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斯·恩德斯 空客難逃一劫

3月12日，空中客車公司總裁湯姆斯·恩德斯發動九大在歐洲舉足輕重的公司聯合發表聲明，呼吁各國政府采取行動，阻止與那些反對歐盟碳排放交易機制的國家之間愈演愈烈的貿易爭端。

孟巖峰 朱瓊華

120億美元訂單“卡殼”

關于歐盟ETS(碳排放體系)的爭端已然愈演愈烈，湯姆斯·恩德斯的聲明選在了最關鍵的時機。

提出那份如今已經放在英、美、法等國家元首辦公桌上的聯合聲明，這些聲名赫赫的公司包括空中客車公司、柏林航空公司、法國航空公司、英國航空公司、伊比利亞航空公司、漢莎航空公司、MTU航空發動機公司、賽峰公司和維珍大西洋公司。

九家企業一致認為，由于其他重要市場繼續反對歐盟碳排放交易機制，這種擱置、取消和懲罰性行動還會不斷加劇。他們認為目前的形勢是歐洲航空業無法掌控的。“在目前的經濟形勢下，歐洲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讓九大巨頭集體諫言的導火索，來自于中國飛機訂單可能產生的變化。3月8日，空客公司的母公司歐洲宇航防務集團總裁Louis Gallois公開宣稱，來自中國航空公司的35架A330客機訂單被推遲，香港航空的10架A380客機的訂單被阻止，超過140億美元的訂單受到影響。

2011年，空客公司綜合營業額達到331.03億歐元，比2010財年的299.78億歐元增長10％，這主要獲益于公司飛機交付量的增長。如今，最大的問題卻出現在飛機交付量上。

根據中國航空公司法規規定，航空公司與制造商簽署的飛機訂單協議，只是意向性合同，必須有發改委批準通過，才能正式宣布訂單。

“訂單不能落實，意味著航空公司擴張計劃受到影響。”一位中國航空業高管表示，按照飛機制造商的生產周期，只有下訂單才開始著手生產。

“如果空客的訂單長期不能落實，將導致航空公司改變訂單計劃，或選擇美國波音同類型的飛機，這對空客而言，是一場嚴重的事故，而對于競爭對手波音公司是個利好消息。”

而且，這將威脅到空中客車在歐洲的1000個就業機會，以及與空客相關的供應鏈上的1000個就業機會。

誰是鬧劇的犧牲品

空中客車是法國出口收入的一個主要來源，作為全球最大的飛機制造商，空客對歐盟經濟體而言舉足輕重。但是如今，空中客車注定成為這場歐盟航空碳稅鬧劇的犧牲品。

一位接近中國民航局的知情人士稱，目前來自民航局、商務部、外交部成立的領導小組正在研究中方對ETS可能采取的反制措施，其中依靠貿易反制歐盟呼聲最為強烈。“屆時，空客的飛機訂單可能會成為雙方的犧牲品。”

歐盟ETS是懸在所有航空公司頭上的一把劍。

所謂ETS，是指所有飛抵或者飛經歐盟的航空公司，必須向歐盟繳納一定數額的碳排放費用。一旦歐盟ETS正式征收，2012年中國民航業將支付約8億元人民幣，2020年將達到30億元人民幣，未來9年累計支出將超過176億元人民幣。

一位法國高級政府官員稱，訂單被擱置的背后是場殘酷的戰爭，“我們知道(碳稅)將惹來抗議，現在我們面臨著真正的威脅。”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中國接連暫停空客訂單之際，其競爭對手波音或成為贏家。波音民用飛機集團首席執行官安波杰3月14日透露，波音于上周從中國幾位客戶處獲得了30架波音B777客機訂單，并且還在北京與中國的飛機制造商——中國商用飛機公司(COMAC)簽訂了合作協議。

波音發言人之后進一步解釋稱，上述訂單尚未最終敲定，包括10架南航此前宣布的B777-300ER訂單。30架777訂單賬面價值近90億美元，但根據航空咨詢公司Avitas預計，折后價格低于50億美元。

20年來“最高的戰爭”

20年彈指一揮間，在湯姆斯·恩德斯擔任CEO的空客“湯姆斯”時代，這家公司與波音的競爭只上演了序曲。

鑒于征服宇宙的科技競爭多數是政府行為，商業客機領域的競爭算得上人類在經濟領域“最高的戰爭”。

“沒有人知道全部的真相”，用這句話形容波音與空中客車的競爭似乎特別貼切。這場開始于上世紀末的、跨越陸地天空的較量，就像一場異彩紛呈的表演，不僅向人們展示了有史以來人類科技的最高成就，也從另一個側面折射著所謂高度文明的人類社會紛繁復雜的游戲規則。

與波音的閱歷相比，空客顯然是張年輕的面孔。正是這張建立在歐洲盟國合作基礎上的新面孔，在洛克西德·馬丁和邁克唐納·道格拉斯之后，真正挑戰了波音在民用航空客機制造領域的壓倒優勢。

70％以上的市場份額曾經讓波音“笑傲江湖”，也正是因為這樣驕人的戰績，使得同樣接近50％的市場份額在波音看來是一條危險的警戒線，在空客看來卻是值得驕傲的成就。

但是，疏狂散盡是滄桑，不知什么時候空客變得“老成”起來，曾經多元化的企業文化蝸居在日益官僚化的管理方式下，曾經大膽創新、求變的經營理念被謹小慎微的決策習慣沖淡，空客似乎成了若干年前的波音。波音反倒煥發青春，勇敢地開發新型客機，利用美國的政治影響力拓展中東市場，甚至通過飛機部件制造的合作將龐大的日本市場攬入懷中，早年在中國市場奠定的基礎也進一步鞏固。

轉眼之間，事情開始轉向另一個方向。

盡管經歷了幾次類似的反復，人們仍然不能妄自斷言，更不能因此認為，空客和波音的競爭僅僅是某種簡單的循環往復，問題比想象的要復雜許多，事情的真相也遠比表現出來的某一面更有戲劇。要知道，兩家航空制造商的競爭涉及到科學技術、國際政治、多邊貿易，甚至金融市場等各個方面。如此復雜的體系超過旁觀者所能理解的范疇。

空客與波音還遠沒有爭到你死我活的境地，與中國一樣著力本國大型飛機研制的國家正在增加，中小型客機制造領域又逐步為巴西飛機制造等幾家新崛起的公司所蠶食，航空業正在上演著一場殘酷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