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口,倒地的瞬間,天空像張開翅膀的大鳥,一頭栽了下來,翅膀上似乎倒映著爸爸媽媽和一些紛亂的人影。
這不是爸爸的生日么?客人真多呢!我只顧看電視,爸爸媽媽叫我的聲音,像風從屋檐拂過。
爸爸發現掛在衣架上那件銀灰色西裝口袋里少了三百元錢,很直接地問我,我也很直接地予以否認。
爸爸的眼神讓人難以接受,他說,房間里只有我一個人。他不取證,不錄口供,拿著一根有拇指粗的黃荊條子,兇神惡煞地走到我面前,當著那么多客人的面,劈頭蓋腦地一頓猛揍,讓我吃得比席上的菜肴還要豐盛。
客人們也許也看不過爸爸這樣對待孩子的吧!他們很賣力地把我爸爸給拉開了,叫我快跑。
我早就知道“好漢不吃眼前虧”這理兒,撒開腳丫子,跑得比兔子還快。
我一口氣跑到街上,一頭扎進了網吧。
這網吧像冬眠的動物,很隱蔽,可不管它再隱蔽,我們這些網蟲都能找到,我們自詡為“福爾摩斯”。這真不是吹,我們的腦瓜子就是靈活,但不知為什么總是引發教師的憤怒。
記得那次上生物課,老師說我國男女比例嚴重失調。當時班上的男生神色都很緊張,好像生怕今后找不著對象。我倒是泰然處之,很快靈光一閃,想出一個解決的妙方。我沒舉手,坐在座位上很興奮很大聲地說,老師,大家可以共產共妻嘛,這問題不就解決了么?
此話一出,老師跳將起來,差點把教室戳個窟窿,他深惡痛疾地吼道:“把你媽拿出來共妻你能同意?!”
老師話音一落,班上響起了如海嘯般的掌聲歡呼聲,比那些名星跪著向粉絲哀求掌聲和歡呼聲還要猛烈。
我當時恨不得跳上講臺,把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摑老師無數個耳光,像抽陀螺一樣地抽他。我想,如果當時我身上揣有刀,我肯定會沖上去,狠狠地捅那狗日的老師幾刀。可是當時我什么也沒做,只是用如利劍般的眼光看著老師,想用這眼光把老師給殺了。
網吧老板見到我,就像見到從地底下爬上來的他的先人。我敢說,比見到他先人還要親熱,聯想到兇神惡煞的父親,我有些淚潸潸了。
我在溫情脈脈的網吧安營扎寨,一天二十四小時,我都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顧打游戲”。
網吧什么都好,就是有一樣不好,錢比流水還要快。感覺沒呆多久,我的四個荷包就一樣重了。我只得節衣縮食,甚至是不吃不喝,即便這樣也沒能維持幾天,最后被網吧老板掃地出門。
走出網吧,風一吹,感覺自己像一片樹葉子,差點被吹跑了。我猛然醒悟到,我已兩三天沒進食,餓得前胸貼后背了;腦子里好似像飛進了一群蜂,“嚶嚶成韻”,吵得我的腦袋比沙和尚的還大,有著令我無法承載之重;我的雙腿好似被抽了骨頭,走一步路直打顫。
我平生頭一次體會到,饑餓是人世間最可怕的東西。我看著腳下的泥土,恨不得摳一塊起來塞進嘴里。這時侯,我想到了父母,想到了家,一股暖流像電流一樣流遍了全身。
醒了,醒了!媽媽的聲音透露著焦急。
媽媽告訴我,她和爸爸這幾天一直都在找我,每個親戚家都打電話問過了。他們急得都快崩潰了。
爸爸把我摟在懷里,喃喃地說:“孩子,爸爸不該打你!”
“爸爸,是我錯了!”我抬起頭來,淚眼迷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