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秩序的表現及成因

摘 要：2011年東日本震災時期，地震、海嘯，乃至包括核泄露在內，不僅使日本面臨了國難，而且也成為了全球最關注的國家。受到關注的不僅是災情，更有日本人面對災難時的表現。全球新聞媒介爭相報道，時事評論員與社會學者也對日本社會的穩定秩序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叭毡局刃颉币粫r成為了炙手可熱的一個固有名詞。那么，“日本秩序”主要的表現有哪些·是如何形成的·本文試從日本秩序的表現和成因這兩方面來解析“日本秩序”。

關鍵詞：日本秩序 表現 成因

日本秩序的表現

一、社會秩序井然、規范性強

日本人的秩序首先恐怕就體現在排隊這件事上，在日本的公共場所，只要是大于兩個人的時候必定會先來后到地排好隊。人排隊，車也排隊。有一位北京學者在日本經歷了一次堵車，感覺很震撼。從伊豆半島到東京，幾萬輛車一輛挨著一輛，排了一百多公里。但只是在路的左側（日本汽車是左側行駛的）堵成一條長龍，那時間段，幾乎所有的車都是回東京的，而在右側卻空蕩蕩的，誰要是開到那側，就可以一溜煙順順暢暢回去了?？墒菦]有人這么做。更令人震驚的是，這一百多公里的路上，居然不見一名交通警察。在將近10個小時的時間里，車流一步一步地挪，一尺一尺地進，靜悄悄，不聞一聲鳴笛。他們自己竟把這綿延一百多公里的車龍化解了。

其次，就是日本人在十字路口時的情形。日本人非常遵守紅綠燈，但是當你親眼看他們過馬路的情況時，你會重新認識日本人的“秩序性”。在幅度只有5-6米寬，可以看到的幾百米內沒有車子過來的情況下也沒有人會闖紅燈，即使有人要穿馬路也是一看就是不好意思的樣子。

在日本社區，每天早上都可以看到在一些老年志愿者的帶領下，穿著校服背著書包的小學生排著隊去上學。一般來說，過馬路的小學生都是由老年志愿者保護的，要么用雙臂伸開，讓十字路口停下來的汽車耐心等待，要么手舉小旗兒招呼小學生一個一個跟上。如果當天因故沒大人保護的話，必定會讓頭戴小黃帽的學生走在前頭，以示提醒周圍。除此之外，日本小學生有很多必須遵守的規矩，其中絕大多數除了由大人制定之外，再就是由老年人直接傳授下來的。

二、等級制度森嚴

在集團主義的日本社會內，維持社會秩序的除了法律法規制度規范這些必要的條件之外，等級秩序也是不可缺少的規則。日本是個等級觀念極強的國家。在現代日本社會中，取代古代階級等級的是按照年齡、資歷、職位等從上到下排序的等級序列。日本企業人事制度采取的“年功序列制”，就是其典型的體現。另外，日本的高層政治活動中，不是“任人唯賢，而更多的是“任資唯賢”。比如，在政界“代代從政”或“子承父業”就是一種非常占優勢的資歷。

在人際關系當中，無論是家庭中的父子、夫妻、兄弟姐妹，還是職場中的上下級，等級秩序時時都在制約著日本人的生活。在社交場合根據等級身份的不同，要有區分地使用敬語和謙語，如果不會就會被視為缺乏教養。另外，我們經常看到日本人點頭哈腰地鞠躬，其實這是日本人通過“お辭儀”來表達對彼此地位高下的認同，“お辭儀”的做法方面，從一般的點頭致意到最正式的跪拜都很有講究，在哪種場合行哪種禮，是每個日本人的人生必修課。所以魯思·本尼迪克特在著作《菊與刀》里面說到：“脫離了等級觀念，日本社會生活便會無章可循，因為等級就是日本社會生活的規范”。

三、同調論

所謂“同調”，維基百科里面是這樣解釋的：“遵從社會通用的規范或行動樣式，順應大多數人采取的態度或持有的意見”。日本在全社會范圍內貫徹了共識、協調、統一等原則，社會內部保持高度的統一，并表現出相當的穩定性和凝聚力。

