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川流不息的車輛把大街照得明明滅滅,豎立得高大而華麗的是一家家歌廳的招牌。
劉德喝多了,他搖搖晃晃地斜睨著路邊的招牌,來到一家“勿忘我”的歌廳旁邊,自言自語地說,這名字有點意思,便一頭扎了進去。他的腦海里忽地浮現出同事吳剛的身影來。
吳剛是個喜歡喝酒的人,一天不喝酒就睡不安生。那天,外地來個同學,劉德請吳剛陪酒,吳剛竟吞吞吐吐地說有事,這就引起了劉德的警惕。劉德悄悄地跟著吳剛,哈,他竟然領著一個女人進了一家旅館。吳剛,吳剛算什么呀,級別沒自己高,長相沒自己好,這樣的人都能有情人,我劉德為什么不能有?
李春花這個女人不賴,劉德想。
那次劉德在保險公司的宣傳活動時中了獎,公司派李春花送獎品,條件是要拿獎品必須參加保險。就這樣,劉德認識了李春花。
劉德并不想要獎品,但李春花天天來找他,一定要劉德接下那中了獎的獎品。工資卡老婆拿著,哪里有錢來買保險?他幾乎被惹惱了,但李春花并不氣餒,一如既往地來找他。同事曖昧地說,劉德,李春花是個漂亮的女人啊,釣著她。為了不被同事說閑話,劉德好不容易給老婆商量通了,才把保險買下來。
那筆保險買下后,李春花有事沒事給劉德打個電話,剛開始,喊劉德劉科長,慢慢地喊成了劉科,慢慢地又喊劉德哥,現在喊成了德哥了。那次喊德哥的時候,劉德確實一愣,但過后心里美滋滋的。李春花想讓劉德動員科里的人也參加保險。劉德支吾半天,說考慮考慮。劉德并沒有動員科里的人參加保險,因為李春花經常來找劉德,單位里的人早就議論紛紛了,如果劉德再動員科里的人辦保險,那豈不成了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最近倆月,一直沒有李春花的電話,也不見李春花的人。劉德心里倒有些著急起來。為了見到李春花,劉德決定再辦一份保險。見劉德來辦保險,李春花急忙端茶倒水,把劉德弄得很不好意思。辦完手續,已到了下班時間。李春花說,德哥,我們這行講業績,你能來辦保險,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我請你吃頓飯吧。
劉德一聽,忙說,哪里哪里,哪有女人請男人吃飯的道理?
想到這里,劉德真想扇自己幾個耳刮子,多好的機會啊。不急,還來得及。
劉德掏出手機撥通了李春花的電話,說,春花,我想請你唱支歌。
李春花那邊熱情地應著,德哥啊,現在?現在我剛好有事,改日我請你好嗎?
好你個李春花,剛在你那辦了保險,轉背就不認識人了?劉德挺生氣。
德哥,不好意思,我真有事。電話里突然傳來孩子的哭聲,然后是“——嘀——嘀”的忙音。
哼,你就騙我吧。劉德惱怒地盯著手機。
有孩子的哭聲?劉德清楚地記得,那次李春花無意中說出自己是個單身,怎么會有孩子的哭聲?劉德急急忙忙結了帳,掏出李春花的名片,攔輛出租,直奔李春花的住所。
李春花住所的屋檐下掛著一個牌子,劉德愣了一下,躡手躡腳地趴在門縫往里看,三間房子的一個小院,嘰嘰喳喳地玩耍著五六個孩子,李春花正在端著碗給坐在推車里的一個孩子喂飯。
劉德的熱血直往頭上涌,內心深處猛的一顫,他伸出手來,照自己臉上就是一巴掌,“啪!”聲音清脆響亮,把幾個正在玩耍的小孩嚇了一跳,呆呆站在院子里往大門瞅。
李春花也聽到了這清脆的響聲,慌忙打開門。
四周靜悄悄的,風把樹葉吹得順著路邊翻騰。李春花正要關門,發現門邊的一小塊石頭下,整整齊齊地壓著幾張百元大鈔。她小心翼翼地把錢收起來,眼睛濕潤了。月光探出臉來柔和地照在李春花身上和屋檐下的那個牌子上,牌子上寫著“春花孤兒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