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雷陽書院具有悠久的歷史,其淵源始于宋代的雷州府學,歷經宋、元、明三代發展,逐漸形成一定的教育規模。1636年,雷陽書院正式成立,標志著雷州半島的教育進入一個新的發展階段。書院建立后,其主要經歷了陳瑸、陳昌齊、陳喬森三個階段,并在其努力下,書院成為清代廣東六大書院之一,為廣東地區培養大量人才。1904年后,書院改制,建立了近代的教育機構,最終發展為今天的湛江師范學院。
關鍵詞:歷史悠久 雷陽書院 溯源
在廣東省湛江師范學院檔案中保留一首這樣的詩歌:“我校溯源流,書院建雷州。南國衣冠雄海甸,高山仰止峙斯樓。吾儕齊努力,莫等閑白了少年頭。”這就是民國二十四年(1935)廣東省立雷州師范學校剛建立時的校歌。這首詩歌不僅是湛江師范學院寶貴的精神財富,而且反映湛江師范學院深厚的人文底蘊,對研究湛江師范學院的歷史有著重要的意義。湛江師范學院前身為雷陽書院,據史料記載雷陽書院為雷州知府朱敬衡在明崇禎九年(1636)創建于雷州城西門外天寧寺懷蘇樓之北,詩歌里“我校溯源流,書院建雷州。”也反映這一點。
一、雷陽書院前的雷州地區官辦教育
不過在雷陽書院建立之前,雷州地區自宋代以來一直存在官辦教育機構,它與雷陽書院是一脈相承的,可見雷陽書院歷史之悠久。古代雷州屬于邊遠地區,教育事業發展較慢,直至宋代時才有正式官辦教育。公元960年,北宋王朝建立,中原重新統一,社會經濟得到迅速恢復與發展,中國從此進入一個新的紀元。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加上北宋統治者對文化的重視,當時朝廷就提出了“興文教,抑武事”[1]的方針,至仁宋慶歷四年(1044)朝廷又下令諸路各州軍各自立學。另外宋代還有以“貢舉多寡,衡量吏治”的方法,因此地方官員對于興辦學校就更為積極了。據此可推之,在1063年(嘉佑八年)之前,雷州地區的學校已創辦了[2]。同時,據史料記載,宋代雷州地區為中原官員流放之地,相當之多中原名士曾流放到此,這些人不僅曾有較高的社會地位,而且文化素質很高,如名相寇準、文學家蘇軾、蘇轍等等,他們不僅不嫌棄當時權貴眼中的“蠻夷瘴癘”之鄉,而且含苦茹辛為當地的文化事業作出貢獻,如寇準親自為雷州學子口授“中州正音”[3],蘇轍為當地民眾寫《勸農詩》[4],啟發群眾勤耕細作等,一時傳為佳話。他們在雷州留下了自己的詩文、著作或撰刻了石碑,在雷州大地上傳播了中原文化的種子。雷州府學正是在此環境下,得到較快發展。如1063年(仁宗嘉佑八年)郡守林昆重修府學,《余靖郡守林昆重修府學記》一文有記載,余靖是岑南曲江人,為當時朝廷重臣,官至工部尚書,他為雷州府學撰文,這在當時是件盛事,足見當朝的重視程度。在《張木式雷州府儒學記》[5]中寫到:“凡所以為學宮者,無一不具用錢一千萬。既成,則延其長老,集其弟子,而語之,以學之。”足見宋代雷州人民的求學風氣已興盛起來。又如:“海康,瀕海之郡也,地域雖遠,風俗頗淳,圣訓涵濡,人多向學”[6],更充分說明了這點。
