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莫言的小說無論是語言還是敘述結構都極具個人特點,《檀香刑》更是作者敘事藝術上又一個新的開拓。本文試圖從多聲部敘述與民間敘事的角度,探討《檀香刑》的敘事藝術。
關鍵詞:《檀香刑》 多聲部 民間敘事
莫言是新時期以來最優秀的作家之一,他一直保持著旺盛的創作力,發表了《透明的紅蘿卜》、《紅高粱家族》、《酒國》、《豐乳肥臀》、《檀香刑》、《蛙》等反響強烈的作品,早期創作大量借鑒了西方魔幻現實主義手法,在《紅高粱家族》系列中體現得尤為明顯,與此同時他創造了屬于自己的“高密東北鄉”文學世界。
早在莫言創作之初他就已經開始使用多聲部的寫法來豐富小說的敘事視角,《檀香刑》中這種手法的運用達到了極致,同時有意淡化魔幻現實主義的色彩,運用民間傳統寫作方式,有意識地撤退,使整部小說充滿民族氣息。
一、多聲部敘事
整本小說一共分為三部分:鳳頭,豬肚,豹尾。鳳頭部分,分為四個小部分:眉娘浪語,趙甲狂言,小甲傻話,錢丁恨聲。四部分都采用的是第一人稱敘事,通過這四個人的敘事我們隱約能看到故事的概貌,但是每讀一部分都會發現和前一部分的述說存在差別。在讀眉娘浪語的時候,會覺得錢老爺不是一個正直的人,他貪念眉娘的美色。通過眉娘的述說,我們也覺得眉娘放蕩,但是看到后面,錢丁恨聲,又發現故事存在另一面,錢老爺也有著自己的苦衷,他也是出于無奈,他對眉娘的愛情是真摯的。鳳頭部分的四個聲部互不干擾,讓四個主角各自發出各自的聲音,從多角度展示事情的風貌,讓讀者自己做出判斷,這樣一來就共同構成了整個故事的第一部分。
豬肚部是以孫丙案為中心,圍繞孫丙而牽扯出其他人物以及故事。斗須,比腳,悲歌等一系列章節,將故事的來龍去脈交待得清清楚楚。在豬肚部分,小說采用的是第三人稱全知視角,將前面鳳頭部分的故事統一起來,使他們成為一個完整的整體,使前面喧囂的聲部得到統一。這一部分節奏緩慢,但在緩慢中也有小高潮,在第三人稱視角和多視角的配合和轉換下,人物形象更加豐滿鮮明,比如錢夫人眼中的眉娘,和眉娘眼中的錢夫人,這一比照,將錢夫人和眉娘形象進一步具體化,女人眼中的女人這一視角,使得眉娘的形象更為鮮明和生動。同時,這樣一種相對緩和的節奏也為后面的豹尾部有力的沖刺,做好了鋪墊。
豹尾部分為五章:趙甲道白,眉娘述說,孫丙說戲,小甲放歌,知縣絕唱。這五章和鳳頭部的四章,形成了一個對應循環的關系,依然采取了第一人稱敘事的限制視角將故事的結局推向了高潮。在最后的豹尾部,人物的情感和整個故事走向了高潮。眉娘和錢丁的愛情雖然炙熱卻沒有結果。孫丙,雖然很堅強,但是卻也沒能抵擋住檀香刑的酷刑。貓腔戲班最后的狂歡,被認為是另一次武裝斗爭的開始,結果被德國兵開槍射殺,高密最后一個貓腔班子也消失了。而趙甲和小甲也不是最后的贏家,他們和孫丙都把這當成了最后的表演舞臺,在民眾的狂歡后一切都歸于平靜,真是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檀香刑》在敘事的時候采用多視角的寫法,且在不同的部分采用不同的視角,使整個小說存在一種神秘的感覺,激發讀者的閱讀興趣及閱讀快感。
二、民間敘事
整部《檀香刑》民族氣氛濃烈,充滿著民間敘事的氣息,使得小說在閱讀過程中有一個格外的親切感及熟悉感。同時也使得小說的歷史感大大增強。
莫言認為“作為老百姓”的寫作就是用他們的視角,他們的語言乃至他們的思維方式去衡量歷史,是個人化的歷史。在《檀香刑》中,他的這種民間寫作,體現得十分明顯。
首先,結構安排十分傳統。鳳頭、豬肚、豹尾三個部分就是對傳統戲劇結構的吸收,顯示了作者對傳統戲曲元素的借鑒。
其次,語言風格更是清晰地讓人看到民間寫作的特點。在這部小說中經常夾雜著貓腔調的唱詞。“望家鄉去路遙遙,想妻子將誰依靠,俺這里吉兇未可知,哦呵她,她在那里生死應難料。呀!嚇得俺汗津津身上似湯澆,急煎煎心內熱油熬……”。“聽俺爹爹講歷史,小甲心中很歡喜,爹爹爹爹了不起,見過太后和皇帝。小甲也要當劊子,跟俺爹爹學手藝……”不僅是在作品中加入貓腔調來突顯民間氣息,就是在平常的敘述語言中,也能感受到鮮活的民間氣息,來看孫眉娘關于蕩秋千的一段話“適才那個蕩秋千的,不知是誰家的又肥又笨的蠢丫頭,焦炭不如她的臉黑,磨盤不如她的腚大,菱角也比她的腳大,這樣的身段模樣,也好意思上秋千·……是風,是流,是狂,是蕩,是女人們撒嬌放浪的機會。”完全是民間的說話方式,符合孫眉娘這個文化知識不多,但是很媚、很潑辣的女人的形象。
第三,小說借鑒了傳統小說寫法,以大量的對話來塑造人物形象,組織故事情節。孫眉娘和錢老爺的愛情就是在不斷地對話中組織起來的。整體的故事情節也都是通過人物你來我往之間整體塑造的。在小說中還有一種特別明顯地說書人的語氣,這也是對傳統小說全知全能視角的一種借鑒。
但是,不能說《檀香刑》就是完全意義上的民間小說。看莫言自己的說法:“我在《檀香刑》后記里講的所謂‘大踏步的倒退’,實際上是說我試圖用自己的聲音說話,而不再跟著別人的腔調瞎哼哼。當然這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能與西方的東西決裂,里面大段的內心獨白,時空的顛倒在中國古典小說里也是沒有的。當今,信息的交流是如此地便捷,你要搞一種純粹的民族文學是不可能的。所謂純粹的民族語言也是不存在的。”事實上在敘事手法上,莫言還是借鑒了西方小說的很多敘述技巧。大段的內心獨白,時空的跳躍錯位,多個敘事者和敘事視角,過去未來幾乎同時出現。這些都是借鑒西方小說技巧的結果。
《檀香刑》是莫言在敘事方面的將民間敘述和西方技巧結合得很好的一個作品,用他的話說是大踏步后退,但是退得不是很到位。我們可以看到的是一位作家在經歷過西方魔幻主義的洗禮之后,向傳統回歸,扎根于本土的一種姿態。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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