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關聯理論看英式幽默話語的翻譯

摘 要：近年來，關聯理論被廣泛運用于對幽默的闡釋。在關聯理論的框架下，幽默話語翻譯是一種“明示—推理”的交際行為，而幽默效果的產生則源于最大關聯與最佳關聯的反差。根據格特的直接翻譯與間接翻譯的策略，筆者對英劇《神探夏洛克》的幾則例子進行分析，提出了英式幽默話語翻譯的具體方法。譯者應充分考慮目的語接受者的認知語境，靈活變通，從而達到文化傳遞的目的。

關鍵詞：關聯理論 幽默話語 交際意圖 神探夏洛克

一、引言

英國人似乎并不以幽默著稱，其民族性格主要表現為含蓄、內斂、保守、刻板。然而，英國人并不乏幽默感，而且其幽默感有著顯著的特點，較美式幽默而言更加復雜，也更能展現語言的魅力。但正是由于這種復雜的文化內涵和高超的語言藝術，譯者很難做到使目的語接受者獲得與原語接受者相同的對幽默風格的藝術感受。本文基于Sperber和Wilson在1986年所提出的關聯理論（Relevance Theory）和“關聯域”（Register of Relevance）的思維模式，從認知的角度對英國BBC電視臺推出的英劇《神探夏洛克》中的英式幽默話語翻譯作一粗淺的評析，旨在證明關聯理論對英式幽默話語翻譯的解釋力，并探討如何在翻譯過程中獲取最佳關聯性，從而最大程度地避免文化虧損，再現原語的幽默效果。

二、理論回顧

1. 關聯理論與關聯翻譯理論

關聯理論是Sperber和Wilson在語用學相關原則基礎上提出的有關話語理解的理論。該理論強調“在語境中理解語言”。該理論的提出，基于以下假設：1.每一句話都可能有多種理解，這些都共存于同一個言語編碼中；2.并不是所有的理解都為聽話人所想到，有一些要付出更大的努力；3.聽話人只是以單一的、一般的標準對各種理解進行評估；4.這個標準足以排除其他的，而只認定一種理解為合適的[1](P44)。Wilson這里所說的標準就是關聯性。

Sperber和Wilson認為人們在語言交際中采用的是“明示—推理模式”(ostensive-inferential model)，推理的目的并不是要證明某交際活動是否具有關聯性，而是要找到這種內在的關聯性和獲得最佳的關聯效果[2](P40)。因此，語言交際是按一定的推理思維規律進行的認知活動。人們認知活動的目的就是在認知過程中試圖通過最小的努力獲得最佳的語境效果，從而達到最大關聯。但在語言交際活動中，人們期待的是獲取話語和語境之間的最佳關聯(optimal relevance)，并通過推理推斷出語境暗含，最終取得最佳的語境效果。

Sperber和Wilson的學生E. Gutt依據這一理論的核心思想——最佳關聯，從語用學角度對翻譯進行了研究，提出了關聯翻譯理論。其基本論點是：關聯性是一個相對的概念。關聯性的強弱取決于兩個因素：處理努力(processing efforts)與語境效果(contextual effects)。關聯性越強，處理努力越小，語境效果越大。Gutt認為翻譯是與大腦機制密切聯系的推理過程。在翻譯過程中，譯者在了解原文作者的意圖之后，要努力做到使原文作者的意圖和譯文受眾的期盼相契合，獲得最佳關聯。

2. 關聯理論指導幽默話語翻譯的理據

何謂幽默話語？廣義上說，在人類交際的過程中，能引人發笑或使人感到有趣的話語就叫做幽默話語。“語言幽默常常表現為對語言運用的機智性，或對語言的延伸、扭曲和擠壓。[3](P3)”英國式幽默則在此基礎上有著其顯著的特點。英國人以幽默著稱，但英式幽默不同于美式幽默，往往以溫文爾雅的語言表現出來，時而自負，時而自嘲，時而戲謔，但逗笑中充滿了智慧的哲理。因此，幽默話語翻譯不僅需要譯者深厚的語言功底，更需要其強大的文化理解力。

由于幽默話語的發出者總是間接地表達意思，尤其是英式幽默話語更加含蓄，更加隱晦，因此，從關聯理論的角度來看，幽默話語的關聯性相對較弱，需要聽話人付出較多的處理努力，才能領會其真正的含義。這種多付出的處理努力也會以額外的語境效果的形式得到補償，這種額外的語境效果就是理解幽默話語時所獲得的愉悅[4](P57)。

