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里的復古時尚

摘 要：由武漢大學教授王兆鵬等編著的《唐詩排行榜》一書，以統計數據的方式對唐詩篇目的關注度和影響力進行了客觀嚴謹的分析評比，用較為全面的數據詮釋了唐詩名篇的魅力并引出更多值得探索的新問題。《唐詩排行榜》不僅是對品第批評的科學復古，也是對文學研究道路的一次大膽開拓，其嚴肅的治學態度和勇于創新的探索精神為廣大文學研究愛好者樹立了榜樣。

關鍵詞：唐詩 排行榜 復古 數據

近日在古典文獻學的課堂上，一直以幽默和時尚聞名的孫力平教授向我們推薦了由武漢大學王兆鵬教授等編著的《唐詩排行榜》。雖未過多深入講解，倒也引起了興趣，潮人薦潮書，自然要買來賞讀一番。果然，仔細翻閱之后便不僅是為其新穎的書名感嘆，更因其創新而嚴謹的解析方式而受益匪淺。

初見書名，不免為其大膽的新意暗自驚嘆，大抵認為是一種開創性的嘗試。但事實上，翻開前言即會發現，《唐詩排行榜》對于唐詩關注度和影響力的品評是不僅一種理念和方法上的創新，同時也是對于傳統的品第批評方式的合理繼承，是一種更科學意義下的復古。所謂品第，最早是由南朝梁代鐘嶸在《詩品》中開創的一種獨特的批評方法，是指在明確的批評標準和批評尺度之下，對作家作品進行品第高下的劃分。在古代，品第批評的方法一直有其獨特的地位和影響力，但在現代社會，品第批評似乎已逐漸淡出人們的視線。在《唐詩排行榜》的前言開頭中，王兆鵬教授就提及給文學作品排座次是古已有之，并例舉說明，饒有趣味。在詩歌競賽方面，初唐宋之問兩度拔得宮廷詩賽的頭籌，一次“賦詩奪錦”，一次則另沈佺期“不敢復爭”，再如宋代宮廷的詩詞競賽、宋末元初浙江月泉吟社的詩社大賽以及元代末年兩浙士大夫的詩歌比評，皆分等第高下。在詩歌批評方面，對前代詩人詩作，批評家們也往往要分個高低、排個名次，如南朝梁代鐘嶸的《詩品》，唐代張為的《詩人主客圖》，明代高棅的《唐詩品匯》等等。由此可見，給唐詩做排行榜，盡管也被質疑并引起爭議，但其方式的創新性里自有一脈對傳統品評方式的合理復蘇，并非空無根據，而是科學理性的復古，為我們再現了“品第批評”這一傳統文藝批評方式的魅力。

之所以稱其是科學理性的復古，是因為《唐詩排行榜》并沒有一味盲目承繼品第批評的方式，而是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由于古人的詩學批評主要基于個人的主觀好惡，難免存在派別門戶之見，因此對同一作品的的品評，常常天差地別。然而一部作品是否能成為名篇，不是由某一個時期某一個人確定的，而是在歷史上由公眾確認的，能夠得到公眾持久認同的作品才是名篇。秉承這一理念，編者嘗試用統計學的方法來衡量測度公眾的關注度和名篇指數，借助統計數據來反映名篇認同度和影響力的大小及變化。以數據解析的方式來品評詩歌作品，在文學研究的領域內，可謂大膽的創新，并且這種創新并不是以深奧晦澀的高姿態出現于讀者眼前，而是在科學運用數據和公式的同時，以清晰易懂的分析將統計結果呈現出來，便于讀者理解。值得推崇的是，編者在搜集整理數據的過程中，堅持科學嚴謹的態度。力求做到客觀全面，并對各項數據作了反復處理。例如在統計唐詩在后代傳播接受過程中的關注度時，編者采集了四個方面的數據：歷代選本入選唐代詩的數據、歷代評點唐詩的數據、20世紀研究唐詩的論文數據和文學史著作選介唐詩的數據，此外，還搜集了網絡鏈接的唐詩數據作為對比性參考資料，并且在不同時間點作了三次檢索，力圖更真實地反映網絡傳播唐詩的流行情況。這種科學嚴謹的分析過程使其研究結果更具可信度，也為文學研究樹立了榜樣，起到了示范和帶頭作用，功勞不容小覷。

盡管主要是對名篇關注度和影響力用統計的方法進行排名，但《唐詩排行榜》的意義并不僅限于此，它突破了僅僅關注排名而不深入探討的局限，通過相對客觀的數據反映了一些頗有趣味的問題，例如陳子昂的《登幽州臺歌》，作為現今無人不曉的經典名篇，綜合排名卻在200名之后，無疑另人費解。這里就牽涉到了動態的排名問題。因為《唐詩排行榜》的排名，反映的是詩篇在古今的綜合影響力，而每篇作品在不同時期的影響力是不同的，《登幽州臺歌》在古代的知名度和影響力遠不及現代，因此其綜合排名不及一些現在看來并不如它知名的詩篇。編者注意到了這個問題，并且對這個“意外”情況很感興趣，認為其極具研究價值。因為正是這樣的“意外”，反映出了古今欣賞取向的變化以及文學作品影響力的波動。編者同時也明確表示數據可以反映動態的變化，只是在這個綜合排名的榜單里無法清晰完整地呈現。不過或許可以這么認為，正是透過這個榜單的數據，我們發現了這些有趣的問題并對其蘊藏的意義進行探索，從而促進了文學研究途徑的開拓，相對于只看排名結果，這些問題和探究顯然更具意義。此外，透過排行榜，我們也能發現一些可以用于印證排行榜可信度的信息，比如李白、杜甫和王維三人擁有的名篇數量與其在人們心目中的地位的聯系，以及盛唐名篇數量最多的數據事實與“好詩在盛唐”一說的契合。

在《唐詩排行榜》的前言里，編者用簡潔易懂的方式將數據統計的理念和方法作了清晰的介紹，可謂用心良苦。在具體到排名前一百的唐詩的分析品評時，也盡力做到客觀且簡練，對詩歌的排名情況、選錄次數、評點次數、錄入次數以及各項比重都凝練到位地作了介紹，令讀者一目了然。同時，對于詩歌的內容和關注原因等方面的介紹和引申也頗為清麗明快，沒有過多繁瑣晦澀的語句，并附了細膩精致的插圖，另讀者能夠賞心悅目地品讀并不難懂卻內涵深厚的《唐詩排行榜》，感受數據帶來的共鳴。

盡管《唐詩排行榜》在問世后遭遇了一些質疑和爭議，在數據搜集的方法上也有待完善，但編者反復求證的嚴肅治學態度和勇于創新的探索精神為廣大文學研究者樹立了良好的榜樣，也為我們開辟了新的研究道路和前衛的思考方向。在令人信服的排行數據之下，是融合復古與創新的巧思，是枯燥數據在新理念的運用下所具有的獨特研究價值，誰又能保證這不會成為一種新的研究風尚呢·希望在《唐詩排行榜》的引領之下，我們可以在文學研究的領域內發現更多創新的途徑，從而全方位多角度的詮釋文學的秘密和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