在日本經濟高速發展時期，曾經有“一億總中流”這一說法。作為一種社會治理方式，“中流社會”是日本維護經濟增長與社會穩定的有效手段。這種意識不僅表現為收入差距的最小化，還表現為國民社會地位的均等化，道德、行為標準的一致化，以及經濟社會政治的協調和系統化。雖然有人認為九十年代以后，隨著泡沫經濟的崩潰，“一億總中流”也隨之崩潰，但其對于日本人自我身份定位方面的影響力仍然是不容小覷的。直至今日，日本人也習慣于將自己定位為不高不低中間檔，或許，我們能說這是“一億總中流”的當代表現·

另外，日本的制服文化也很好地表達了日本人的這一心理訴求，所有的人先從衣著上整齊劃一。普遍認為服裝的統一反映的是平等主義。

幼兒園阿姨第一次上課會叫孩子們排成一個很大的圈子，然后輪番讓每個人當車頭，一個接一個，通過這類肢體游戲誘導孩子們照顧別人的心理。因為當火車頭的人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速度奔跑，而必須考慮到身后車廂承受的份量，快是不能解決問題的，關鍵的是看你是否能保持公眾一致。

秩序形成的原因

一、國民的“規則基因”

日本人講究秩序、遵守規則一方面是文明教化的結果，而另外一方面，跟其國民的某些性格因素一拍即合，所以日本的秩序感顯得尤為突出。

首先，“恥”作為日本社會所養成的一種特殊的社會意識存在于日本人的日常生活當中，并逐漸轉化為了一種共通的感覺。日語當中有很多關于“恥感”或“名譽”的表現方式。最早在《萬葉集》當中就有“立名”一說，后續在諸多戰記文學作品中對武士的描寫也經常用“惜名知恥”之類的詞語，而“重名”“知恥”更是作為武士道精神的一個側面被一再強調。江戶時期之后，“町人”逐漸擁有了一定的經濟實力，町人階級對于個人的“體面”也非常的重視，同武士階層一樣遵從“一分立つ”的生活規范。而且對于重視集團并看重共同體內部的人際關系的日本人來說，集團內部的其他成員對于自己的看法是非常重要的，所以也可以說是日本社會的基本構造育成了人們對于“恥”的敏感性。因此，魯思? 本尼迪克特在著作《菊與刀》中將這種由情感因素所表現的動力性的文化形態，定義為“恥文化”。并且提到：“日本人正是把羞恥感納入道德體系的。不遵守明確規定的多種善行標志，不能平衡各種義務或者不能預見到偶然性的失誤，都是羞恥”。如果所有人遵循著同樣的規則，就能和睦相處、關系融洽。反之，則會覺得羞恥。所以，日本人對于“恥”的敏感性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夠起到行為約束、遵守秩序的作用。

其次，獨特的地理環境、自然災害頻發、人口密度大的環境造就了日本人極強的忍耐力。日本人的一生，仿佛都在極度忍耐中度過。東京這種巨大都市，多數家庭住宅為50至80平方米，但是狹小的住宅面積卻教會了他們最大限度地利用空間。不僅是居住條件，在飲食上，日本人的克制也同樣讓人佩服。歷史上，日本下級武士的食物常常僅是一碗米飯加一粒酸梅。至今，日本人的飲食仍然素樸，少見中國宴會餐桌上的那種奢華。

1973年第一次石油危機爆發之時，日本內閣做出《石油緊急對策綱要》決議，要求全國降低石油電力消費的10%。該決議要求高速公路高速行駛“自肅”、加油站公休日“自肅”，此外還要求關閉霓虹燈、縮短紅燈區營業時間等。于是，日本的官員與工薪族都氣喘吁吁爬樓梯，而霓虹燈與政府大樓的照明逐漸晦暗乃至消失。為了應付石油危機帶來的原材料、人工成本上升，當時日本社會推行“減量經營”法，企業大量裁員、員工無薪加班，而工會組織竟與企業當局“共赴國難”，日本出現“官民一致、勞資協調”的狀況。這是國民的巨大忍耐。而這種巨大的忍耐竟促使日本藉由石油危機向能源節約型社會轉變。2011年東日本大地震導致日本多座核電站停運，為了避免供電不足，日本政府及電力公司呼吁全國國民“節電”，部分地區計劃節電竟高達15%。日本人就是在這樣的忍耐中成功戰勝電荒的?？梢?，日本穩定的社會秩序正是建立在全體國民小心維護與巨大忍耐之上的。