關聯理論認為，人們的語言交際是一個“明示—推理”過程，話語翻譯則需要譯者作為原語的接受者和目的語的交際者參與到兩輪“明示—推理”的過程中。由于幽默話語具有間接性，關聯性弱等特點，在第一輪“明示—推理”過程中，譯者作為原語的接受者，需要在幽默話語的語音、句法、語義和語用等各個方面尋求最佳關聯，理解原語意圖；而在第二輪過程中，譯者作為目的語的交際者，需要根據目的語的特點和認知語境的差異，傳達出原文的信息意圖和交際意圖。由于關聯理論認為，譯語與原語應保持最佳程度的相似性而非最大程度的相似性，即最佳關聯性，使譯語成為“同原語釋義相似(interpretively resembling)的接受語語段”[5](P8)。然而，由于文化顯現的復雜性和認知環境的差別性，有時需要譯者在原語信息意圖和交際意圖間作出取舍。在二者不能兩全的情況下，應首先保證交際意圖的實現，盡可能使目的語接受者獲得與原語接受者同樣的快樂信息。

三、幽默話語翻譯的策略及方法

盡管英式幽默話語有著顯著的特點，東西方民族思維存在著差異，在幽默話語的翻譯中難免存在各種各樣的障礙。然而，關聯理論的翻譯觀是動態的，在關聯理論的指導下對幽默話語的翻譯也是相對靈活的。無論采取何種翻譯策略及方法，只要能傳遞出原語的交際意圖，實現交際功能，達到語用對等，即為成功的翻譯。Gutt在關聯理論框架下提出了直接翻譯和間接翻譯兩大翻譯策略，本文擬將這兩大策略作為英式幽默話語翻譯的基本策略，以當前熱播的英劇《神探夏洛克》中的幽默話語為語料進行分析，探討具體翻譯策略及方法的選取和運用。

1. 直接翻譯

直接翻譯基于語言特征的相似性，譯者在翻譯幽默話語過程中，要極力保留原語的交際線索和風格。根據直譯策略，我們可以采取契合譯法、加注譯法等翻譯方法。

(1)契合譯法

契合譯法，即在幽默話語的翻譯過程中，幽默效果可以通過對等轉換的方式獲得。該譯法是最理想的一種譯法。一方面，由于英漢兩種語言在各層面上的相似性使之成為可能；另一方面，它又要求譯者在兩種語言和文化上有很深的造詣。

例1. Sherlock: I’m trying to think. Anderson， face the other way. You’re pulling me off.

譯文：夏洛克：我在思考。安德森，轉過臉去，你礙著我了。

例2. --- Anderson: So what?

--- Sherlock: Anderson， don’t talk out loud. You lower the IQ of the whole street.

譯文：--- 安德森：那又如何？

--- 夏洛克：安德森，閉嘴。整條街的智商都被你拉低了。

英式幽默中不乏嘲諷，但話語中往往留有余地，體現出其古怪而持重的島國文化。這兩段對白都表現出夏洛克對安德森的反感，但他沒有像美國人那樣直白地指責或謾罵，而是以委曲含蓄的方式表達了對對方的厭惡之情，完全沒有粗俗低級之氣，反倒增強了語言的趣味性，讓人不禁莞爾。就話語本身來說，目的語讀者不需花費太多的處理努力，因此運用契合譯法即可實現最佳關聯。

(2)加注譯法

加注譯法是一種非常重要的補償性翻譯方法。有些幽默話語在原語文化中具有特殊的文化內涵，并且在該語境中有交際意圖功能上的相關，翻譯時應采用加注釋的方法對其附加的文化信息進行說明，保證幽默效果的實現和傳達。

例3. --- Criminal suspect: You’re like Laurel and bloody Hardy， you two! What’s going on?

--- Watson: Actually， I think we’ve got what we came for. Excuse us.

譯文：--- 犯罪嫌疑人：你倆像勞拉和哈代的山寨版，怎么回事？（注：勞拉和哈代是世界喜劇電影史上最出名的二人組合）

--- 華生：我想我們大功告成了，失陪。

夏洛克和華生經常在破案時配合默契，合作無間。這一回，夏洛克假扮成攝影師與華生一起在犯罪嫌疑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對其進行采訪。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表現夸張，趣味十足，令嫌疑人一頭霧水，反倒覺得兩人像勞拉和哈代一樣滑稽。譯者應充分考慮目的語接受者的認知語境和期待視野，對勞拉和哈代這一文化信息添加注釋。否則，目的與接受者將無法獲得額外語境效果的補償，即嚴重影響原語的幽默效果。但是，加注譯法會破壞原語的流暢性，并非一種理想的翻譯方法。隨著東西方文化的交融和目的語接受者認知語境的逐漸擴大，對加注譯法的采用將越來越少。

2. 間接翻譯

間接翻譯旨在保留原語認知效果的相似性。由于英漢兩種語言的差異性，在對幽默話語進行翻譯時很難做到完全對等，只能根據間接翻譯策略使譯語在交際意圖上充分相似于原語，即使不能實現相應的信息意圖。譯幽默話語時，我們可采用如下幾種方法：類比移譯法、刪減譯法、詮釋譯法等。

(1)類比移譯法

類比移譯法，是指將原語中的幽默效果用目的語中類似的表達方式再現出來。譯者應根據關聯理論，靈活變通語言，進行語用調整，實現原語的交際意圖。類比移譯法能充分體現出譯者的主體性。

例4. --- Criminal: She’s always getting at me， saying I weren’t a real man.

