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語筆記

吊絲

背景：

網(wǎng)絡(luò)流行語，“吊絲”最早來源是百度“魔獸世界吧”對“李毅吧”球迷的惡搞稱謂，有嘲諷之意，卻被“李毅吧”的球迷領(lǐng)受下來。簡言之，吊絲就是苦逼青年的自稱，吊絲們的自我評價是“矮、矬、窮”，這和“高、富、帥”形成鮮明對比。基本上，“吊絲”是這樣一群人，他們身份卑微、生活平庸、未來渺茫、感情空虛，不被社會認同。他們也渴望獲得社會的高度認可，但又不知道該怎么去做，生活沒有目標，缺乏熱情，不滿于無聊生活但又不知道該做點什么。而這樣的心態(tài)又普遍存在于我們周圍，存在于每一個人心中，造成了網(wǎng)絡(luò)上“吊絲亞文化”的爆紅。“吊絲”被認為是“李毅大帝”繼“球霸”之后，為漢語詞匯貢獻的又一個風靡網(wǎng)絡(luò)的新詞——至少有一點毋庸置疑，相較于諸如“玉米”、“涼粉”、“盒飯”之類的超女粉絲，“吊絲”（李毅粉絲）這一群體所涵蓋的人數(shù)之龐大、階層之豐富、影響之廣泛，絕對夠得上蔚為壯觀的級別。

4月初，現(xiàn)任深圳紅鉆隊教練的李毅，對這種因自己而肇始的“吊絲文化”做了回應(yīng)。李毅認為：“吊絲是普通人的一種自我定位，是這個時代小人物的自嘲。理想和現(xiàn)實帶來的反差，往往只能通過自嘲去釋放，去解讀。”李毅還現(xiàn)身說法詮釋“吊絲”的定義：“我生在蚌埠的一個普通家庭，通過努力達到自食其力的水平。我不認為自己有什么成功，其實我是一個最正統(tǒng)的吊絲。所謂的成功，首先要看機遇。當年跟我們一起踢球的很多小伙伴，他們的天分也都比我強，只有少數(shù)一部分人踢出來了。”

注釋：

“吊絲”一詞有多紅，看看韓寒博文《寫給每一個自己》就知道，韓寒自稱“我出生是純正的上海郊區(qū)農(nóng)村吊絲，無權(quán)無勢，白手起家，本以為自己是一個很勵志的‘吊絲的逆襲’的故事，卻硬被說成一個經(jīng)過多方神秘勢力包裝的驚天大陰謀。”“吊絲”的一個同義詞是“盧瑟（Loser）”，這種“人人爭當?shù)踅z”（韓寒年少多金、輕裘肥馬，拍一支廣告收入數(shù)百萬，無論如何都與“吊絲”沾不上邊）的現(xiàn)象背后，是一種對當下成功學和實用主義濫觴的自嘲和反諷。李海鵬在專欄《盧瑟與御姐》中寫道，我們這個社會太輕視失敗者，真理會被嘲諷為迂腐，美善會被譏諷為無用，只有實利才會令人感覺安穩(wěn)，地位、金錢，看得見摸得著，就成了人們評判他人僅存的標準，余者則大半被棄諸荒野。“吊絲”的一個反義詞是“高、富、帥”，作為“矮、矬、窮”的吊絲，面對種種先天不足和后天不公平，在社會競爭和資源配比中處處落后，無奈之余，不得不以一種甘于平庸、樂在其中的態(tài)度，直面殘酷的叢林法則和一地雞毛的生活泥淖。

如果要為“吊絲”畫像，那應(yīng)該是一副混不吝的嬉皮笑臉背后，卻有著擲地有聲的酸楚和樂天知命的態(tài)度。有人把“吊絲”的精神內(nèi)核歸結(jié)為自輕自賤、自尊自嘲、自解自愈的全過程，它區(qū)別于魯迅筆下阿Q式的精神勝利法，而是一種自我紓解、自娛自嘲的人生哲學。一分為二地看，“吊絲文化”的正面意義在于勃發(fā)向上的樂觀主義。一個例子是美劇《破產(chǎn)姐妹》的那一對“吊絲姐妹花”，兩個女招待身無長物、懷揣夢想，一個是破產(chǎn)富家女，貌似翻版的帕里斯·希爾頓，實際上卻是單純的愛慕虛榮和漫無心機，對整個世界都不設(shè)防；一個是毒舌傻大姐，隨時準備對整個世界吐槽不已，卻又不乏處處溫情。吊絲文化的負面在于，面對殘酷生活難免會陷溺于“平靜的絕望”當中，就像《卡拉是條狗》里葛優(yōu)飾演的“老二”。在他的生活中，小狗“卡拉”成了惟一的慰藉，“從單位到家里，我每天變著法讓人家高興，只有卡拉每天變著法讓我高興，只有在卡拉那兒，我才覺得活得有點人樣。”歸根結(jié)底，吊絲們的平庸生活都必然需要一個精神出口——如此我們也就不難理解為什么李毅說“每隔一周去客場比賽，幾乎都會有吊絲專門來找我”。衡量一個球迷吊絲的最好標識，他的偶像可以不必是“護球像亨利”的李毅，但一定不能是“高、帥、富”的C·羅。

