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形傳神 妙筆生花

【摘 要】廣義的肖像描寫，包括人物的身材、容貌、服飾、打扮以及表情、儀態、風度、習慣性特點，展示著人物的性格特點，暗示著人物的身份、境遇、職業、心情等，是一個重要創作手段。在閱讀教學中，要善于指導學生體悟肖像描寫的精妙之處；在寫作教學中，要注意學會觀察，學會感受，還要注意把肖像描寫和語言描寫、動作描寫、心理描寫、場面描寫和細節描寫有機結合起來，這樣才能使描寫的人物更貼近生活、更逼近真實、更立體豐滿、更生動感人，也才能達到繪形傳神、妙筆生花的效果。

【關鍵詞】肖像描寫 觀察 方法

世界上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片葉子，世界上也沒有完全相同的兩個人，可謂千人千面，各有不同。如何通過肖像描寫，以期達到繪形傳神，妙筆生花的效果，實在是很有講究的，就此略陳管見，以就教于方家。

所謂肖像描寫，即描繪人物的面貌特征，它包括人物的身材、容貌、服飾、打扮以及表情、儀態、風度、習慣性特點等。其基本要求有四個方面：

一是善于細致地精確地描繪人物外貌最富特征的部分，而舍棄與表現人物性格和精神面貌無關的其它東西。如著名作家魏巍在《我的老師》中對最難忘的女教師蔡蕓芝先生是這樣描寫的：

她那時大約有十八九歲。右嘴角邊有榆錢大小—塊黑痣。在我的記憶里，她是一個溫柔和美麗的人。

作者用簡潔的語言描寫了蔡老師的“一塊黑痣”，一顆美人痣，突出了蔡蕓芝先生的溫柔和美麗，給我們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印象，讀書那時也時常盼望著自己班上的女老師也有這么一顆黑痣。

又如《一滴眼淚換一滴水》（《巴黎圣母院》節選）中描寫婦女們咒罵伽西莫多時有這樣幾句：

啊，聾子！獨眼！駝背！怪物！

短短八個字，十分準確地概括了伽西莫多奇丑無比、令人生厭的外貌特征。

二是字里行間要展現人物性格。

如魯迅小說《故鄉》中描寫的楊二嫂形象：

我吃了一嚇，趕忙抬起頭，卻見一個凸顴骨，薄嘴唇，五十歲上下的女人站在我面前，兩手搭在髀間，沒有系裙，張著兩腳，正像一個畫圖儀器里細腳伶仃的圓規。

作者僅用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了楊二嫂的外貌特征，初步顯露出她尖酸刻薄的性格。

又如老舍《犧牲》一文中對留美歸國的哈佛大學毛博士的肖像描寫：

他的臉，在我試問他的時候，好像特別的洼了。從那最洼的地方發出一點黑晦，慢慢地布滿了全臉，像片霧影。他的眼，本來就低深不易看到，此時便更往深處去了，仿佛要完全藏起來。他那些彼此永遠擠著的牙輕輕咬那么幾下，耳根有點動，似乎是把心中的事嚴嚴地關住，惟恐走了一點風。然后，他的眼忽然發出些光，臉上那層黑影漸漸地卷起，都卷入頭發里去。“真哪!”他不定說什么呢，與我所問的沒有萬分之一的關系。他勝利了，過了半天還用眼角撩我幾下。

無論是對人物的臉、眼還是對人物的牙所作的描寫，字里行間都展現了毛博士另一種“簡單而深密”、令人難以捉摸的性格特點，可以說刻畫得惟妙惟肖。

三是暗示人物的身份、境遇、職業、心情。

如魯迅的小說《孔乙己》中對孔乙己的經典描寫：

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臉色，皺紋間時常夾些傷痕；一部亂蓬蓬的花白的胡子。穿的雖然是長衫，可是又臟又破，似乎十多年沒有補，也沒有洗。他對人說話，總是滿口之乎者也，教人半懂不懂的。因為他姓孔，別人便從描紅紙上的“上大人孔乙己”這半懂不懂的話里，替他取下一個綽號，叫作孔乙己。

這一段描寫極其生動地刻畫了一個窮困潦倒、迂腐可笑、自命清高的下層知識分子形象，暗示了孔乙己的身份、境遇和性格。

又如陳軍在《生活的浪花》中對送煤老漢的描寫：

汗水淋漓不止。黑色的汗水，帶著黑色的煤塵，沿著銅黑的臉膛，滲入了黑色的紋溝；烏黑的大手攥著油黑發亮的車把；黑色的軀體，拉著黑色的煤車……這是一位普普通通的送煤老漢。

