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作家,另類的“浮出歷史地表”

摘 要：五四運動后我國女作家開始慢慢浮出歷史地表，然而處于淪陷期區(qū)的上海女作家卻呈現(xiàn)出蓬勃涌現(xiàn)的態(tài)勢，本文試通過對上海當時的社會環(huán)境和小姐作家的自身條件來探討這一獨特的文化現(xiàn)象。

關(guān)鍵詞：小姐集 小姐作家 上海 文化

歸鳥銜走了紅日，靦腆的躲在墻后的清月猶不肯露出那半遮的素顏，我們的女作家們也像這輪明月，遲遲不肯在那屬于她的世界里灑下清輝。無窮的歲月經(jīng)歷了滄海桑田，我們的女作家們卻仍然蟄伏在厚厚的云層里。直到五四的春雷如寒宵深山中的一聲長嘯劃破了夜的寂靜，喚醒了沉睡的中國大地也喚出了我國的女作家?！爸袊谝慌F(xiàn)代意義上（以及作家意義上）的女作家，命中注定誕生于通常說的‘五四時代’（1917-1927）”[1]，經(jīng)過五四洗禮的女作家終于抱著半遮面的琵琶浮現(xiàn)在人們面前，開始在歷史上發(fā)出光亮。

現(xiàn)實不比神話的唯美，接踵而來的社會動亂和戰(zhàn)火侵襲使得女作家們并沒有像火山爆發(fā)般蓬勃的沖出歷史地表，而是慢慢的的浮了出來。此時我國剛剛接受新文化的洗禮，沉淀了千年的社會余毒仍在流延，女作家和當時的社會的力量還不足以立刻沖破壓迫女性兩千多年的厚殼，新中國成立后才實現(xiàn)了徹底的女性解放。與大環(huán)境中女作家相對溫和的浮出相比，上海淪陷時期蓬勃發(fā)展的小姐作家似乎特別另類，本文即以《小姐集》的女作家為例來解析此時上海女作家大量涌出的現(xiàn)象。

上海淪陷期間是“上海歷史上最為特別的時期：軍事上由日軍占領(lǐng)，政治上由汪偽政權(quán)統(tǒng)治，思想上則在日偽當局主持下開展‘東亞新文化運動’”[2]。在這種政治文化的雙重阻隔下，上海成了一座名符其實的“孤島”。然而歷史頗有戲劇性，正如傅雷所說“在一個低壓的時代，水土特別不相宜的地方，誰也不存在什么幻想，期待文藝園地里有什么奇花異卉探出頭來。然而天下比較重要的一些事故，往往在你冷不防的時候出現(xiàn)”。淪陷的上海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戰(zhàn)時文化，一個重要的文化景觀就是“以張（愛玲）為代表，包括蘇青、潘柳黛、施濟美等一代女作家的迅速崛起，卻構(gòu)建了一幅奇異的上海淪陷時期的文化圖景，她們像是開放在上海這座城市的艷麗花朵”[3]。汪偽政權(quán)對文化意識的嚴格控制截斷了新文學的自由發(fā)展，新文學的啟蒙話語及1930年代的革命救亡呼喊受到打壓，迫使文學“變體”適應時局，新文學家大量撤離上海。在文學上這對上海無疑是一個巨大損失，然而“在男性主流文化廢退、消失的縫隙間，在異族統(tǒng)治所造成的民族、男權(quán)的歷史壓抑力被閹割、被削弱的時間停滯處”[4]，卻為女作家的涌現(xiàn)提供了絕佳的契機和空間。柯靈評價張愛玲時曾說“我扳著指頭算來算去，偌大的文壇，哪個階段都發(fā)放不下一個張愛玲；上海淪陷，才給了她機會”[5]。這是個五彩斑斕的大舞臺，在張愛玲傲然出世的同時還有一大批新銳摩登的小姐作家，如施濟美、湯雪華、程育真、俞昭明、邢禾麗、楊依芙等，她們雖不如張愛玲那么驚才綺艷卻一同締造了這段爛漫的春色。歷史是公平的，淪陷的戰(zhàn)火硝煙暗淡了絢爛的霓虹，凋敝了繁華的上海，這種孤寂隔絕卻讓人們不自覺的放下了封建倫理的沉重盔甲，以一種更加寬容的心去面對現(xiàn)實，因而這個破碎的時代反而為女作家的迅速崛起提供了空間，促使了女性主義精神的大解放。

