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學而進中文系,理當同語文有若干機緣。可是我在少年時代同語文的那些糾結,差不多都是些不靠譜的事,現在回想,連自己都覺得反常。姑妄言之,朋友們當故事聽算了。
上世紀40年代的科爾沁草原,許多村落沒有學校。我從四五歲開始,由母親和外祖父管教,從“三百千”啟蒙,沿著科舉時代私塾“四書”“五經”課業開始識字讀書,當然也少不了《千家詩》《幼學》之類,自己還找來了《三國》《封神》等舊小說來讀。在家庭“教大”幾年中,書念不少,字識得很多,可是忽略了寫。記得1949年進城,大著膽子插班讀小學四年級,校長讓我在黑板上寫下名字,我才驚訝發現,自己差不多是頭一次寫字,手抖得幾乎扶不起粉筆??墒浅S脻h字都長在我的腦海里,寫字不過是把它們搬到紙面上,所以很快我就能和大家一樣記筆記和書面答題,寫字對我的學習并沒有造成任何障礙。可是,終究沒學過“筆順”,許多字倒下筆,以致終生同書法無緣,按筆畫檢字也時有詿誤,這缺憾就無法補救了。
忽略寫字,不消說也忽略了寫作。新中國成立初小學語文課好像不如后來那樣注重基礎訓練,很少作文。假期作業倒總有日記一項,但老師并不認真批閱,我也從未認真寫過,一律像填表格:“上午,在家寫作業;下午,和同學一起玩。”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初中,形勢陡然大變。
現在回想起來,我之所以對語文產生強烈偏好,就是因為初中碰見兩位特殊的語文老師。先是一位從文藝刊物編輯崗位病休下來兼職的年輕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