1279年滅南宋,改都于大都(今北京)從而統一全國。蒙古人為北方游牧民族,自然沒有宋代統治者的文化素質,中原地區文化受到很大程度破壞。不過元代統治者并沒有完全排斥中原文化,據《續文獻通考》記載:“令江南諸路學及各縣學內,設立小學,選老成之士教之。……其他先儒過化之地,名賢經行之所,與好事之家出錢粟贍學者,并立為書院。”[7],所以雷州府學在元代并沒有中斷,并得到一定程度的發展,如史料記載,1314年(延佑元年)“照磨”范槨重建雷州府學時,帶領群眾集資,“乃率諸生協其力”,“統計為□壹萬五千”[8]。又如1332年“經歷”郭思誠于縣“迎恩坊”主持建府學時,曾動員師生合力集資,有如下描述:“乃就城內得地于迎恩坊城隍廟之廢地,又得民地連屋一所,于是買屋與地,通用鈔三十二錠,磚、瓦、木、石、梓匠之費,皆官、師、生、徙各輸其力,以助厥成。”[9],以上史料都反映了雷州府學的發展。元亡后,雷州府學進一步發展,其間大量人員向雷州半島遷移,雷州半島開發進程明顯加快,教育事業也相應快速發展起來,至1636年,雷陽書院正式建立,標致雷州府學進入了一個新的發展階段。
二、雷陽書院的發展
雷陽書院建立八年后,明崇禎十七年甲申(1644)闖王李自成率農民軍攻破北京,崇禎帝自縊于煤山(今景山),明將吳三桂“沖冠一怒為紅顏”引清軍入關,明朝滅亡。清初統治者鑒于明末書院“群聚黨徒”,“搖撼朝廷”的教訓,害怕書院講學宣揚反清思想,對書院教育采取抑制政策,曾規定“不許別創書院”。直至康熙年間才逐步解禁,允許在清政府的嚴密控制下創辦書院。因此雷陽書院在清初40多年間,實在是處于停辦狀態,到康熙二十八年(1689),只剩下一片基址。直至康熙中期后,隨著臺灣收復,加上清朝統治者漢化程度加深,書院才統治者重新為統治者所重用。此后一兩年間,也是雷陽書院發展黃金時期,期間涌現陳瑸、陳昌齊、陳喬森不同時期的代表人物。
(一)陳瑸時期的雷陽書院
陳瑸為康熙時期三大清官之一,官至福建巡撫,他是康熙中期雷陽書院重辦后,涌現的代表人物,也曾主持雷陽書院多年,對雷陽書院的發展起到了很大的作用。陳瑸主持雷陽書院期間最大功績是,為雷陽書院師生留下行為準則。陳瑸把教育當作治國之根本。他認為,社會風氣和教育有直接的聯系,民風系乎士習,士習端民風亦漸以厚矣!然而,每個人必須接受教育,學習文化知識,才能更好地為國為民辦事。陳瑸筮仕之前就有“不學方知愧,無才信是貧。文章寧小技,報國最為真”[3]的詩句。因此他給雷陽書院師生留下八條經驗:
1、先德行。使者以衡文為事,而必先之以德行。何也·德行人之本也。木無本不生,水無本不流,人失其所以為人之本,則無以自立于天地之間。縱語言文字極工且麗,其不類于無根之木朝榮夕萎,無源之水隨盈隨涸者,幾希周禮以智、仁、圣、義、忠和為六德,以孝、友、睦、姻、任、恤為六行。可見德行人之本,而仁孝尤本之本也。
2、崇實學。夫人所日孜孜而畢生不能竟者,惟學而已。學不務名而務實,故不敢臨深以為高,加少以為多,舍近以騖遠。
3、正文體。文無定體,原不必執一格以相繩。然遵先儒之傳注,會圣賢之微言,參以先正諸大家之法脈,寧顯白無沉晦,寧順暢無艱澀,寧平正洞達毋險僻怪誕,任其出入變化于規矩之中而要歸妥貼,則是文體之所以正也。
4、勤月課。《進學解》日:“業精于勤,荒于嬉。”蓋自百工操作技藝之流,舍其業以嬉,未有能精者,況文章之事乎·時文一道似易實難。昔人有云:“文入妙來無過熟。”欲求其熟,必在多讀多做。此按月有課之不可已也。諸生有事舉業,專心揣摩,雖動靜食息未嘗少怠,使者必欲于一月觀一進鏡,正以學業不進則退,無中立之勢也。