二、政府的依法履職

日本政府對抗震救災、防災賑災的高度重視，以及在抗震救災工作上的專業性、組織化與精準度，可以從每次大地震發生后政府的快速反應和強力行為中看出來。在本次東日本大地震中，地震發生3分鐘后，日本氣象廳向沿海37個市村町發出了大海嘯和海嘯警報。正在參加國會預算會議的首相停止會議，并緊接著召集各部門召開應急管理緊急會議，并在會議上設立了“地震緊急對策本部”，指導全國抗震救災工作。自衛隊地震當日便奉命出動所有艦艇救災……正是政府完善應急機制和迅速高效的反應與指揮，才使得日本在大災面前保持穩定，并能及時應對來自各方的壓力。

另外，也可以從國家為應對地震而不斷完善的法律體系中看出來。1961 年，日本制定了《災害對策基本法》，執行預防、應急、恢復重建相結合的綜合防災政策，形成以中央和地方政府為主體、民間和家庭參與的防災體制。1978年實施《大規模地震對策特別措施法》，接著又制定《在地震防災對策強化區域與地震對策緊急整備事業相關的國家財政上的特別措置法》、《地震防災對策特別措置法》等一系列法律法規。1995年，日本政府在總結阪神大地震經驗教訓的基礎上，分別修訂了《災害對策基本法》和《防災基本計劃》，以強化災害應對體制。1997年，日本行政改革會議發表了《中間整理報告》，提出了“強化內閣危機管理機能”的基本概念。同時建議在內閣官房增設專門負責危機管理的職位，任務是：“在危機發生時輔助首相和官房長官采取相應對策，協調各省廳制定最初的應急措施”。1998年，日本政府接受行政改革會議的建議，在內閣官房增設“內閣危機管理總監”一職，并設置了“內閣安全保障·危機管理室”。關于內閣危機管理總監的職責，在日本《內閣法》第14條第2項(1999 年修改為第 15 條第 2 項) 中做了如下表述：“內閣危機管理總監協助官房長官和副官房長官，受命統抓內閣官房事務（國防的事務除外）中的危機管理(防止國民的生命、身體、財產等受到重大損害，應對有可能發生的緊急事態)。”

三、社會體系的規范

據報道，3月11日發生大地震后，部分災區比起政府機構的領導，人們更多看到的是民間組織在有條不紊地開展救援與自救。由于民間組織比較發達，基層社會自治體系相對成熟，社區機構和市民團體的組織運作，大大有助于舒緩基層不安，穩定社會情緒。實際上，一場巨災所導致的災難，不僅在于生命的逝去和財產的流失，還在于精神的創傷，個體的無助和反常行為的出現等等，救災和災后重建的過程，也不僅是經濟和慈善資源傾斜的過程，在這些宏觀重構之外，還有大量的微觀重構。更多的時候，微觀秩序決定著內部社會的秩序是否穩定。單純依靠政府完成對所有層面的、情況復雜的建設，不僅難承其荷，也做不到資源最好配置。日本的經驗已經證明，大力培育社區和市民組織從事微觀管理，是一個高效辦法。

另外，媒體也表現得特別理智，報道員報道時情緒冷靜，沉著的報道可以穩定人心。還有“公眾預案”也發揮了重要的作用。所謂“公眾預案”，其實就是一些有識之士為了震災突發而拿出的一份對大眾心理以及社會集團行為的研究報告，用途很廣，不僅包括媒體，而且還包括建議政府如何應急等等。這樣的自發性的系統化報告也正是因為社會機制的成熟才得以實施。

以上三方面因素相互促進、相輔相成，逐漸形成了三位一體的“日本秩序”?！叭毡局刃颉辈坏碇欢ǖ膰袼刭|和社會文明水準，也代表著文化軟實力和國家競爭力。雖然東日本地震已事隔一年，但是其影響不論是物質上的還是精神上的仍然還在持續著，“日本秩序”還將繼續發揮著其不容小覷的作用。在當今提倡“文化軟實力”的世界背景之下，無疑，這種秩序也是值得其他國家借鑒和學習的。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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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羅斯·摩爾，杉本良夫．日本人論之方程式［Ｍ］．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7.

[3]魯思·本尼迪克特.菊與刀［Ｍ］.北京：商務印書館，1990.

作者簡介：陳文林（1984-）女，湖北黃岡人，工作單位：黃岡師范學院，職稱：助教，研究方向：語言與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