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期)
創業維艱,守成不易。現代帝王學或可說是守成時代針對領導者特別關心之問題所作的回答,學習《貞觀政要》此其時也。
《貞觀政要》開卷第一篇“君道“中即有”“創守”之論。貞觀十年,太宗謂侍臣曰:“帝王之業,草創與守成孰難?”房玄齡對曰:“草創為難。”魏征對曰:“守成則難。”太宗作結論曰:“玄齡營從我定天下,備嘗艱苦……所以見草創之難也,魏征與我安天下,慮生驕逸之端,必踐危亡之地,所以見守成之難也。今草創之難,既已往矣,守成之難,當恩與公等慎之。”(《君道》)由此也可見太宗的遠大目光和寬廣胸懷,后世概括為“創業維艱,守成不易”。貞觀十五年,太宗又謂侍臣曰:“守天下難、易?”魏征對曰:“觀自古帝王,在于憂危之間,則任賢受諫。及至安樂,必懷寬怠,言事者惟令兢懼(陳奏事情者戰戰兢兢,誠惶誠恐),日陵月替(國勢日衰),以至危亡。圣人所以居安思危,正為此也。安而能懼,豈不為難?”(《君道》)因而實際上是“創業難,守成更難”。守成說到底是個“居安思危”的問題。太宗曾云:“安不忘危,理不忘亂,雖知今日無事,亦須思其終始。”(《慎終》)“自古人君為善者,多不能堅守其事……朕所以不敢恃天下之安,每思危亡之事以自戒懼,用保其終。”(《慎終》)魏征也曾上疏曰:“人君當神器(指帝位)之重,居域中之大(一國之尊)……不念居安思危,戒奢以儉,德不處其厚,情不勝其欲,斯亦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長也。”(《君道》)
率先垂范,修己安人
伊藤肇在其所著的《現代帝王學》一書中認為,帝王學是少數人統治多數人的智慧工具。是修己安人的領導哲學。孔子所言甚眾,如:“修己以安人……修日以安百姓,堯舜其猶病諸!”從修身出發,做到“博施于民而能濟眾”,行仁政于天下,恐怕堯舜都未必能做到,可見其至難:又如:“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茍其身正矣,于從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無怪儒家“修齊治平”之道,“修”居其首。太宗亦深明其義,貞觀初即云:“若安天下,必須先正其身。未有身正而影曲,上理而下亂者。”(《君道》)
帝王身系一國之安危興亡,明君自賢,國乃可治。前事不忘,后事之師也。貞觀六年,太宗謂侍臣曰:“朕聞周、秦得天下,其事不異。然周則唯善是務,積功累德,所以能保八百之基。秦乃恣其奢淫,好行刑罰,不過二世而滅……桀、紂,帝王也,以匹夫比之,則以為辱;顏、閡(孔子弟子顏回、閔損)匹夫也,以帝王比之,則以為榮。此亦帝王深恥也。朕每將此事以為鑒戒,常恐不逮,為人所笑。”魏征對曰:“愿陛下每以此為慮,免后人笑!”(《鑒戒》)
至于安人之道,太宗曰:“凡事皆須務本,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本。”王珪對曰:“昔秦皇、漢武,外則窮極兵戈,內則崇侈宮室,人力既竭,禍難遂興。彼豈不欲安人乎?失所以安人之道也。亡隋之轍,殷鑒不遠”。太宗日:“公言是也,夫安人寧國,惟在于君。君無為則人樂:君多欲則人苦。朕所以抑情損欲,克己自勵耳。”(《務農》)由“安人之道”,太宗又進一步提出了“為君之道”。他說:“為君之道,必須先存百姓。若損百姓以奉其身,猶割股以啖腹,腹飽而身斃”(《君道》),“君富而國亡”。如果違反這一原理,人民就會起來造反。貞觀君臣反復引用荀子“載舟覆舟”之說,如《政體》中所載,“臣(魏征)又聞古云:“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鑒戒》中更直引“荀卿子曰:‘君,舟也。民,水也,水所以載舟,亦以覆舟。’”太宗云:“天子者,有道則人推而為主,無道則人棄而不用。誠可畏也。”(《政體》)“民者,國之本也;國者,君之本也。”(《淮南子》)“民為邦本,本固邦寧”。(《尚書》)(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