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夢湖》
浪漫派如果清清爽爽到《茵夢湖》的程度,沒有太多情感負擔,不滿篇問號和驚嘆號,其中的上流,或能有幾分南朝民歌的風致。《茵夢湖》和《少年維特之煩惱》并肩風行一時,盡管后者名頭要響得多,歌德和譯者郭沫若又都是我佩服的人物,但兩書相比,還是更愛前書。維特懦弱,綠蒂矜持,不如萊茵哈特和伊麗莎白兩小無猜,那么淡淡地愛起來,雖執迷而不放縱,最后波瀾不興地永隔,悵惘悠悠,如云在天。濃墨重彩何嘗不是一種態度,然而有時候,內心深處的一點思緒,欲說不能,筆觸在空闊無邊的紙面上輕輕一掃,那就夠了。
學英文的讀物,小說有一種簡寫本,除了刪去冗長的描寫和抒情議論,文字也經過整理,注意控制詞匯量。我早年讀的西方小說,有名著,也有通俗讀物,很多是簡寫本,故事脈絡清晰,推展自然,覺得親切有好感,不覺得比起原作有多大的損失。讀當今一些名家之作,遇到比較好的,手頭癢癢,恨不得親自操刀上陣,弄成簡本、節本,風格頓時就出來了。《茵夢湖》篇幅本來不大,分為小節,加標題,好比兒童故事。一直懷疑讀過的版本是經過改寫了的,因為外文有一種簡寫普及本,其中便有直接翻譯過來,當作原著的。搜羅各處收錄的譯文,沒有找到更詳細的版本,大概施篤姆的原作確是如此。
萊茵哈特雖然行為始終像小孩子,卻愛寫詩,寫在小本子上自己看。性格內向而感情細膩的人,多以這種不需要受眾的方式傾訴,而且他覺得愛的情感如此純潔,僅僅傾訴給他人,就已經是褻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