5、端士習。人莫不有所習,農習于野,商習于市,工習于肆,士之習于學,亦猶是也。
6、勵武學。文武一道也,有文事者必有武備,未可判為兩途。文武之判,自兵之不復為農始,武學之不及乎文,又自近日之武生不自重始。夫武亦何嘗不重也!操數石之弓射疏及遠,則武之所長在射;馭騄耳之駿過都歷塊,則武之所長在騎。而又熟讀七子之書,縱覽百將之傳,以廣其識見而儲其方略,則武之所長在學。
7、修教職。廣文一席,專司教導,有為人師之責焉,任綦重也。昌黎之言曰:“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濂溪周子曰:“師道立,則善人多。”皆以見師道之重,而任斯責者之宜稱厥職也。
8、旌節義。鄉賢名宦,孝子節婦,朝廷旌之禮之,所以彰名德勵后人也。查例載非年久論定者,不得舉鄉賢名宦;非始終無議者,不得舉節婦孝子;非鄉里推服者,不得舉鄉飲僎賓。據此自當慎重,勿得濫行申報。如果有潛德幽光未經表揚及先賢祠宇之飄零、名臣丘隴之淹沒者,亟宜申請修理,亦激勵世風之一大機,未可忽焉不講也!
以上為陳瑸在其《學政條約》的辦學總結,也是當時雷陽書院辦學的精神所在,在陳瑸的努力下,雷陽書院發展迅速,成為當時廣東六大書院之一,也為清代雷州府培養大量的人才,促進當地文化發展。
(二)陳昌齊時期的雷陽書院
陳瑸之后,雷陽書院繼續得到發展,至嘉慶年間,書院進入新的發展時期。據史料記載,嘉慶十六年(1811),雷州進士、翰林院編修、著名學者陳昌齊受聘在雷陽書院任山長。他論文課士,講求實學,亦重時藝,諄諄誨人的是以立品篤行為先,此為期間雷陽書院辦學思想。如陳昌齊曾在其《郡人陳昌齊戒雷陽書院諸生書》談到:
1、戒驕傲。夫世之驕傲者,大抵恃其財貲之富,家世之盛。此不才子、俗物之所為,諸君斷不出此。所慮者,矜才耳!試思古大圣大賢,如虞之五臣、周之十亂,孔子乃以才稱之。
2、戒輕薄。少長自有行次,而或以后生可畏,肆謔高年。學問各有短長,而或以咫聞自多,送難儕輩。甚至渺視跛履,盡致形容,隱慝陰愆,顯資嗢噱。不特詩歌佻達,自古所譏,尤恐道有循環,無言不報。
3、戒忿怒。人于人不能有合而無忤,即不能有喜而無怒。怒生忿,忿生爭,爭則以我之矜接彼之悁,其流且不知所底。此皆未能讀書變化氣質故至此。
4、戒強酒。束身名教萬不至致命,麯蘗舍業以嬉,特恐靜對寒燈偶假濁醪遣興。而多情歡伯漸以勝地引人,浸至約友邀朋漫擬七賢八達,以食馬肝為知肉味,及其流弊或難勝言。
5、戒嫖賭。一曰近賭,一曰近色。擲骰打葉偶一為之,似亦可以適性情。然既身入其中,未嘗不好勝而惡負,迨惡負得負,冀或償之,自是而再而三,浸假往而不返者,比比然矣!諸君亦見彼四貝堂中人乎,無論賣驢有券,避債無臺,即使袁彥道技能救人,庾元規力可贖我,而當夫覬覦之念切,無不用其機關計較之見明。甚且流于爭競心術,以此而不正體貌,以此而失尊彼,其初固未始非偶一為之者也而至。于是可畏也,則所當預遠之者,此其一也。語云,美女不病不嬌,才士不狂不韻。噫!士之狂即女之病也,韻云乎哉!吾鄉風氣質樸,從未有以青樓著名者。然商旅喧闐,邪正不一,市門旅店之側間有藏污納垢之區。
