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兩年,馮偉山的小小說在全國遍地開花。他的作品題材多樣,立意新穎,手法多變,從官場到鄉村,從歷史到現實,題材涉獵廣泛。縱觀他作品中的故事,很多發生在“盧村”這個特定的地域上。人物也基本都是普通老百姓,地方色彩濃厚,我不妨稱之為“盧村系列”。雖然描寫的是小人物,但都賦予了他們豐富的情感。他筆下的作品故事曲折,懸念設置扣人心弦,心理刻畫細膩,展現了一個個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
小小說《絕癥》以患了絕癥的農民王長河到村長盧愛國家討要五千元的借款展開了故事的序幕,“說的人嘆息,聽的人也跟著嘆息,盧村霎時就罩在了淡淡的悲傷中。”交代王長河在村民心中的地位,與之形成鮮明反差的是村長盧愛國“聽到這事時沒有嘆息,反而有些竊喜。”、“和我作對的都該死!盧愛國把酒杯朝桌上猛地一頓,咧嘴想笑……”,原因是王長河一直不放棄他五年前借給村長的五千元錢,盡管借條已被他吞進肚子里。以盧愛國的心思,“自己這個村長在盧村誰不當菩薩供著,逢年過節誰不意思意思,有不少找我辦事的想送錢還要看我的臉色呢。真是不識抬舉的東西……”,但醫院寫了“癌”的診斷書不失時機地落在村長面前,“半年?我等不到那天了。王長河嘟噥著,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文中用大量的細節描寫,展現了王長河和村長斗智斗勇的驚心一幕,揭露了村長貪婪、狡詐、不作為的丑惡嘴臉。王長河都是要死的人了,村長還想以給他辦低保為幌子,企圖賴掉六年前的借款,其貪婪無度的本性一覽無余,為下文真正的絕癥埋下了伏筆。
正因為王長河患了絕癥,才有了“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超大膽量,迫使村長無奈地還清了借款。就在讀者對王長河抱著同情的心態,并替他松了一口氣,以為他可以安心“走好”的時候,情節卻急轉而下,兩個月后村長見到的王長河居然“在村頭的小學操場上鍛煉呢,臉色紅潤,又伸胳膊又踢腿的。”至此,讀者才恍然大悟。王長河雖是社會最底層的小人物,卻以出色的“示弱表演”騙過了精明的村長。小說的最后,村長威脅王長河時,他隨意說了一件事竟讓村長癱倒在地。是什么事兒呢?作者沒有交代,反正足以打到了村長這條“貪蛇”的七寸上,讓他不能動彈。看來,真正患了絕癥的是村長。
小說精心設置懸念,結尾出人意料,留給讀者思索的空間特別大。盧村在不作為村長的操縱下,底層農民的生存環境可想而知。王長河不惜自己身患“絕癥”來討要血汗錢,雖然僥勝,但留給讀者的還是太多的無奈和心酸。小說針砭現實,意蘊深遠,表現出作者對時代背景的敏銳洞察力。
在《路邊倒了一顆柳》(《小小說大世界》2011年第7期)中,一顆被風刮倒的大柳樹卻成了村主任老盧發財的契機。圍繞大柳樹的后事,各色人物粉墨登場,老盧獨斷專橫貪欲無度,大財小錢通吃,一箱酒便“咧嘴笑了”,更不放過任何一個撈外快的機會,吃了喝了拿了再順便開些“莫須有”的假發票。會計丁山有正義心,但面對權勢也只有太多的無奈;樹販子老賈精于世故,逐利本性暴露無遺。
五十元剛剛賣掉一棵大姑娘腰粗的柳樹,另一棵大姑娘腰粗的柳樹卻用八百元公款買進來,上演了一出黑色幽默劇。面對貪欲橫流、損公肥私的社會現實,“他覺得滿腦子亂糟糟的,自己連這些簡單的事情都理不清,還當啥會計呢!”作者借丁山之口表達了對現實憤懣、無奈的譴責。其實事情是能理清的,就是理清了,又有什么用呢?
《種在墻上的黃豆》(《小小說大世界》2010年第1期)中,爹是個手藝好的泥瓦匠,建房時因主人的一時疏忽,沒吃到味道香美的粽子,便耍心眼在主人家的墻皮上動了手腳,“種上了”鮮亮的黃豆,致使墻皮開裂,房子的主人受不了刺激,引發心臟病死亡。沒想到,二十年后房主人的女兒大梅竟成了自己的兒媳婦。面對大梅的大度和原諒,爹深深自責,看來傷害是無時不在的。1200字的文字里,告訴了我們一個道理:要善待一切,哪怕是很小的一件事,不要以為與自己無關,說不定哪一天造成傷害的首先就是自己。歌頌真情,呼喚良心發現,讓人性回歸自然,是一篇不可多得的好小說。
還有《接電話》、《絕技》、《大美的鄉村愛情游戲》、《鎮長原來是俺弟》、《上電視》等作品,亦莊亦諧,要么歌頌了人性情感的真善美,要么嘲諷了靈魂深處的假惡丑,塑造了一個個鮮活的人物形象。作者藝術的留白,給讀者很大的想象空間,提升了作品的內涵和藝術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