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語諍言

鄉長不能死

●侯發山

夏日炎炎，幾個上了年紀的老鄉聚在村頭的大槐樹下乘涼。

遠處，一輛豪華小車停靠在河堤上。堤下，一頂太陽傘，一個小青年和一個中年人在釣魚，中年人可能坐得太久了，當他站起來想活動活動筋骨時，竟腳下一滑，一個趔趄就歪倒在河里。小青年愣怔了一下，尖叫道：“救人啊，救人啊，有人落水了……”小青年不會水，急得抓耳撓腮。

樹下的幾個老鄉不顧年邁體衰，跌跌撞撞地趕了過去。可是，當他們奔到河邊后，并沒急著下水救人，而是一籌莫展地觀望，因為他們沒有一個會水的。

小青年拔腿就準備去村里叫人，可是，他扭頭看到中年人在水中一沉一浮，隨時都有可能沉沒。小青年猶豫了一下，又折回來，對著幾個老鄉叫道：“誰把鄉長救出來，給你們1000塊錢！”

聽說落水的人是鄉長，幾個老鄉呆了一下，馬上脫掉衣服，爭先恐后地跳進了水里。老鄉不會水，但他們有智謀，一個人牽著河邊小青年的手，然后一個牽著另一個的手下水了……經過一番努力，中年人終于獲救了。

小青年自然是喜出望外，從車里拿出1000塊錢要給幾個老鄉，但被幾個老鄉拒絕了。小青年以為老鄉嫌少，就又拿出1000塊。但是，幾個老鄉還是沒接，反而轉身走了。

這事兒被當地的記者知道后，好像撿了塊金元寶，很振奮。記者把那天救人的四個老鄉召集到—起，說：“你們不會水，為什么敢下水救人？當時你們是怎么想的？”四個老鄉異口同聲地說：“因為落水的人是鄉長！”記者笑了：“我明白了，你們是要巴結鄉長，拍鄉長的馬屁！”

令人想不到的是，他的猜測完全錯了。

第一個老鄉說：“俺家批宅基地，遞了三次申請鄉里都不批，俺兒子前不久給鄉長送去了5000塊錢，要是他死了，這錢還不打了水漂？”

第二個老鄉說：“俺想要個孫子，兒子給鄉長送了10000塊，指標還沒拿回來呢。要是鄉長死了，這指標找誰要？”

第三個老鄉說：“俺兒子給鄉政府裝修辦公樓，都兩年了，一分錢的工程款也沒要回來，若是鄉長死了，這錢還能要回來？”

第四個老鄉說：“俺媳婦在鎮里開了個飯店，經鄉長簽字的條子有50000塊，要是他死了，誰會認這個賬？”

記者目瞪口呆，之后悻悻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