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語中的非言語傳播

2012-04-29 00:00:00王翠霞

北方文學·下旬 2012年5期

摘要：信息傳遞、感情交流是人類生存和發展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除了言語之外，人們的一舉一動、表情神態、生活環境等非言語因素，無時無刻不在傳遞著新的動態。本文以杜甫《羌村三首》之二中的詩句“嬌兒不離膝，畏我復卻去”為例，探討言語中的非言語傳播這一問題。

關鍵詞：言語非言語傳播杜甫羌村三首

無論是飛鴿傳書，還是電話聯系；也無論是結繩記事還是QQ表情，“傳播”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占據著重要位置。傳播信息、傳播文化、傳播疾病，好的、壞的，總與我們聯系密切；言語的、非言語的、兩者兼有的，無時無刻不在發生。當言語傳播具有多義性時，非言語傳播便可以對其加以補充完善；反之亦然。筆者閱讀朱東潤主編的《中國歷代文學作品選》（中編第一冊）時，發現其對杜甫《羌村三首》之二“嬌兒不離膝，畏我復卻去”①是這樣注釋的：“寫孩子對父親既親熱又害怕的情景。……一說，意謂嬌兒依偎膝旁，怕我又離家遠去?！盵1]對此觀點，筆者認為后一說更為妥帖。本文將從言語中的非言語傳播角度試論述這一觀點。

一、言語傳播與非言語傳播

從攀行的猿類，到直立行走的人類，再到人類的生活勞動，可謂經過漫長歷史時期。而在生活勞動中，由于與他人的交往需要，人們開始緩慢地用喉頭發出一個個音節，誠如恩格斯在《自然辯證法》中所言，“一句話，正在形成中的人，已經到了彼此間有些什么不得不說的地步了。需要創造了它的器官：猿類不發達的喉頭，由于音調的抑揚頓挫的不斷加多，緩慢地然而肯定地得到了改造，而口部的器官也逐漸學會了發出一個接一個地清晰地音節。語言是從勞動中并和勞動一起產生出來的。”[2]

而當距離太遠無法聽清抑或無法接收時又當如何？聰明的人們便用某些信號或是實物來延伸自己的有聲語言。“《軍政》曰：‘言不相聞，故為金鼓；視不相見，故為旌旗?！蚪鸸撵浩煺?，所以一人之耳目也；人既專一，則勇者不得獨進，怯者不得獨退，此用眾之法也。故夜戰多金鼓，晝戰多旌旗，所以變人之耳目也[3]，于是旗鼓、烽燧等傳遞戰爭信息的手段便在站場上派上了用場。

沿著歷史長河前行，走過彎彎曲曲的河道，我們可以看到“古者無文字。其有約誓之事，事大，大其繩，事小，小其繩。結之多少，隨物眾寡；各執以相考，亦足以相治也?！盵4]當傳說中的倉頡所造的漢字使得這一切得以記錄下來，得以久遠流傳的時候，人類歷史上的另一座里程碑——文字便樹立起來了。

對歷史的追溯，我們不難看出，不同的歷史時期，人們的傳播方式各不相同。如何區分這些傳播方式呢？拉里·薩姆瓦告訴我們，“語言可分為兩大類：言語語言和非言語語言。我們所使用的、具有口頭形式和筆頭形式的語言，稱作言語語言。我們所有的人都使用沒有言語詞匯的語言，即所謂非言語傳通：使用沒有詞匯的具體行為。諸如面部表情、手勢、行為舉止、空間的運用和時間的取向等。”[5]與之對應，言語傳播是指以說話和書寫的方式進行傳播的過程；非言語傳播是指賦予除言語行為（說話和書寫）之外的一切社會行為及語境因素以意義的過程。[6]

因此，上述歷史中使用有聲語言、文字進行傳播的方式屬于言語傳播的范疇；旗鼓烽燧、結繩記事等方式則屬于非言語傳播的范疇。

二、言語中的非言語傳播：嬌兒不離膝，畏我復卻去

唐詩，中國詩史上的一朵奇葩，不僅在我們自己的國度代代相傳，同時也遠播海外。提及唐詩，我們便不可忽視杜甫，更不可忽視他那無可辯駁的“詩史”大作。杜詩數量之多，不勝枚舉，本文僅取其《羌村三首》之二中的詩句“嬌兒不離膝，畏我復卻去”來探討其言語中的非言語傳播。

（一）言語傳播：詩句文字

從詩句的文字來看，我們可以得知杜甫有一個孩子，這個孩子一直圍繞在他的膝邊，害怕杜甫又要離開。

單看這兩句詩，我們不禁要問：嬌兒具體指的是誰？為什么“不離膝”？為什么“畏我復卻去”？

對于為什么“不離膝”這個問題，似乎很容易回答，即“畏我復卻去”。因此，問題的關鍵在于探討“嬌兒”及“畏我復卻去”的原因。而從詩句的字面意思，我們又不能找到較合理的答案，這就需要討論此言語中的非言語傳播的內容了。