大奶俱樂部

背景：

這里的“大奶”不是穢語，而是流行俚語，既所謂“原配、正室”的意思，專司與“小三”一詞對立。還有一個流行詞叫“大奶范兒”，特指原配夫人在應(yīng)對小三的謀朝篡位、挑釁滋事時，一派從容應(yīng)對、見招拆招的淡定風范。“大奶俱樂部”（The First Wives Club）是好萊塢1996年的一部喜劇電影，由歌蒂·韓和黛安·基頓主演，講述的是三個青春不再的糟糠之妻，在被功成名就的老公拋棄之后，聯(lián)合起來進行報復(fù)的故事。“小三”問題早已成為全社會的共同話題，其中最受傷害的莫過于那些被橫刀奪愛的“糟糠之妻”。近日，一則關(guān)于英超太太團的新聞成為八卦熱議，據(jù)說一些英超太太團成員為了阻止“骨肉皮”的滲透，聯(lián)合起來組織起了“反小三聯(lián)盟”，她們共同的敵人正是據(jù)說與多達13名球星有染、有“英超最著名小三”之稱的珍妮弗·湯普森。英國《每日星報》報道，曼聯(lián)、曼城、利物浦和其他幾支西北部英超球隊球員的妻子和女友，要阻止珍妮弗進入她們的派對和足球名人經(jīng)常出沒的地點，以防她勾引自己的男朋友或老公。“反小三聯(lián)盟”的攔截手段五花八門，她們集體湊錢請人盯梢珍妮弗，隨時報告其行蹤。一旦警報發(fā)出，太太團就要確保她們的男人不去珍妮弗所在的夜總會或酒吧，或者派人盯著男人們。另外，她們還使用現(xiàn)代通訊技術(shù)，建立即時短信和微博網(wǎng)絡(luò)，互相通報老公或男朋友的行蹤。

注釋：

關(guān)于小三和大奶這對天敵，再沒有比電視劇《蝸居》里“海藻和宋太太”更經(jīng)典的關(guān)系對立，其中尤其耐人尋味的，還是鄔君梅扮演的宋太太的“大奶范兒”，以至于一直有《宋太太語錄》的文本在網(wǎng)絡(luò)流行甚囂塵上。首先，關(guān)于小三的行為邏輯，宋太太有一個經(jīng)典比喻——“我種了20年的西瓜，到了收獲季節(jié)，硬生生地被別人收割了，憑什么呀？”這種下山摘桃子的坐享其成，讓小三成為世俗價值觀眼中深惡痛絕的不勞而獲典型。其次，關(guān)于小三的身份悖論，宋太太有一段極盡惡毒之能事的怒斥：“你既然跟了我老公，也算是我們家家譜里不入名，但卻擔個份的，叫什么呢？侍妾、隨伴，這妾還真算不上，妾好歹還得過個門呢，就算是陪睡吧，比外邊隨便找個妓女總強點，至少不帶病，就算是嫖吧，那也不能白嫖，這嫖也要有嫖品。”這種非妻非妾、似友似妓的四不像身份，讓小三在道德層面全無立錐之地。最后，關(guān)于當小三的人生成本，之于短期獲利，也許可以抄捷徑釣大魚，但是放在一個長遠的人生規(guī)劃，正如宋太太所言：“我真的很同情你，希望你在我這年紀上，也能擁有與我一樣多的東西，而不是像過街老鼠一樣出門小心翼翼，希望你以后的丈夫在知道你這段不堪歷史之后，依舊能把你當成寶貝。”簡言之，小三作為一個新的社會物種的出現(xiàn)乃至泛濫，它是一個女性商品化的物質(zhì)符號。這其中女性的青春、姿色和肉體，都被統(tǒng)一換算成可以量化的交換籌碼，而天平的另一端則是男性手中掌握的金錢、房子、車子等物質(zhì)籌碼。本質(zhì)上，這就是一種性資源和物欲享受各取所需的交換，而所謂的愛情，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籌碼。作家六六在談及《蝸居》的海藻和宋思明是否存在真愛時，說：“什么是真愛？真愛就是當你刨去所有的衣服、首飾、房屋等等一切的時候，依舊會選擇的情感。海藻會這樣對待宋思明嗎？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不會。”因為與魯尼和巴洛特利同時傳出緋聞而聲名大噪的珍妮弗·湯普森，則是小三中的一個另類。據(jù)說她出身優(yōu)渥、身家中產(chǎn)，卻不惜為了勾引球星淪為收費妓女，很顯然，她更青睞的還是名利場的聲色犬馬和名人光環(huán)，甚至于她還把勾引球星當成對太太團的一種報復(fù)手段——“如果你惹惱她，她就會跟你男朋友上床。”如此種種乖張，也難怪太太團要將她視同寇仇。

