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天,南嶺鄉黨委舉辦了一次公文寫作技能比賽,辦公室干事小張買了20個臉盆,準備獎給經過評比獲得“寫作能手”稱號的鄉村兩級干部們。
小張是剛剛由基層工作小組調到辦公室的。剛進鄉黨委,辦了幾件事,就連連碰釘子。小張暗暗抽冷氣,給自己寫了個座右銘:多笑臉少說話,少管事多請示。
小張絞盡腦汁,擬好了臉盆上的印字,紅紅的字體圍成半個圓形,上邊是“公文寫作技能大賽紀念”,下面的字是“寫作能手”四個大字。
拿著擬好寫字內容的紙條,小張先去請示辦公室副主任,副主任說:“這事本不歸我管,主任主抓寫作競賽。不過,小張你既然來找我,我就得負起點責任,說說自己的不成熟的看法,下面是不是還應當加一行字,印上‘南嶺鄉黨委’五個字???”小張一想有道理,于是就加上了這五個字。
小張隨后又拐進了主任的辦公室,主任看過字條內容后,眉頭皺一皺,指著字條說:“小張呀,我們辦公室是大賽的組織者,這臉盆是我們辦公室出錢買的,怎能沒有‘辦公室’的字樣,最下邊那一行應當改為“南嶺鄉黨委辦公室”啊。
小張恍然大悟,連聲稱是,馬上按主任意見修改。出得門來,一想這印字涉及宣傳,便去找宣傳委員老王。王委員看過紙條后,連連搖頭,語重心長地道:“‘能手’這個字眼值得推敲,用過去的話說,這個詞沒有階級性,現在當然不這樣摳了,但畢竟‘寫作能手’四個字還是有點含混,小張你看——”
王委員揮著手,說得眉飛色舞,“寫小說的有沒有能手,學生寫作文有沒有能手?而咱們要獎勵的是黨委政府寫作公文的,所以最好寫上‘政府公文’的字樣?!?/p>
小張暗自慶幸,多虧自己多多請示,否則只怕要闖出大禍呢。趕緊又去請示主抓政工的鄉黨委副書記,副書記年齡大、黨齡長,德高望重,說話自然也多了幾分老成持重。副書記看過紙條,提起鋼筆來在紙上劃了又劃,最后說:“獎勵寫作能手這事,是黨委主管的,辦公室只是承辦。所以我的意見是這樣——要印成‘黨委獎勵辦公室發放’的字樣。”
越請示越有問題,看來這事還要請示,最好要由鄉黨委書記來定。小張亦步亦趨地退出副書記的辦公室,臉盆上的印字已變成四行。第一行,政府公文寫作技能大賽;第二行,政府公文寫作能手;第三行,南嶺鄉黨委獎勵;第四行,黨委辦公室頒發。
壯著膽子敲開鄉黨委書記辦公室的門。書記是一位新調來的年輕干部,聽小張說明來意,說了聲:“不就是發個臉盆嗎?發下去就完了,搞得這么玄乎!”
小張把紙條放到辦公桌上,小心翼翼地退出,愁眉不展地回到辦公室,不小心撞上了辦公室主任,主任問,怎么了?心事重重的?小張就如實說了,主任沉思片刻問:“書記真說了‘發下去就完了’這句話?”小張說“是”。辦公室主任一拍大腿說:“我明白了!”命令小張立刻將臉盆發下去,不用印字了。
臉盆發下去后,各位領導都借機到書記辦公室去表態。辦公室副主任講:“什么是領導藝術,這就是!”辦公室主任稱贊:“這樣做就對了,什么人也不會有意見”。宣傳委員理論概括:“言多必失,此時無字勝有字。”副書記干脆講:“收放自如,真乃大手筆是也。”
這天小張去上班,正巧在走廊上碰見了黨委書記,小張遠遠地想溜邊走,書記卻看見了他,笑瞇瞇地打招呼道:“見到你,我才想起來,你交給我的紙條,不知丟到什么地方去了,有什么緊要事嗎?”
小張也笑著說:“已經辦完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