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哲的作品普遍傳遞出一種困惑、迷茫的氣息。這種氣息既是個人青春體驗的顯現,也源子自身對時代文化氣息的敏感;既是對一個英雄時代的質疑,也源于自我對周遭社會現實生存狀態的詰問。藝術家的思考穿行在理想與現實的中間地帶,游弋在英雄時代的坍塌與自我世界的迷失之間,盡管精神與肉身的邊界似乎已被消解,但作品內在的文化訴求仍能穿透作品那些表層的圖像,希望在相對具體的時間線索中,對自我世界所呈現出的變化進行言說。于是,這個自我的世界從一開始就多少具有精神現象學的意味,不過,最終困惑、迷茫成為了它的肌理,而“困局”則是其底色。
宿哲是一位對青春記憶保持著自省的藝術家。但是,他對自我的體察不是從形而下的生活層面,而是從自身的文化記憶入手的。在2006年創作的《英雄與夢想》、《也許從來就沒有過什么英雄》等作品中,宿哲表達了對那個曾被賦予太多理想價值觀的時代的質疑與不信任。在一個由意識形態所統轄的社會里,“英雄”形象往往表征著一種崇高的人生理想。但是,“英雄”實質是被塑造出來的,這種塑造不僅受制于意識形態話語的支配,而且還以一套嚴密、規范的圖像與視覺系統呈現出來,譬如形象上的“高大全”、色彩表達亡的“紅光亮”。1976年,“文革”的結束意味著一個極左的時代走向了死亡,同時也意味著宏大敘事的英雄時代的終結。不過,由于文化思維慣性的存在,“英雄”敘事仍然會對更年輕一代的青年產生著影響。正呈源于對自我青春體驗的審視,對宿哲來說,“英雄”敘事原本就是一種話語權力,它不但會遮蔽真實的現實,還會對具有獨立價值的自我世界產生吞噬作用。于是,在《這是一個凍結的英雄主義夢想》、《在一個英雄的煩惱》中,宿哲將創作的注意力集中放在了消解作品題材的崇高感,以及視覺觀看經驗的儀式性上。在這個過程中,“英雄”形象的缺席具有多重的意義指涉,既讓畫面的場景失去典型性的意義,也讓作品喪失掉由“高大全”所帶來的儀式感,而藍灰的色調則是對“紅光亮”的顛覆。很顯然,鑒于“英雄”的缺席,藝術家巧妙地討論了一個理想價值觀坍塌后,自我世界所呈現出的迷茫與困惑。
在2008年的作品中,宿哲的創作曾出現過一些轉變,藝術家希望用一種微觀敘事的方法,從日常的生活入手,表達個人獨特的現實生存體驗。即便如此,宿哲仍延續了此前質疑“英雄”敘事的創作思路,只不過,此時作品中關于青春意義的追問變得更為的強烈,這在《我把青春獻給誰》中體現得尤為突出。2010年的作品進一步深化了藝術家關于自我世界的拷問,其中,一些變化值得注意。首先是作品的現實語境圍繞都市化與都市生存展開。從圖像的表達上看,藝術家對都市場景的使用并不是要真正去表現都市,而是讓作品在意義生效時起到提示性的作用。事實上,真正體現自我“困局”內涵的還是那些女性形象。盡管它們和早期作品中“英雄”的缺席形成了強烈的反差,但這些女性形象在視覺呈現的方式與意義的指涉上仍具有某種”英雄”的品質。它們仍然是被塑造的,仍然裹挾著強烈的意識形態性。只不過,前者是理想主義、集體主義時代的“英雄”,后者是流行文化、商業社會包裝的明星:前者是政治意識形態下的產物,后者是商業時代欲望消費的載體。雖然這兩者之間也存在著一些區別,但是,一旦當它們成為一個歷史時期主導性的價值觀的時候,真正個體化的自我世界反而會淪落為一個“他者”。弓此同時,都市化的圖像所蘊涵的時間意識開始顯現出來了,如果將”英雄”看作是“文革”時代的產物的話,我們就下難發現,宿哲對自我世界的討論實質是將其放在了從文單到改革開放、再到20世紀90年代消費社會形成的社會變遷的背景下予以討論的。
從某種意義上講,藝術家強調作品背后的時間維度,不僅能為其建構一種上下文關系,也會對“自我”與“自我世界”的討論賦予些社會學的意義。然而,不管是早期的“英雄”系列,還是近期的《第六號》、《第八號》等作品,宿哲對青春體驗的言說均較為完整的保持了貫的迷茫與困惑的情緒。事實上,在《第三號》、《第五號》等作品中,藝術家的自我反思得到了進一步的強化,而且,在那些困惑的情緒中還傳遞出一種淡淡的傷害感。對于宿哲來說,從反思——自省——迷?!Щ?,再走向傷害,這正是潛藏在表層化的圖像背后思想觀念前行的內在軌跡。借助對“英雄”的討論,宿哲表達了一個理想價值觀坍塌后,自我世界出現的精神荒蕪:借助對“明星”的表現,呈現出的則是商業時代對人所產生的異化,雖然二者在圖像呈現方式上略有不同,但自我世界的”困局”仍然是其作品的內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