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我國是多民族國家,民族史詩蘊藏量豐富,但史詩研究起步很晚,因此理論探討相對薄弱。“伊瑪堪”名稱涵義的闡釋,是研究“伊瑪堪”這一藝術形式的起點,而20世紀80年代以后,對伊瑪堪的討論空前活躍。2006年“伊瑪堪”成為第一批入選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的代表作,從此,“伊瑪堪”從文化的邊緣地帶重新進入文化的中心。
關鍵詞:赫哲族 伊瑪堪 涵義 傳承
我國是多民族國家,民族史詩蘊藏量豐富,但史詩研究起步很晚,因此理論探討相對薄弱。除卻聞名于世的“中國三大英雄史詩”藏族的《格薩爾》、蒙古族的《江格爾》和柯爾克孜族的《瑪納斯》以外,數以百計的少數民族史詩均已紛紛被發掘、采錄和翻譯成漢語,如被稱為東北地區“三小民族史詩”的鄂倫春族的“摩蘇昆”、達斡爾族的“烏欽”和赫哲族的“伊瑪堪”。本文要研究的正是被譽為“一部宏偉的民族史詩,是一座民族民間的文學寶庫,是認識一個民族的百科全書”[1]的赫哲族“伊瑪堪”的涵義與范疇。
一、赫哲族與口頭傳統
赫哲族是中國東北地區一個歷史悠久的民族,目前主要生活在黑龍江省內的松花江下游,自松花江至烏蘇里江右岸以及西岸。主要分布在黑龍江省同江縣、饒河縣、撫遠縣。少數人口散居在樺川、依蘭、富饒三縣的一些村鎮和佳木斯市。因分布地區不同,從而有不同的自稱。居富錦縣大屯沿松花江上游的稱“那貝”,居嗄爾當屯至津口村的稱“那乃”,居勒得利村沿黑龍江下游至烏蘇里江的稱“那尼傲”。據2010年全國第六次人口普查統計,赫哲族人口為5354人。中國的史籍和俄國的一些史料都表明:自明清以來,黑龍江流域、松花江和烏蘇里江口是那乃人(即赫哲人)生息、活動的寶地。赫哲族有完備的父系氏族制度,為了搶奪婦女、財產、血親復仇不惜進行部落戰爭;為了生計他們會進行的頻繁的氏族遷徙;還有以薩滿為中介的多神宗教活動等,在很長一段時期內是滿——通古斯語言區域內各民族人民的重要生活內容。
赫哲族有語言而無文字,使用赫哲語,屬阿爾泰語系滿——通古斯語族滿語支。早年削木、裂革、結革記事。因長期與漢族交錯雜居,通用漢語文。
在漫長的歷史發展過程中形成了豐富的口頭傳統,發達的造型藝術和音樂舞蹈形式。“所謂‘口頭傳統’包含兩層意思,廣義的口頭傳統指口頭交流的一切形式,狹義的口頭傳統則特指傳統社會的溝通模式和口頭藝術。民俗學和人類學意義上的口頭傳統研究通常是指后者。口頭傳統是一個民族世代傳承的史詩、歌謠、神話、傳說、民間故事等口頭文類以及相關的表達文化和其他口頭藝術。”[2]
在氏族社會末期,基于神話、傳說、故事、民歌、薩滿歌、祝辭的融合和發展,終于產生了赫哲族的英雄敘事長詩“伊瑪堪”。“伊瑪堪”是以講述部落聯盟征戰歷史,歌頌民族英雄不朽功業為主要內容的民族史詩,代表著赫哲族傳統文學的藝術成就,成為赫哲族精神文化和民族心理的載體和象征,也是“一個民族精神標本的展覽館”[3]。
二、關于“伊瑪堪”的涵義的討論
“伊瑪堪”名稱涵義的闡釋,是研究“伊瑪堪”這一藝術形式的起點,最先成為了討論的焦點。20世紀80年代以前,關于“伊瑪堪”的涵義闡釋一直處于模糊狀態,50年代末劉忠波等人編寫的《赫哲族社會歷史調查》中稱:“伊瑪堪是赫哲族以口頭相傳的說唱文學”,“如同漢族的大鼓書評書一樣”,在馬明超的論文《赫哲族伊瑪堪調查報告》中對此“尚難作出語源學的闡釋”,“通常情況下,赫哲人把那些長篇講唱古代英雄故事的口頭文學形式,習慣地稱作伊瑪堪”。
1987年,汪扮玲發表論文《伊瑪堪與薩滿教》,文中認為“伊瑪堪”來源于赫哲語中的Imuihan(閻羅王),并傾向于認為這種說唱文學樣式最初可能同閻羅王崇拜有關,同薩滿教的陰世觀念有著密切聯系。汪玢玲的論文從四個方面論證赫哲族的“伊瑪堪”文學同薩滿教的關系,一是來自薩滿教的名稱——“伊瑪堪”,一是來自薩滿教的形象——“闊力”,一是來自薩滿教的情節——“追魂”,一是來自薩滿教的幻想——“巫術”。文章論點新穎,資料詳實,結論明確,在有關薩滿文化、赫哲族文化具有創新的意義,引起了熱烈討論。
