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五之后,外出打工的人們陸續回到了村莊,小小的村子漸漸熱鬧起來了。
晚上九點剛過,末子和菊花就早早鉆進了又大又軟的被褥里。被褥有一股好聞的太陽味兒,菊花聽說末子要回趁大太陽曬過的。
“末子,要過年了,你也買件新羽絨襖吧。”
“我不怕冷。你倒是該添一件,你們女人在一起最愛比衣服鞋子了。”
“你還是添一件吧。說是今年不是暖冬呢,新衣服保暖些。”
“是暖冬吧,感覺很溫暖的。”
“別貧了,明天就去買。”
“有錢不買臘月貨,趕著買啥呀?”
“貴買貴穿,凍病了才貴呢。”
夜,靜悄悄的,暖融融的。
第二天吃罷早飯,菊花就催著末子出發。聽說是去縣城買衣服,爹娘都說好,幫著催還在猶豫的末子,說是過年了,哪個年輕人不換換新。
兩人把摩托停在小鎮熟人那里,搭了公汽到了城里服裝一條街。目標是羽絨服,就專逛羽絨服品牌店。今年的羽絨服品種更多了,各種新款應有盡有,看得人眼花繚亂的。品牌店也是一家挨一家,生意紅火。看過了很多種新款,末子竟都不大中意。菊花終于有點不耐煩了:“這么多適合你的款式,你還瞎挑什么?”
“再看看嘛,急什么?”
“又不是選媳婦!”
“我剛在雅鹿店已經看中了一款。”
“那還不快去。”
于是,又折回“雅鹿”店。末子相中的竟是深灰色、樣式很老的一款,菊花很詫異:“你又不是七老八十,穿那么老氣干嘛?”女店主也勸末子換一款,不過也就說了:“這一款,樣式老一點,卻是加厚的,而且是兩件套,換洗很方便,不傷羽絨,大哥還是挺有眼光的。”菊花依然不松口,非要末子換一款。末子急了,說:“我說我不買,你非要我買,買來你又不要我買,算了算了,我不買了,省點兒!”菊花見勢不妙,就說:“不管你了,又不是我穿!”末子這才又笑了,說:“樣式老不扎眼,顏色老經臟,免得常要你洗,知道啵?”
出得店來,菊花依然微微翹著嘴巴。末子討好似地說;“要不你買一件最新款的?”不想菊花竟說:“我當然要買,不買白不買。”“好好好,我付款。”菊花笑了。末子心里嘀咕說,女人到底愛衣服啊。
男款多,女款更是讓人眼花繚亂。可是,那些花樣新、顏色亮的菊花都瞧不上,她也相中了一款樣式很老、深棕色的加厚羽絨襖。這回輪到末子傻眼了,菊花可是最講究衣服的款式顏色的,這是怎么了?跟我賭氣嗎?可怪只怪自己剛做了初一,就怪不了人家做十五啊。末子忍不住還是說了:“你可不要跟我賭氣呀,買回去又不愛穿,白擱著。”菊花笑著說:“不怕,樣式老不扎眼,顏色老經臟。說不定明年又流行這個樣式呢!”
末子只好苦笑了。更奇的是,菊花試穿了一件,大小肥瘦剛剛好,她卻拿了小一號的一件。
第二天,菊花去學校發完成績單回來,看到爹身上穿了一件新羽絨襖,正是末子昨天買的那件。不覺好笑:“好啊,你個末子,嫌不好就塞給爹了!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菊花看著爹,看得爹很不自在。“爹,這衣服暖和吧?”爹不自然笑笑說:“你看這個末子,我這大年紀哪還穿這貴的衣服。他非說他穿大了,要我穿。這衣服還真暖和哩。”
晚上睡覺時,菊花并沒有收拾末子,只是說:“你個鬼怪精多,繞那么大圈子干什么,怕我說你?”末子只是憨憨笑笑。
“你光想著爹,娘就不管了?”
“娘?我倒真忘了。”末子故意說。
“娘算是白養了你這個兒子!”
小村的夜,依然靜悄悄的,暖融融的。
兩天后的臘月十八是娘的生日。天晴得真好,太陽喜洋洋地照著小村。菊花準備了一桌子的好菜,還讓末子買回一個蛋糕,樂得娘一整天合不上嘴。開飯前,菊花把娘拉進了房里,神神叨叨的。
一會兒,菊花攙著娘出來了,末子抬眼望去,娘穿著一件嶄新的羽絨襖,大小合適,顯得特別富態。爹傻呵呵笑看著娘,不認識似的。“這不是菊花昨天買的那件嗎?這個菊花!”末子瞅了一眼菊花,菊花卻故意不看他;再看娘時,竟發覺娘的眼中閃著點點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