--- Sherlock: Wasn’t a real man.

--- Criminal: What?

--- Sherlock: It’s not “weren’t”， but “wasn’t”.

譯文：--- 罪犯：她總是數落我，說我不系真男人。

--- 夏洛克：不“是”真男人。

--- 罪犯：啥？

--- 夏洛克：語法錯了，是“是”，不是“系”。

在這段對白中，夏洛克審訊的罪犯是白俄羅斯人，英語不是很好，在說話過程中犯了語法錯誤。而對于處處注重細節，甚至有些吹毛求疵的夏洛克來說，這種錯誤是無法容忍的。因此，夏洛克對“weren’t”和“wasn’t”反復區別和訂正，仿佛在說一段繞口令，自然構成了幽默。而“weren’t”和“wasn’t”在漢語中的對應含義均為“不是”，該如何翻譯才能保留原語的幽默效果呢？譯者采用了類比移譯法，沒有拘泥于語碼的限制，將“weren’t”譯為“不系”，如同一個口齒不清的人在說漢語，因此，獲得了與原語同樣的語境效果，成功實現了原語的交際意圖。

(2) 刪減譯法

刪減譯法，即刪除那些次要的、可有可無或表達重復的冗余信息，而保留原語中不影響幽默效果的信息。英式幽默話語中難免會有一些具有特定文化內涵的信息。對于目的語接受者來說，這些信息則顯得晦澀難懂，但并不構成影響幽默效果的文化障礙。因此，在翻譯時，應考慮酌情刪減。

例5. --- Watson: … And you couldn’t be bothered to get up? It’s password protected.

--- Sherlock: In a manner of speaking， it took me less than a minute to guess yours， not exactly Fort Knox.

譯文：--- 華生：你怎么不去拿自己的？我設密碼了呀！

--- 夏洛克：可以這么說，我用不了一分鐘就能猜出你的密碼，也太不牢靠了！

在這段對白中，華生看到夏洛克偷偷使用自己的電腦，氣急敗壞地質問夏洛克。然而夏洛克卻輕描淡寫般地回應，同時還不忘諷刺華生設的密碼在自己的智商面前不堪一擊。兩種情緒形成鮮明對比，幽默效果躍然而出。英文Fort Knox是美國聯邦政府自一九三六年起，存放黃金的地點，以安全牢靠著稱。若在翻譯過程中加以詮釋或注釋，于幽默效果的實現毫無裨益，只會徒增目的語接受者的處理努力。因此，刪減譯法則為最佳選擇。

(3)詮釋譯法

有時原語中的幽默元素在目的語中會產生詞匯空缺，即原語所承載的文化信息在目的語中無法找到對應項或類似的表達方法，譯者應完全拋開字面含義，譯出幽默話語的隱含意義。

例6. --- Watson: Fantastic.

--- Sherlock: Meretricious.

--- Lestrade: And a happy new year.

譯文：--- 華生：帥呆了！

--- 夏洛克：嘩眾取寵罷了。

--- 雷斯垂德探長：你還懂得謙虛？

在夏洛克對案情做出長篇大論的精辟分析之后，華生由衷地表達了欽佩之情。而向來不可一世的夏洛克難得地用了“meretricious (華而不實的，徒有其表的)”自謙了一回。由于“meretricious”的發音和“Merry Christmas”很像，所以雷斯垂德探長用了“happy new year”加以諷刺，回應話語的幽默感十足。而語音層面的幽默很難在目的語中找到對應項，譯者只能舍棄字面含義，對其隱含加以詮釋，使目的語接受者感知對白的幽默所在。雖然幽默話語的邏輯關系發生了變化，但保留了原語的交際意圖。

四、結語

由于語言文化、生活習慣、思維方式等諸多方面的差異，理解英式幽默并非一件易事。而關聯理論為幽默話語的翻譯提供了強大的理論解釋，因此，譯者“在遇到原文出現文字游戲之類的變異下，要采取“以變應變”的策略，舍棄表層意義，傳達深層意蘊”[6](P18)。當然，幽默話語翻譯還有不少問題值得探討，筆者謹希望文中的例子能給廣大譯者帶來一些啟示，更好地滲透跨文化意識，促進跨文化交流。

參考文獻：

[1] Sperber D， Wilson D. Relevance: Communication and Cogni-tion[M]. Oxford: Blackwell， 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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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孫致禮. 翻譯與叛逆[J]. 中國翻譯， 2001 (4).

作者簡介： 劉一鳴（1984—），女，河北石家莊人，西安電子科技大學人文學院外語系講師，研究方向：翻譯理論與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