蒼井空效應(yīng)

背景：

蒼井空，日本著名AV女優(yōu)，以“童顏巨乳”聞名。所謂蒼井空效應(yīng)，其實是個技術(shù)名詞，即：使用不易獲取的泛色情信息作為驅(qū)動力，吸引大眾為獲取這些信息，嘗試了解、使用學習成本很高的互聯(lián)網(wǎng)技術(shù)和服務(wù)。引子源自一新聞事件——2010年4月蒼井空注冊中文推特網(wǎng)，引發(fā)新浪微博網(wǎng)友紛紛“翻墻”膜拜。藉此事件為源頭，“蒼井空效應(yīng)”迅速發(fā)酵，成為一股席卷中國娛樂界的超級旋風。期間經(jīng)歷了玉樹捐款、登錄新浪微博、南昌車展、凡客年會一系列熱議事件，如今的蒼井空儼然成為中國關(guān)注度最高（微博粉絲過千萬，一句“洗面奶擠在牙刷上”轉(zhuǎn)發(fā)5000多次，連微博女王姚晨也望塵莫及）、出場費高昂（凡客年會出場費50萬，遠超當年曾和她一起站臺的網(wǎng)絡(luò)紅人芙蓉姐姐和羅玉鳳）的一線明星。有財經(jīng)雜志以“蒼井空經(jīng)濟學”為題，剖析這種蒼井空效應(yīng)的流行，“蒼井空效應(yīng)”的甚囂塵上和無遠弗屆，連足球圈亦未能幸免。之前，蒼井空就曾因為推特上的一句“謝謝在中國我的球迷”（翻譯軟件把Fans直譯成球迷）而成為話題，有人調(diào)侃蒼井空為中文做出巨大貢獻，拓展了“球迷”的含義。4月17日，廣州恒大3比1戰(zhàn)勝日本柏太陽神的比賽，現(xiàn)場球迷打出中日雙語標語：“釣魚島是我們的，蒼井空是大家的。”有評論調(diào)侃，在日本購買釣魚島和蒼井空被禁的雙重新聞?wù)Z境下，這則標語的走紅可謂正當其時。

注釋：

蒼井空在中國儼然成為“德藝雙馨”的代名詞，這背后有著耐人尋味的文化基因和吊詭流行。一開始，蒼井空只能和芙蓉姐姐、羅玉鳳等“網(wǎng)絡(luò)炫丑人物”一起為網(wǎng)游之類的小卡司站臺，還要忍受鳳姐“蒼井空是妓女”的暗諷；后來幾乎在一夜之間，蒼井空忽然成了全民偶像，得以和楊瀾、宋祖英同臺。從一個硬盤明星到偶像藝人，蒼井空在中國的嬗變連她自己都始料未及。“蒼井空效應(yīng)”有著典型的兩面性。首先是“被禁忌的快感”得以釋放所產(chǎn)生的巨大能量，這也是蒼井空效應(yīng)的肇始。正如和菜頭所言：“蒼井空老師是個象征物，過去她象征著危機四伏、欲望潛行的青春，如今她象征著青春的美好和自由的可貴”，換言之，她的符號意義遠大于實質(zhì)內(nèi)涵，一個對高大全的主流審美和嚴肅說教的價值觀旁逸斜出乃至完全背道而馳的集體叛逆符號。其次，是類似于庶民的狂歡對蒼井空的過度追捧。以前蒼井空只是童顏偶像、巨乳偶像，現(xiàn)在她成了玉女偶像、知性偶像，甚至職場偶像、勵志偶像（“AV這一行的精彩超出我的想象，這是一個沒有謊言、沒有骯臟的行當”——蒼井空語）。站在理性分析的立場，我們有必要想一想：同樣都是犧牲尊嚴娛樂大眾，大眾對鳳姐極盡揶揄謾罵，對蒼井空極盡阿諛追捧，她們之間真的有區(qū)別嗎？

