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住房還沒實行商品化。每年,各單位都要蓋幾棟磚房按條件分給職工。
由于受“先生產后生活”的影響,林業局職工住房欠賬較多。建國幾十年了,住的多是“板夾泥”,誰不想住上新磚房呢?可是,各單位每年只能蓋幾棟磚房,僧多粥少,“分房”成了單位頭頭的撓頭事。
那年秋天,我剛從局機關調到貯木場當場長,就遇到了“分房”麻煩。申請要房的二百多戶,可場里只蓋二十戶磚房。
那時,凡事都講“走后門”,磚房沒蓋完,“走后門”的就上來了。口頭求的、打電話的、寫條子的絡繹不絕。其中,有林業局主要領導、局機關科室頭頭、本場的副手和親朋好友,總數遠遠超過二十戶。
我一向認為自己辦事點子多,這回也撓頭了。但我深信,辦法總比困難多。牽牛要牽牛鼻子,拒絕走后門,也要抓住主要矛盾,把最難堵的后門堵住,其他后門便會迎刃而解。
我首先找到頂頭上司——林業局主要領導。沒想到人家特別理解,他的談話讓我備感溫暖。你千萬不要顧及我的面子,這次分房只要做到公平公正,不發生大的糾紛,至于我跟你說的事,完全不必考慮。
主要領導有這態度,我心托了底。至于其他人的要求,完全可忽略不計。分房的辦法我已成竹在胸,只是遲遲沒有透露。我的幾個副手都有走后門要求,看我穩坐釣魚臺急得團團轉,但都不敢直截問我。
直到分房當天,我的分房辦法才揭曉。
我在全場職工大會上首先說,這次分房,我接到走后門的條子和電話無計其數,我宣布:一個也不好使!頓時掌聲雷動。
接著,我讓總支干事捧出一沓紙說,紙上有三十條硬性分房標準,讓需房者實事求是添寫。
這三十條指標內容具體是,從工作時間、工作表現、家庭人口到計劃生育等,都是硬性標準,并有一定分值。要求當場添寫、當場審核、當場計分、當場公布分數,并從高往低,按照分數多少,依次掐到二十名,就是分得房子的人。
僅用半天時間,分房難題就解決了,基本做到公平公正,大伙心服口服。不少人熱淚盈眶說,萬沒想到,咱這沒人沒門的老實人,還能分到磚房……
我分房的事兒一炮打響,市報和電臺進行了報道,林業局主要領導給予充分肯定,不少外地人來參觀學習。一時間,我成了全局的熱門人物,心里很受用,挺有榮譽感。
那些曾找我走后門的,見到我并無不滿之意。相反,有的還握住我的手直搖,你可真高明,這樣分房公平公正,又把我解脫了。高,實在是高!
我是林業局副處級后備干部之一,這次來貯木場工作,是林業局主要領導的刻意安排,讓我到下邊鍛煉鍛煉,補上沒有基層經驗這一課,為將來提拔打基礎。分房一炮打響之后,我暗自歡喜,這次肯定會為我日后被提拔增加砝碼。
可是,半年后卻傳來壞消息,我被莫名其妙調到一個林場當場長,后備干部名單中排名也靠后了。很明顯,我被貶值了,心里挺郁悶。
我終于忍不住了,找到林業局主要領導。人家卻不太介意,微笑著對我說,你不要多慮,工作屬于正常調動,后備干部排前排后不影響提拔,在這關鍵時刻,你更要經得住組織考驗喲!
我知道,這是給我吃寬心丸。我有預感,這次變故對我來說,肯定兇多吉少!
一些朋友出于對我的關心,都安慰我,你也沒犯啥錯誤,工作干得挺好,組織這樣安排,興許是對你的特殊考驗呢,千萬要挺住哇!
當了一輩子車老板的老爹,卻說出這樣一句話,你全屯子打聽打聽,哪個車老板樂意挑個不受使喚的馬駕轅?
我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