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第10個年頭的時候,我擁有了人生的第一輛單車。車子是可折疊的,車身金黃。我每天騎著我的單車上學放學。因為有一個懂得愛惜的主人,這輛單車一直在從我家到學校的路上奔跑了三年。
三年后我認識了東子,東子也有一輛小巧的單車,一次我們并肩騎著車的時候,東子告訴我他的單車叫追風。我聽了羨慕不已,連一輛單車的名字都這么拽,同時覺得自己的單車和我一樣好沒面子。幸運的是后來我在看《動物世界》的時候得到了靈感,也給自己的單車起了名字,叫獵豹。
我對東子說:“你知道嗎,其實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我的單車叫獵豹。”
東子聽了很是不服:“獵豹能逞上風嗎?”
“不信比一比。”于是我們比賽誰騎得快。但東子比我有力氣,而且追風的輪子比獵豹整整大一圈,所以我不一會兒就遠遠落在了東子后面。
不料比賽的時候,東子突然停了下來,回頭對我諷刺地笑了笑。我還沒反應過來,喘的一聲,獵豹的嘴巴跟追風的屁股已經緊緊地粘在了一起。我被獵豹甩了出去。東子跑過來拉起我,大喊:“阿丸,你沒事吧!”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沒死,忙爬起來,拍了幾下身上的泥土,便聽東子說:“我的追風半身不遂了。”
我一看,果不其然,追風的下半身跟獵豹的上半身已經合二為一變成了一堆爛鐵。我的第一輛單車,綽號“獵豹”,就這樣英勇殉職。
同時我迎來了獵豹的接班車,一輛天藍色的喜德盛。眾所周知喜德盛牌的單車都有一個特點就是使用一段時間后剎車聲會變得無比刺耳。這就成就了我總愛騎著我的喜德盛在校園里兜風而且時不時剎一下車發出長長的“吱——”的一聲,那時的我恨不得長一只身外之眼,親眼目睹車上我的無限風采。
然而這種“囂張”的報應就是那輛喜德盛在我一次上街的時候被偷了。我悔恨不已卻只得感嘆天妒英才,直到現在,不管上天給不給機會我還是想對那個小偷說三個字:收手吧!
抱著對英年早逝的喜德盛的傷懷,我又選擇了一輛喜德盛作為下一任坐騎。東子——當然是跟我一樣長大了的東子——問我,怎么又買喜德盛,又不見怎么辦?我愣了愣,說道:“如果它不見了,我就一直找一直找,找到我老,找到我死。”東子聽罷使勁地抽搐了一下。
這時我已經考進了H中,開始了我人生中的第一次住校生活。H中疆域遼闊風景優美,可謂學生們百里挑一的感情萌芽圣地。少女側坐在后座上,頭靠著少年窄小的背,單車緩緩穿過枝葉迷離的樹蔭,穿過夕陽西下的余暉:那場面足以羨煞我這樣的旁人。但教務處的老頭們豈能容忍“早戀”二字玷污H中圣潔的光輝,于是勒令H中學生不得騎車載人,否則扣車一周以示懲戒。彌漫在H中的浪漫便自此從單車上消失殆盡。
這個禁令對于堅守單身的我當然不算什么大事,我的問題還是自己那輛喜德盛。由于住校,我每周只能回家一次,而為了方便我總習慣把車子放在外宿生停車區,任由它每天承受日曬雨淋。過了幾個星期,一天周末我興高采烈地找到我的喜德盛,才發現它經受不住長期折磨,已經變得黯然無光,一副未老先衰之樣。我不禁摸了摸生了銹的車把,眼睛仿佛蒙上一層灰:“你瘦了。”一旁的東子卻狂笑不止地罵我煽情。
回到家后,我小心地把車停好,媽媽已經做好了晚飯在等我。她一見我,就皺起重重的眉頭,說:“唉,怎么又瘦了?我聽了心里猛地發酸。
媽媽眼角的魚尾紋變得深了許多,時光的速度也像踩著單車,而我就這么長大了。
編輯/楊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