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光迪與“南高第一屆暑期學校”

“南高”即南京高等師范學校（今南京大學前身），創辦于1905年。1921年，國立東南大學成立。1923年，南京高等師范學校正式歸并東南大學。

1920年，南京高等師范學校本著“推廣教育，補助學業”的宗旨，仿效美國大學的教學組織形式，在國內率先設立暑期學校。從7月12日開學至8月21日散學，修業期限為六周。學員涉及全國十七個省份，總數為一千零四十一人。其中，男學員九百五十五人，女學員八十人；年齡最大者五十九歲，最小者十七歲。后來成名的夏承燾、張其昀、章衣萍、高語罕、曹靖華等一大批人都是這一屆的學員。擔任課程的教員，除本校十三人外，另有胡適、梅光迪、錢天鶴等十五人，分別來自北京大學、南開大學、金陵大學等其他五所學校。杜威夫人、江亢虎、任鴻雋、竺可楨、陳衡哲等十七人被聘為演講員。其間，共開設課程十九門，演講三十二次，舉辦游藝會五次、展覽會四次，印制講義六十五萬多頁，同時還出版《南京高師暑期學校日刊》。本屆暑期學校組織嚴密、師資雄厚、學員眾多、規模巨大、影響深廣，是我國教育史上空前未有的。

暑期學校結束以后，南京高等師范學校編了一冊《南高第一屆暑期學校概況》，1920年10月由無錫錫成印刷公司代印。全書包括“發刊詞”、“攝影”、“統計圖表”、“大事記”和“校友錄”等五個部分，主要介紹了第一屆暑期學校的基本情況。據“校友錄”和“大事記”介紹：梅光迪，字迪生，時年三十一歲，美國西北大學學士，哈佛大學文學碩士，前任南開大學英文科主任，7月9日到南京高等師范學校，現任本校教員。他在暑期學校所講授的課程有兩門，一是“文學概論”，一學分，每周三小時，授課時間為周二、周四、周五上午九至十時；一是“近世歐美文學趨勢”，一學分，每周三小時，授課時間為周一、周三、周五上午八至九時。聽“文學概論”的學員有六十人，其中女學員六人；聽“近世歐美文學趨勢”的學員有三十六人，都是男學員。按規定，暑期學校所開設的課程，“教員不備講義者，由校派速記員臨時記下，付印分給”〔1〕。梅光迪的兩門課程事先大概都沒有準備講義，故學校分別指派速記員楊壽增、歐梁負責記錄“文學概論”，吳履貞負責記錄“近世歐美文學趨勢”。不過，通常情況下，凡是聽課的學員都會做筆記的，因此最后“付印分給”的講義未必全是由學校指定的速記員所記錄的。

“文學概論”部分記錄稿曾在報紙上發表過。1920年8月7日、8日、9日《時事新報·學燈》刊出三講，即“第一講 文學之界定”、“第二講 文學之起源”和“第三講 文學與思想（Literature and Think）”，總題《文學概論》；后收入上海廣文書局1922年版《當代名人新演講集》（吳江陸翔輯選），署名梅光迪。1921年4月11日《時事新報·學燈》刊登《文學之界定》，內含“文學界說之難定”、“中國人之文學界說”、“西洋人之文學界說”和“文學之特質”等四節，署“梅光迪教授講，張其昀記”。這篇記錄稿與前稿第一講相比，主要觀點大體一致，但文字上多有不同。1921年4月16日、17日《時事新報·學燈》連載《戲曲原理》，署“梅光迪先生講演，繆鳳林筆記”。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有一冊《文學概論》講義油印本，共十五章，有三萬多字；一至八章是張其昀記錄的，九至十五章是徐震堮記錄的。2007年，孔夫子舊書網曾拍賣過梅光迪的一冊《文學概論》講義油印本，不知是何人記錄的。

2008年初，錢基博研究專家傅宏星在江蘇南通市圖書館偶然發現一本油印的冊子，標簽上著錄書名為“文學概論講義”，編著者為“梅光迪”。整本講義包括《文學概論》、《近世歐美文學趨勢》和《天演學說》三種。其中，《文學概論》七十四頁，署“梅光迪先生講演”，由楊壽增、歐梁記錄，不到兩萬字，基本框架同于國家圖書館藏本，也是十五章，后七章僅個別字句與徐震堮所記有異，但前八章則比張其昀所記錄的（約二點五萬字）要簡略得多；《近世歐美文學趨勢》八十四頁，署“梅光迪先生講演”，由馮策、華宏謨、吳履貞記錄；《天演學說》三十頁，未署講演者，在“天演學參考書目”末尾有“九，七，十四，施之勉記”字樣。因這三種記錄稿是合在一起的，故傅宏星等人都把《天演學說》也視為梅光迪的講義。其實，這是一種誤解。梅光迪是治文學的，對天演學說雖然有一定的了解，但是這門很專業的課程不大可能由他來講授。

在首屆暑期學校開辦之前，南京高等師范學校在《申報》等報紙上登了招生廣告，還將《南京高等師范學校暑期學校一覽》發布在《北京大學日刊》1920年6月9日第六百二十九上。據《南京高等師范學校暑期學校一覽》，“天演學說”的講授者是南京高等師范學校農林專修科植物學教授胡先骕。除這門課程之外，擬安排胡先骕講授的課程還有“植物學教授法”和“植物學教授法實驗”。暑期學校開學以后，后兩門課程因學員人數太少，依照招生簡章規定而被取消了〔2〕。問題是，胡先骕在這一年的暑期到浙江采集植物標本，做了為期三個月的野外調查，原計劃每周三小時的“天演學說”也不可能是由他來講授的。那么，這門課程的講授者到底是誰呢？

細查《南高第一屆暑期學校概況》，可知“天演學說”的講授者原來是北京大學錢理群的父親錢天鶴。錢天鶴（1893—1972），字安濤，浙江杭縣（今余杭）人。美國康奈爾大學農林科學士、碩士，時任金陵大學農林教授兼蠶桑科主任，譯有《天演新說》〔3〕等。選修“天演學說”的學員僅有二十五人，其中男學員二十二人，女學員三人。

梅光迪的《文學概論》（不包括國圖藏本和網上拍賣本）和《近世歐美文學趨勢》兩種講義，已收入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2011年4月版《梅光迪文存》（梅鐵山主編，梅杰執行主編）。至于《天演學說》講義，聽梅杰說，他也曾懷疑不是梅光迪的，只是苦于找不到確切的證據，為慎重起見，所以未收。幸虧如此，不然就誤收了。

南京高等師范學校和東南大學后來連續舉辦了好幾屆暑期學校。據我所知，梅光迪在1921年第二屆暑期學校期間，除“文學概論”之外，還講授了“西洋戲劇”、“近世西洋短篇小說”和“近世西洋文豪”等三門課程。梅光迪一生留下來的文字并不多，這些課程講義如能“重見天日”并被整理、出版，對于研究者進一步了解梅光迪的學術思想，無疑是大有裨益的。

注釋：

〔1〕〔2〕陶行知：《辦理暑期學校及國語講習科報告》，《陶行知全集》第一卷，四川教育出版社2005年版，第342、340—341頁。

〔3〕錢天鶴：《天演學說》，《科學》1919年11月1日第四卷第十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