這一段肖像描寫抓住一個“黑”字，來突出老漢的身份——送煤的，給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又如阿Q頭上戴的舊氈帽，趙七爺光滑油亮的大辮子，祥林嫂頭上扎著的“白頭繩”，都很好地暗示了人物的身份、性格和生活境遇。

四是表達作者的愛憎，加深讀者對人物的印象。

如屠格涅夫是這樣描寫他筆下的投機分子的：

他一笑，露出三十二顆金牙。

這個略帶夸張的細節描寫十分生動刻畫了人物對金錢的貪婪欲望，表達了作者對這個人物的厭惡之情，同樣給人以十分深刻的印象。

又如唐弢在《瑣憶》是這樣描寫魯迅的：

他留著濃黑的胡須，目光明亮，滿頭是倔強得一簇簇直豎起來的頭發，仿佛處處在告白他對現實社會的不調和。

這段肖像描寫突出了魯迅所具有的敏銳的眼光，深刻的洞察力和堅韌頑強的斗爭精神，字里行間洋溢著作者對魯迅的欽佩與贊嘆之情。這段描寫早已成為肖像描寫的典范，留在了每一位讀者的記憶深處。

肖像描寫的方法有很多，其主要的方法有以下幾種：

一是簡筆勾勒法，也稱白描法，即用簡潔有力的筆墨描繪人物的特征，勾勒人物肖像，突出人物的性格。如《記念劉和珍君》中對劉和珍的描寫筆墨可謂經濟之極：

“她卻常常微笑著，態度很溫和”；“永存微笑的和藹的舊影”……

作者用最少的筆墨勾勒出劉和珍的外貌形象，前后反復作了強調，有力地突出了她的溫和與善良，這幾處簡潔的描寫，也似匕首和投槍，對反動政府的造謠污蔑進行了無情的還擊。

上文中魯迅對孔乙己、唐弢對魯迅、屠格涅夫對投機分子的描寫也都屬于此列。

二是工筆細描法，即用細膩的筆觸對人物作詳盡而細致入微的描摹，從而刻畫人物的外貌特征，突出人物的性格特點。這種方法注重鋪陳渲染，常常使用比喻、擬人、夸張、對偶、對比等多種修辭手法，語言華美，極富色彩。如《林黛玉進賈府》中對王熙鳳出場的描寫：

這個人打扮與眾姑娘不同，彩繡輝煌，恍若神妃仙子：頭上戴著金絲八寶攢珠髻，綰著五鳳掛珠釵；項上帶著赤金盤螭瓔珞圈；裙邊系著豆綠宮絳，雙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著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緞窄裉襖，外罩五彩刻絲石青銀鼠褂；下著翡翠撒花洋縐裙。一雙丹鳳三角眼，兩彎柳葉吊梢眉，身量苗條，體格風騷，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啟笑先聞。

作者從服飾、外貌和神態等方面對王熙鳳作了十分詳盡的刻畫，突出了她雍容華貴、姿容俏麗、美若天仙的外在形象和庸俗虛榮、威而不露、工于心計、熱情潑辣的性格特點。文中對賈寶玉和林黛玉也有類似的描寫。《孔雀東南飛》中對劉蘭芝出嫁前的裝扮容貌也采用了工筆細描的方法。

三是側面烘托法，即不直接刻畫所要描寫的人物的外在特征，而是通過對其他人物的神情舉止心理活動的描寫來烘托人物形象，從而起到虛實相生、妙趣橫生的效果。如《陌上桑》中對羅敷的描寫：

行者見羅敷，下擔捋髭須。少年見羅敷，脫帽著帩頭。耕者忘其犁，鋤者忘其鋤。來歸相怨怒，但坐看羅敷。

作者沒有直接描寫羅敷的美貌，而是側面描寫了旁觀者有失常態的舉止神情，從而有力地烘托了羅敷的驚艷迷人。

再如趙樹理《小二黑結婚》中對小芹的描寫可謂異曲同工：

小芹今年十八歲，村里的輕薄人說，比她娘年輕的時候好得多。青年小伙子們有事沒事，總想跟小芹說句話。小芹在洗衣服，馬上青年們都去洗；小芹在樹上采野菜，馬上小青年們也都去采。吃飯的時候，鄰居們端上碗愛到三仙姑那里坐一會，前莊上的人來回一里路，也并不覺得遠。