1988年黃任遠、尤志賢發表論文《“伊瑪堪”名稱原始意義探析》,文中對汪玢玲的結論提出反駁,并從語源學和赫哲族的圖騰崇拜的分析中得出結論,“‘伊瑪堪’名稱的語源最初來自赫哲先人對‘伊瑪哈’(魚)的圖騰崇拜,和‘伊瑪哈’的語音有密切聯系,而‘伊瑪堪’名稱的本義是‘伊瑪卡乞’(動詞,表示捕魚氏族的說唱)名詞化的結果。”文章從兩方面進行論證,其一是從民族語言方面,分析了赫哲語中與“伊瑪堪”語音相近相似的詞匯詞組,對比了“伊瑪堪與伊瑪哈”和“伊瑪堪與說唱”的意思,并且進一步說明了作者認為將“伊瑪堪”解釋成其他涵義的錯誤的理由;其二是從圖騰崇拜方面,指出“赫哲初民臨江河而居,靠漁獵為生。魚類是他們取之不盡的食物來源,是他們賴以生存的物質基礎,于是魚為神物,對魚的圖騰崇拜觀念就產生了。”并用“口耳相傳的口頭文學古老神話傳說”進行證明。
1989年,何日莫奇發表論文《談談“伊瑪堪”——與黃任遠、尤志賢同志商榷》,文中表達了對汪玢玲論文觀點的支持。文章就黃任遠、尤志賢的論文《“伊瑪堪”名稱原始意義探析》中第一方面“從民族語言方面看‘伊瑪堪’名稱的原始意義”進行反駁,作者認為“認為‘伊瑪堪’是由赫哲語(魚)發展而來的, 但并不是imaxwak(捕魚)的節省語, 而是在正常條件下語音發展過程中的某些輔音即X和K′沒有區分語義作用而造成的, imaxa 就是imak′a,伊瑪堪是imaxa的引申義。”
1990年,傅朗云發表論文《赫哲“伊瑪堪”探源》,文章系統梳理并對比了汪玢玲和黃任遠的觀點,提出“民族語言的研究并非本民族學者所能勝任的,也決不是外族學者親臨其境就能完全解決的,而是全人類的共同事業,需要多學科的專家共同努力,才能逐步解決。”他還認為“探究‘伊瑪堪’一詞的語源不能局限于赫哲語,凡信仰薩滿教的中國東北地區少數民族語言均應在考證之列。”并且建議將“伊瑪堪”涵義這一討論繼續深入下去,共同開發赫哲族“伊瑪堪”這一文學寶藏。
1992年,徐昌翰發表論文《關于“伊瑪堪”一詞的語義、來源及其它》,在上述討論之外進行論證,以滿——通古斯語族各民族的薩滿信仰為背景進行解析,通過與其他民族類似講述活動的對比分析,得出“伊瑪堪”是源于薩滿信仰的,于跳神活動密切相關的故事講述的結論。
對于“伊瑪堪”的涵義,雖然問題的本身依然尚未得到令人滿意的解決,但是對于深入認識“伊瑪堪”這種口頭文學樣式同薩滿文化以及赫哲族漁獵生活之間的關系問題,還是起到了積極的推動作用。
三、“伊瑪堪”的傳承
過去,“伊瑪堪”是赫哲族人民精神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它在人民群眾中口耳相傳、世代傳承流傳至今。老一輩的“伊瑪堪”歌手被視為“伊瑪堪”的傳承載體,伊瑪堪歌手的聰明才智、驚人的記憶能力、天生的一副好嗓子,伊瑪堪內容所固有的程式化模式以及歌手間技藝的相互切磋等等都為“伊瑪堪”的不斷傳承提供了必要的條件和有力的保障。
20世紀50年代會說唱“伊瑪堪”的歌手還有10多位,到了20世紀60—70年代,會說唱“伊瑪堪”的人少了很多,因長期不說唱,偶爾講些片斷還丟頭少尾,當時擅長說唱“伊瑪堪”的也僅有三四人。到20世紀80—90年代,仍能說唱“伊瑪堪”的著名歌手有葛德勝、尤樹林、吳連貴、董鳳喜、尤金良等5位,他們多是在專家來采訪時,應其邀請說唱一些“伊瑪堪”的片斷。2003年5月,最后一位能說唱傳統、長篇“伊瑪堪”的赫哲族歌手尤金良離世,至此真正意義上的“伊瑪堪”歌手已經沒有了,僅有幾位能復述出一些簡單伊瑪堪故事梗概的老人仍健在。
現在,隨著赫哲族語言的逐漸退化與消失,赫哲族“伊瑪堪”正瀕臨失傳的危險境地,因而,搶救、保護與傳承“伊瑪堪”的工作顯得尤為緊迫與重要。
未來,“伊瑪堪”的傳承將不再在民間,由民間藝人負責口耳相傳,其保護與傳承的重心將轉移。2006年“伊瑪堪”成為第一批入選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的代表作,此后,確認了吳明新、吳寶臣為“伊瑪堪”說唱藝術代表性傳承人。從此,“伊瑪堪”從文化的邊緣地帶重新進入文化的中心,成為赫哲族以及其它民族所關注和研究的文化事項。對于伊瑪堪的保護工作也開始在理論指導、制度支持和資金投入下開展起來,逐漸進入公共文化領域,成為了法定的保護對象,政府承諾把它們納入公共服務體系。
注釋:
[1]郎櫻:《論北方民族的英雄史詩》,《社會科學戰線·文藝學研究》1999年第4期。
[2]朝戈金:《口頭傳統:人文學術新領地》,《光明日報》,2006年05月29日。
[3]黑格爾:美學》,第三卷下冊,商務印書館,1986年版,第108頁。
作者簡介:才小男(1989-),黑龍江哈爾濱人,哈爾濱師范大學文學院,中國少數民族語言文學專業,研究方向中國少數民族語言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