從以上引述的講稿足見:年過花甲、為學博精、德高望重的名翰林陳昌齊山長,滔滔不絕,口若懸河,條分縷析,語重心長,諄諄教導學生,先學做人—一戒驕傲、二戒輕薄、三戒忿怒、四戒強酒、五戒嫖賭、“無論在朝在國在草野,皆有一腔忠愛蘊蓄于寢食之間”;再治學寫作,掌握“審題”、“立意”、“選詞”、“養氣”、“煉調”之要旨、方法。并以愿為學生作“他山之石”,與學生“互相淬厲”。
正由于陳昌齊這樣大學者引領下,期間雷陽書院又涌現了名士蔡寵。蔡寵幼喪父母,為伯父母撫育成人。陳昌齊見其聰穎好學,妻以次女佩瑤,并留家中就讀。陳昌齊居官北京,或出任溫處兵備道,蔡寵均隨左右。在陳昌齊精心教導下,道光二年(1822)蔡寵高中進士。
三、陳喬森時期的雷陽書院
陳喬森于咸豐十一年(1861)中舉人,任戶部主事,官至中憲大夫。能書擅畫,山水仿道濟,頗有粗頭亂服、蒼莽自喜之致。尤善作蘆蟹。至于花鳥人物,興之所至,也不乏佳作。陳喬森做官后,眼見官場文恬武嬉、貪賄盛行,不愿同流合污,毅然回鄉教書育人,淹滯雷陽書院掌教30年。他也是主持雷陽書院時間最長的山長,因此桃李盈門,成就不俗。
據史料記載,陳喬森主持書院三十余年,不象他的前輩那樣一成不變。學生有所問,一般性的隨問隨答;義理較深而復雜的,則著重啟發生徒自己做工夫。該讀哪些書,那些章節,讓學生自己尋求。他的記憶力強,學生按他所說章節去找,有準無差。他經常這樣說,學生做學問,老師是包辦不了的。
他所教過的學生數以千計,學生的知識水平,了如指掌。他常常根據學生接受能力及追求學問的態度因材施教。因此,在莘莘學子中,先進與后進兩皆受益,各有成就,正所謂同入寶山,都不空手。
更值得一提的是他的知人善任。他在書院數十年,一開始,協助他從事教學的多是他的前輩或儕輩;可光緒中期以后,老輩凋零,這就全靠他手自栽培的新生力量了。然而,在這些人物初出茅廬之時,往往得不到在院學生的信任。當年重“功名”而論“輩次”,想要破舊立新,談何容易!但陳喬森以理服人,特別以實踐去說服人。光緒末年,他把從廣雅書院回來的宋鑫先安排在院當職員。然后進一步提到教席上來的故事便是一顯例。
1904年雷陽書院改辦師范專業,1935年改為廣東省立雷州師范學校,1978年升格為雷州師范專科學校,1991年經國家教委批準,學校升格為湛江師范學院,期間學校于1954年秋,遷至湛江市赤坎寸金嶺。雷陽書院在其267年中,歷經停辦、遷建、重修,在歷任雷州知府、當地鄉紳的重視、資助下,特別是在陳瑸、陳昌齊、陳喬森等著名學者的主掌下,一直是粵西興學育才、人文薈萃之所,始終占據著州府之學的重要位置,對粵西地區文化的傳播,民風的善化,教育的發展,以至經濟的繁榮和社會的進步,發揮著重要的歷史性的作用。而且,也是湛江師范學院的溯源。
參考文獻:
[1][2][3][4][6]《宋代雷州地區的經濟與文化開發》何以志、周堅
[5][8]《海康縣續志》卷三十九金石·宋元
[7]《湛江地區書院的興廢及其特點》(據《湛江教育史話》程永年編湛江教育李總編輯室)
[9]《雷州府志》卷十八·藝文《凌光謙新建海康儒學記》
作者簡介:龍山(1982-),男,漢族,廣東廉江人,歷史學碩士,助教,湛江師范學院思想政治理論課教學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