小芹有多美，作者同樣沒有作直接描寫，而是通過對小伙子們時時處處想和小芹接近、說話的描寫，來渲染氛圍，間接地烘托出小芹的美，給人留下了廣闊的想象空間。

而契訶夫《美人》中對“美麗的姑娘”的描寫則完全是通過描寫“我”的內心感受來體現的，“我”完全被姑娘的美麗所陶醉。這也是側面烘托的一種常用手法。

突然間，我覺得仿佛有一股風吹過我的靈魂，吹掉靈魂里這一天的種種印象、煩悶和塵土。我看見了一張以前在現實生活里和在夢鄉中從沒見過的最美麗、迷人的臉。原來我面前站著一個美人，如同一道閃電似的，我第一眼就瞧出來了。不過后來我漸漸忘掉自己，把全身心都投進美的感覺里去了。我已經想不起草原的乏味，想不起塵土，聽不見蒼蠅的嗡嗡聲，嘗不出茶的味道，只覺得在我對面，隔著一張桌子，站著一個美麗的姑娘。

魯迅曾經說過：“要極省儉地畫出一個人的特點，最好是畫他的眼睛。”因此，肖像描寫的一個關鍵之處就在于要善于通過刻畫人物的眼睛來描摹人物的神態，揭示人物的內心世界，反映人物的性格特點，甚至反映人物的命運變化。孫悟空的“火眼金睛”，王熙鳳的“丹鳳三角眼”，葛朗臺的“瞪著金子的眼光”，都很好地提示了人物的性格特點。劉鶚《老殘游記》中對說書藝人王小玉的眼睛的描寫更是連用四個比喻——“那雙眼睛，如秋水，如寒星，如寶玉，如白水銀里頭養著兩丸黑水銀，左右一顧一看，連那坐在遠遠墻角子里的人，都覺得王小玉看見我了”——和聽眾的心理感受來突出王小玉眼睛的清澈、明亮、純凈、黑白分明和攝人心魄的特點，使人如臨其境，如見其人。魯迅先生更是通過對人物眼睛的刻畫來反映人物的內心世界、人生際遇和命運變化，《祝福》中對祥林嫂眼睛的刻畫就多達十五處：

1.而且見她瞪著的眼睛的視線，就知道明明是向我走來的……

2.只有那眼珠間或一輪，還可以表示她是一個活物……

3.她那沒有精采的眼睛忽然發光了……

4.一見她的眼釘著我的背，背上也就遭了芒刺一般……

5.手腳都壯大，又只是順著眼，不開一句口……

6.順著眼，眼角上帶些淚痕，眼光也沒有先前那樣精神了……

7.“我真傻，真的，”祥林嫂抬起她沒有神采的眼睛來，接著說。……

8.她全不理會那些事，只是直著眼睛，和大家講她自己日夜不忘的故事……

9.她張著口怔怔的站著，直著眼睛看他們……

10.她單是一瞥他們，并不回答一句話……

11.祥林嫂似乎很局促了，立刻斂了笑容，旋轉眼光，自去看雪花……

12.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兩眼上便都圍著大黑圈……

13.總是瞪著眼睛，不說一句話，后來連頭也不回了……

14.但不到一頓飯時候，她便回來，神氣很舒暢，眼光也分外有神……

15.第二天，不但眼睛窈陷下去，連精神也更不濟了……

例5寫出了祥林嫂溫順、善良、安分守己的性格特點；例6、7寫出了祥林嫂除了仍具有的溫順、善良、安分守己的特點之外，還寫出了祥林嫂再失丈夫，痛失兒子的悲慘遭遇及內心的巨大悲痛；例8、9、10寫出了祥林嫂因在魯鎮受到人們的鄙視，得不到任何人的理解和同情而陷入極度的痛苦和寂寞；例11寫出了祥林嫂內心的一絲不安；例12寫出了祥林嫂在聽了柳媽的善意規勸后內心產生的極大苦悶；例13寫出了祥林嫂在受到人們的嘲笑后的無言的抗爭；例14寫出了祥林嫂在捐了門檻后內心產生了一線生存的希望；例15寫出了祥林嫂在捐了門檻后卻再次遭到四嬸和魯四老爺的呵斥與拒絕而陷入絕望的境地；例1、2寫出了祥林嫂由于長期的嚴重的打擊與折磨，已經陷入極度的悲哀，內心的痛苦無法表露，精神也接近于完全麻木，揭示了人物的悲慘命運；例3、4寫出了祥林嫂在死亡的邊緣在見到我之后又忽然產生了一線生的希望。透過祥林嫂的眼睛，我們看到了祥林嫂一生的悲慘遭遇，我們更看清了封建禮教、封建迷信思想的吃人本質。

掌握肖像描寫，除了要明確以上講的基本要求、主要方法和關鍵之處外，還要注意學會觀察，學會感受，學會生活，學會積累，還要注意把肖像描寫和語言描寫、動作描寫、心理描寫、場面描寫和細節描寫有機結合起來，這樣才能使描寫的人物更貼近生活、更逼近真實、更立體豐滿、更生動感人，也才能達到繪形傳神、妙筆生花的效果。

作者單位：江蘇前黃高級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