一個毋庸置疑的共識是，日本輸出的“蒼井空效應(yīng)”在中國風行一時，始作俑者還是吾國的娛樂氣候和文化管制。某種程度上，這種流行會讓人想到王小波。王小波哥哥在談?wù)撏跣〔〞r說，“人們喜歡他，因為他那種獨特的感受世界的方式，他就像一扇門，通過這扇門，可以進入世界的另一層面。在那個扭曲理性、壓抑天性、單調(diào)貧乏的泛政治化時代，在那個8億人看8個戲的藝術(shù)沙漠，能產(chǎn)生小波這樣的人物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蒼井空的風靡一時，正是因為她恰逢其時地扮演了一個“被屢屢禁錮的欲望”的精神出口的角色——就像中國足球本身固然總是乏味得令人絕望，卻從來不缺乏令人拍案叫絕的球迷創(chuàng)意。

語言指紋

背景：

一個學術(shù)名詞，指作家的一種創(chuàng)作習慣，通過語言分析、文本鑒別確定文本的作者身份，英國語言學家馬爾科姆·庫爾撒德的定義：“從理論上講，任意說話者/書寫者在任意時間可以使用任意詞語，但實際上會有典型性的個人化偏好選擇，以至于每個人的語言都有其獨一無二的特點，被形象地稱之為語言指紋。換句話說，特定說話者/書寫者在語言上所形成的印象是可以用來進行身份辨認的，就像簽名一樣。”近日，因為韓寒和方舟子曠日持久的“代筆門”事件，“語言指紋”一詞得以進入公眾視野。拋開代筆門的云遮霧罩不談，“語言指紋”是一個有趣的概念。中國文學史上最著名的語言指紋鑒定公案，莫過于《紅樓夢》作者曹雪芹和高鶚的合著謎團。當然，語言指紋畢竟不同于生理指紋，可以直接建立一個人體指紋庫進行科學鑒定。但是在每個人的語言習慣和遣詞造句的背后，確實有著可供鑒別的蛛絲馬跡，作為特殊行業(yè)的足球圈人士也不例外。在北京國安參加亞冠聯(lián)賽的一場賽后電視采訪中，隊長徐云龍在談及球隊表現(xiàn)不佳時，忽然冒出一句：“壓力產(chǎn)生自重，導致隊員動作慢半拍”。這個頗有些突兀的“自重”，乍一聽讓人一頭霧水，因為這個說詞太過書面語，而且一反常態(tài)地文縐縐，作為觀眾的筆者不禁猜想：它很可能是某個教練的口頭禪，或者是出自教練培訓課程的筆記，類似于足球圈的行話——就像小學生們寫作文時總愛用“腿肚子像灌了鉛一樣”。

注釋：

語言指紋的存在毋庸置疑，詩意一點的說法——“語詞就像是舌苔上生長出來的年輪/一旦開口就將讓你無所遁形。”某種程度上，語言指紋或者語詞密碼是烙印在我們每個人思維深處的文化基因，它會暴露我們諸如出身、家教、文化程度等方面的秘密。劉瑜在《語言的貧困》中寫到，比如極端的文革大字報體，全都是“打倒”、“萬歲”、“毒草”、“怒火”這樣干癟的詞匯，郭沫若給江青寫道：“你善于活學活用戰(zhàn)無不勝的毛澤東思想/你奮不顧身地在文化戰(zhàn)線上陷陣沖鋒……”——這就是屬于整整一代人的語言指紋。筆者有一次看訪談節(jié)目，正在嘮家常的謝園（上世紀90年代與葛優(yōu)、梁天齊名的喜劇演員）忽然吊詭地冒出一句：“他長了一個花崗巖的腦袋，直接就走進棺材里去了。”藉此形容一個人的頑固不化、冥頑不靈。乍一聽，這句硬幫幫的意象卻有著詩歌般動人的韻律，但是仔細考究，才發(fā)現(xiàn)這句話出自毛澤東，和“紙老虎”、“牛鬼蛇神”一樣都是當年文革時期婦孺皆知的流行語。

語言指紋在足球圈的一個顯性特征，就是一口純正的京片子——當然，我指的不是如今備受非議的京罵，它早已蔓延到全國各地，不再具備地域識別度——而是大家耳熟能詳?shù)膹埪防蠋煹木┣唤庹f。打個比方，某個周末CCTV的意甲轉(zhuǎn)播，當AC米蘭博阿滕一腳招牌式的大禁區(qū)爆射，你會聽到張路如是說：“這種射門風格按照北京話來說，就叫暴（卒瓦）c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