（二）言語中的非言語傳播

弗洛伊德認為，人類語言所傳達的意識大多是經過理性加工后表達出來道德言語，往往不能率直地表露出一個人的真正意向，即是說，說出來的言語并不完全是存在于心中的語言。因為，要了解說話人的深層心理，即無意識領域，單憑語言是不可靠。而人的行為舉止比理性更能表現人的“情感和欲望”，所以，只有既“察言”又“觀行”，才能真正準確地理解，才能真正準確地理解特定語境下言語傳播的信息。

深入解讀這兩句詩，亦當從杜甫所處的社會環境、當時的個人境遇以及社會關系等非言語層面進一步察其言外之意，觀其言外之行。

1、察言外之意：嬌兒依依膝旁，怕我又離家遠去

據山東大學中文系、古典文學教研室選注的《杜甫詩選》中載，“嬌兒”即為愛子，指的是杜甫的幼子宗武，小名驥子。杜甫在《遣興》詩中也提到了驥子，并稱贊“驥子好男兒”，且喜之“問之客人姓，誦得老夫詩”，可見杜甫對“嬌兒”十分喜愛并疼愛有加。

但杜甫內心的郁郁寡歡，嬌兒因年幼，是不能體會到的。他只知道很久沒有見到父親了。據載，杜甫在七五六年八月“洪水落定后，便只身北上延州（延安）……投奔靈武”［7］，到他回到鄜州家中，已是一年之后。在此一年間，杜甫并沒有與妻兒再見面，這一點從《羌村三首》（之一）“妻孥怪我在，驚定還拭淚”可見。又載，“他（杜甫）在玄宗天寶五年（746年）到了唐王朝的都城長安，在那里待了整十個年頭。”可見杜甫離家比較頻繁。因此，“孩子不離膝，是生怕父親又要離家遠去”。［8］

若解釋為“孩子對父親既親熱又害怕的情景”，則必須體現“親熱”和“害怕”兩個方面，我們可以認為“不離膝”變現了親熱的情狀，但“害怕”是不合情理的。

離家越遠，對親人的思念之情也便越深。且杜甫已困居長安多時，他寫的《憶幼子》、《遣興》等詩也都表明了杜甫深深思念鄜州妻子與兒女?！肚即迦住匪鲿r間恰為肅宗至德三年，可見杜甫歸家時，仍是思念家中妻小的。

基于以上所言，杜甫愛嬌兒以及思念妻兒的觀點是站得住腳的。于情于理，他必不可能對嬌兒怒色以對。同時，金圣嘆先生對此詩注曰：“由來志士不與妻子實語，類如斯也?！保?］對妻子，杜甫尚未將內心苦楚和盤托出，又怎么會將厲色表露在外，使嬌兒畏懼呢？

另，從《羌村三首》（之三）寫出本村父老登門慰問的情景以及父老的“深情”也可以看出杜甫平易近人的態度。試想，如果杜甫令人生畏，為何父老還要登門慰問？虎毒不食子，對父老尚且如此，又怎么會令嬌兒害怕呢？

2、觀言外之行：杜甫再次離家的可能性的確存在

對方講話時，我們不僅要聽其言，而且要觀其行，否則，我們所獲得的信息可能就是失真的或扭曲的。這里的“言”便指言語傳播，“行”便是指身勢行為等使用行為之類的非言語傳播了。《樂記》云：“說之，故言之；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不足，故歌詠之；歌詠之不足，故不如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這可謂是對非言語傳播行為對言語信息補充、強調功能的最佳解釋。

此詩作于公元七五七年。當時，杜甫在左拾遺任內，因上疏營救被罷職的房琯言辭激切，觸惱肅宗，奉召回鄜州探望親屬。這一時期，詩人和人民一起遭受了戰亂的災難。

“晚歲迫偷生”，不難看出：杜甫認為在國難方殷時奉召回家是被迫偷生茍活。很顯然，這“偷生茍活”與杜甫“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的抱負是相悖的。作為左拾遺的杜甫，職位雖低，卻責任重大，他所想的仍是國家大事，再次離家時必然的。

此后的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杜甫“被放還鄜州（今陜西富縣）探親。既已不為肅宗所喜，所以……他在隨朝廷回到長安后只幾個月，便被貶為華州（今陜西縣）司功參軍”。［10］

綜上對杜甫“嬌兒不離膝，畏我復卻去”詩句言語中非言語傳播的分析，我們可以看到此二句“意謂嬌兒依偎膝旁，怕我又離家遠去”。同時，不難發現，言語傳播與非言語傳播總是密不可分，共同承擔著信息傳播的任務。因此，在傳播研究中，我們不僅要重視言語傳播，同時也要注重言語中的非言語傳播，以便更全面地掌握信息。

注釋：

①以下所引原文均選自杜甫《杜甫詩選》，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0年。

參考文獻：

[1]朱東潤.中國歷代文學作品選（中編第一冊）[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114.

[2]恩格斯.自然辯證法[Z]. 北京：人民出版社.1961.314.

[3] (春秋)孫武.孫子兵法[M]. 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04.8.

[4]（唐）李鼎祚.周易集解[M]. 北京：中國圖書館.1984.77.

[5]拉里·薩姆瓦.跨文化傳通[M].北京：三聯書店.1988.1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