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回退休了。退了休的老回,沒事的時候就會到公園走走。遇見鳥鳴枝頭,老回駐足聽鳥鳴。遇見花開荷塘,老回就倚著欄桿看花開。
公園的西北面有一個小亭子,小亭子里有人吹簫。那簫聲有著很奇異的穿透力,仿佛可以穿透很深很深的時光,可以穿越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距離。老回也被深深吸引了,如癡如醉,有時候還會閃出盈盈淚光。但老回每次都離亭子遠(yuǎn)遠(yuǎn)的,甚至有意繞過那個小亭子。
簫聲停止,一對老人由遠(yuǎn)而近。老頭推著輪椅,輪椅上坐著一位老太太,老太太手里捧著一管簫。老頭的白發(fā)和老太太的白發(fā)在陽光下,銀閃閃的。
看見那對老人,老回閃到樹后。老回發(fā)現(xiàn),看上去是老頭推著老伴,其實(shí)老頭是依靠著輪椅支撐著身體。老回深深地嘆了口氣。
簫聲再次響起時,老頭坐在了輪椅里。推著輪椅的,是花白著頭發(fā)的老回。老回說,顧老師您的蕭吹得真好。要不是……
都過去了,不提了。顧老師拍了拍老回扶著輪椅的手。老回便不再說下去,眼里卻含著淚。
輪椅上的顧老師和推著輪椅的老回,遇見鳥鳴枝頭,駐足聽鳥鳴。遇見花開停下來看花開。他們來的最多的地方,停留得最久的地方,還是荷塘。
簫聲悠揚(yáng),荷塘里寬大的荷葉滾動著露珠,翩翩起舞。春來荷葉田田,夏至粉白競開,秋深荷花凋敝,只余下枯萎的荷梗,冬天來了,冰層厚厚,冰上覆蓋著厚厚的雪。
傍晚,公園里桑樹的葉子,雪片一般急遽的落下,一會功夫就只剩下寂寥的幾片,落與不落,猶豫著。
老回拖著沉重的步子來到荷塘,形影孤單。荷塘的雪已經(jīng)開始消融,雪面上沉積著隔年的灰塵,土土的,沒有絲毫的美感。沒有美感的荷塘邊,沒有別的人來。
老回獨(dú)自盯著荷塘許久,許久……暮色中簫聲憂郁而凄涼地響起,聲如嗚咽。突然間又戛然而止,老回手執(zhí)玉簫掩面而泣:顧老師,當(dāng)年我不懂事,對不起,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