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來蓋了一座新房。
娘牽來一山羊。
住在羊棚里的娘嘴巴咂的山響:紅磚綠瓦帶走廊,鋁合金門窗寬又亮,在咱九仙山方圓十里八疃數得著哩。
兒媳婦喊著:娘,進屋坐坐。
寶來虎著臉,說,進來坐什么,一身的羊騷味。
娘捋了捋頭上的白發,說,莊戶地里刨土坷垃,能蓋成這樣式的房子,不易哩。我呢,牽來一只羊,給你燒炕,圖個吉利。
天井里,一只山羊被拴在歪脖子狗屎槐上。
照看仔細了,快落羊了。娘一腳大門里一腳大門外,很不放心地叮囑寶來。
瑞雪兆豐年。
大年三十,漫天飛舞的雪花把小山村打扮得銀裝素裹,大紅的燈籠掛起來,紅紅的對聯貼起來,零星的鞭炮響起來。
娘端著碗水餃,顫微微地敲開了寶來的大門。
是娘來了。兒媳婦忙不迭地接過碗,說,娘,這么大的雪,您還——還不快進屋暖和暖和。
進什么屋!寶來出來了,彎搗著娘說,你看看腳上的泥巴,還不弄臟了俺的地板。
啪,寶來的話還沒說完,娘一個大耳刮子扇了過來,娘好大的力氣,一下就把寶來扇倒,跪在雪地上。
寶來眼冒火星,手抹了抹臉,剛要發作,卻聽到:羊棚里,山羊母親咩咩咩痛苦地呻吟。透過飛舞的雪花看到,一個鮮活的生命降生了,羊羔趔趔趄趄,站立不穩,倒了幾滾,山羊母親舔著羊羔,把一雙鼓鼓的奶頭湊到羊羔的唇邊,羊羔跪在地上,脖子一抻夠一抻夠地吮吸起來。
寶來的頭一下子耷拉下來。
雪下的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