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處的大河（組詩）

恒河： 逝水

三月無風，恒河停在黃昏。

站在岸邊的人，一邊和鳥群說著再見一邊想起

昨夜在夢里悄悄死過無人知道。

從沒有一種約會像死亡這樣直接。

一生啊。它伸手抱住什么，什么就成為火焰；

一生怎么會這樣美

剛開始是花瓣，后來是蝴蝶。

剛開始是一滴雨，

后來是恒河。

恒河：夢

像魚那樣夢見天空是危險的

柴米油鹽，煙火滋味

像魚那樣用流水托住的腰去對抗庸常的法則

怎么會不失敗

在你生活的中心

有時候是情不自己的黑暗增強了

星空的遼闊。更多時候

是緩慢的黃昏綻放了

逍遙游。看，那落日遲遲不落！

在無限的宇宙，虛度一生

也并不容易。還是后會有期吧——

以生和死

以莊子和蝴蝶

以恒河之上的

死亡和一路平安

恒河：想念

流水是表面。

而表面的事物總是更生動，如同不相識的鳥兒從三月里

忽然飛出來，你看見了

眼里便有了挽留；你喜歡了

心中又有了珍惜……

現在恒河觸手可及。而那只鳥兒替我經歷了它。并立刻拋下了它。

這是我自己所做不到的，我不能感到愛而不感到疼痛；

我不能踏入恒河而不接受

它永恒的邀請。我不能不說再見就離開：

我不能說，再見才是

恒河最深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