫。當我把米盧曾經的指教分享給卡馬喬時，對方沉吟一下，回答道，目前最關鍵的是節奏，西班牙足球的核心就是節奏，中超也是如此，第一輪富力就表現出了節奏上的優勢與成熟，所以他們才能保持在積分榜的前列。我只有點頭稱是，看比賽時慢慢體會吧。

閑聊讓彼此之間慢慢將拘謹褪去，但我始終無法忘卻對于中國足球的探尋。卡馬喬是認真的，每答讓我必有所得。我告訴他，某次解決小的交通刮蹭，交警呼嘯而至，將我認出之后，第一句話居然是“你說卡馬喬行嗎？花這么多錢。”這個小細節通過翻譯轉達之后，卡馬喬搖了搖頭，認真地告訴我，國家隊什么時候可以贏球呢，那必須等到各級青年隊在亞洲的范圍內不停地贏球，否則只有等待，日本就是最好的例子。我追問一句，中國足球落后日本多少年？也許不該如此度量差距，不過卡馬喬沉吟良久，客氣地給出答案——“五年”。在我看來，西班牙朋友太客氣了。

說到差距，卡馬喬指著窗外說，一個小小的西班牙，人口不過4600萬，一個周末可以有2.5萬場比賽，全年100萬場比賽，這些比賽可不是完全業余性質的，都是在西班牙注冊的。一個馬德里不過300萬人口，可以找到至少40塊高水平的標準足球場，而且你看不到足球場的閑置。說到這里，卡馬喬攤開雙手，你們這里呢？為什么很多場地會閑置，不利用呢？對于中國足球而言，最大負面不是失敗，而是場地，所有人只關心比賽的結果，沒有人關心過訓練。在中國，像樣的訓練場地太少了，在卡馬喬的足球認知體系里，訓練場永遠要比比賽場地還好才對，這體現出對于足球的態度。

話題自然也會談談時下的西班牙，經濟困頓，日子不好過，卡馬喬承認全世界都該學習中國經濟發展的經驗，但是，中國人不該因為經濟強盛，就認為自己的足球就一定會有相應的地位，足球在一個國家的強盛是需要百年的健康成長歷史作為基礎的。一個正在被救助的歐元區第四大經濟體，在過往幾年釋放出的體育能量讓世界嘆服，結論只有一個：西班牙人真愛體育。說到這里，卡馬喬的夫人問了一句，在西班牙孩子們都想成為球星，在中國孩子們的夢想是什么？我一時真不知如何作答，卡馬喬緊接著說，中國足球需要一個偶像，需要一個在歐洲豪門踢球的偶像。我問是需要一個足球的姚明嗎？他接連點頭，并認真地說，他來到中國最大的錯愕就是，每個人跟他談到的足球都是負面，這在全世界恐怕也是獨一無二的。這樣的環境也許辦一屆世界杯賽，問題就通通解決了。

我開玩笑說，你有機會一定要在電視節目里多說說關于足球的認識，好讓日后中國輸球了，大家少罵一下卡馬喬。他皺著眉頭說，這是不可能的，全世界都一樣，輸球就是主教練的事情，這是永遠無法改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