上海的淪陷可以說是小姐作家涌現(xiàn)的天時良機，上海的新文化運動中心地位則為女作家的涌現(xiàn)提供了地利的優(yōu)勢。當時上海吸引了大批進步的知識青年，他們意識到言論自由的重要性，便大力創(chuàng)辦報刊雜志爭取話語權(quán)，因此上海擁有大量的刊物，如《小說月報》、《萬象》、《紫羅蘭》、《古今》、《國際通訊》等。報刊業(yè)持續(xù)的大發(fā)展為文學作品的發(fā)表提供了廣闊平臺，小姐作家們的才華也有了展現(xiàn)的舞臺。作品的發(fā)表不證明了她們的文學才華，還帶來了能夠?qū)崿F(xiàn)自身價值的成就感，加之大量讀者的熱切期待和親友的鼓勵都激發(fā)了女性寫作的熱情，進而促生了更多的女作家。

小姐作家蓬勃涌現(xiàn)的天時、地利已然成熟，只欠人和的東風了。小姐作家們也恰恰擁有這股東風。從自身修養(yǎng)來說，她們都是才華洋溢的知識女性，“舉止大方，談吐文雅”[6]，有較高的文化修養(yǎng)，基本都受過正規(guī)的現(xiàn)代大學教育，如施濟美、俞昭明、程育真、邢禾麗、練元繡、楊依芙等都曾就讀東吳大學，湯雪華雖未接受接受大學教育，卻一直受到胡山源的指導和支持。從外在環(huán)境來看，汪偽政府的文化桎梏及上海的淪陷迫使大批文人離去，為了生存勉強留下來也只做些無關(guān)痛癢的工作，如鄭振鐸做古代典籍的收藏工作，王統(tǒng)照、施哲存、耿濟之等人做編輯、翻譯工作。文學大家的退場看似少了導向，卻也讓她們有了寬廣的創(chuàng)作空間?！懊褡濉?、“革命”等時代色彩濃郁的題材為當局所禁忌，文人們別無出路只能將目光轉(zhuǎn)向婚姻愛情和日常瑣事。此時小姐作家們正值青春年少，多沉溺在個人的情感和生活的美好中，限于自身的情況和社會閱歷的匱乏，她們的作品內(nèi)容也只能是些或唯美或有淡淡哀愁的情感小說，如《煩惱絲》、《鬼月》、《睡蓮》等（湯雪華因社會生活的歷練相對較多便有一些反映社會的作品，如《投機》、《墻里的一天》等）。在談政治色變的時代，人們都試圖將自己麻痹在虛構(gòu)的情愛中，女作家善于挖掘細膩情感和人情世故的特色剛好符合人們當時的消費心理，小姐作家們?nèi)松?jīng)驗的相對匱乏在這種環(huán)境下反而得到了微妙的彌補。因此，在張恨水、周瘦鵑等文人以及施濟美、湯雪華等小姐作家的共同努力下，通俗文學順利的變邊緣為主流，這也更加刺激了女性作家的創(chuàng)作。

在天時、地利、人和的共同推動下，上海淪陷區(qū)的小姐作家們便這樣自然蓬勃涌現(xiàn)出來了。國家不幸詩家幸，四分五裂的時局反而為女作家的成長裂開了難得的自由空間，這也算是對長期備受壓抑的女性的一種補償吧！

參考文獻：

[1][4]孟悅，戴錦華.浮出歷史地表.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4:3，219.

[2]李相銀.上海淪陷時期文學期刊研究.華東師范大學2006屆研究生博士學位論文，2006年4月.

[3]老馬識途.開放在上海淪陷時期的花朵.2011年7月11日.

[5]柯靈.遙寄張愛玲.合肥：安徽文藝出版社.1944:137.

[6]湯雪華.湯雪華自傳之二·十年筆耕.蘇州雜志，1993年2月.

作者簡介：王會（1987.6—）女，河北廊坊人，哈爾濱師范大學中文系文藝學2011級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