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別問我有多少個姐姐,我其實只有一個。我們關系也不如你想象的好,不見了念,見了吵。雖說比我大五歲,可她一點都不讓著我。
那年暑假,姐姐要回來的頭一天,溫叔叔家的那個哥哥到家里來了。帥氣的哥哥有著潔白的小虎牙,笑起來真好看。我承認被他迷住了,整個下午我都賴在他身邊,央他給我讀故事。趴在溫哥哥的膝蓋上,聽他讀了一篇又一篇我還是不肯罷休。
這是今天這篇文章的開篇。寫小說真好,可以隨心所欲說出許多現實中不能說的話。那么接下里就到了溫哥哥身上的味道真好聞啊的環節。偎在他身邊,感受著他的心跳和氣息,臉熱心跳之余我情不自禁閉上了眼。
溫哥哥一定會刮刮我的鼻子說,困了么?丫丫去睡一會啦!我紅著臉搖搖頭問他,溫哥哥,你喜歡我么?然后在溫哥哥的笑眼里低下頭,不敢正視他那雙深邃又溫情的眼睛。那目光如海,能瞬間將我淹沒吧。
溫哥哥當然是要笑著彈我的腦門,這么丑,誰喜歡你呀,我喜歡你姐姐。嘟著嘴的我一定是賭氣再不肯搭理溫哥哥了。接下來安排的情節可能不適合你的口味,可是諒解我么,作為作者的我真的每一種方法和結果都想去嘗試。
嗯,是的。是在第二天的雨夜相信溫哥哥沒有說謊的。夜起的我被姐姐門前纏繞的黑影驚擾,不自禁啊出了聲。盡管黑影因我的出現迅速解體,但嗅到的氣息馬上漾亂無邊的疼痛。妒火燃燒的我連著幾天都恨透了他們倆個。每天昏昏沉沉有氣無力躲在屋里不出來,直到一個星期后隔壁發生了刑事案件。
別,別埋怨我的設置。我說過,我只是在做嘗試么。如果這篇你不喜歡,請提出你的修改意見,下一篇我會試著按照你的意見來。那么暫時,請聽憑我安排。
寡居的蘭姨被人掐死在床上。那些法醫得出的結論是性侵犯后殺人滅口。警察挨個調查提問。是在準備回答提問時瞥到那脈脈相視的。短短的一瞥,瓦解了我的全副武裝。隱藏的疼痛被迅速放大,我說出了一句連我自己都害怕的話。
是他。我將食指伸向溫哥哥說。隨后淡定自若的我將整個作案過程描繪的活靈活現,完全不看所有人的臉。我時而激憤時而傷感,到了最后淚流滿面的我已經成功說服了所有人包括我自己。我深信不疑這是一切是真實發生的。我流著淚顫抖,直到不能呼吸癱倒在地。
溫哥哥被帶走了。那以后我再沒見過他。再沒。
請你不要責怪我,事實上我也很委屈。那時的我不是我,我不受自己控制。真的是令人難置信,我也常常驚訝自己的思維。謝謝你沒有批評。我給你端茶。
溫哥哥蒼白著臉大聲辯解的聲音還會在某個夜晚響在我的耳邊,擾著我的睡眠。也會在某個夢的深處微笑著向我走來,近了,伸出鉗子般的雙手,扼住我的喉嚨嘶嚎著質問。
那天,溫哥哥是挨了警察一警棍后才被帶走的。那一棍后,原本蹦跳嘶吼的溫哥哥迅速癱軟了,很順從地被塞進了車里。嗯,猜得沒錯。姐姐攆著車子聲嘶力竭哭喊了好遠。后來,跑回家的她狠狠甩了我一耳光就跑出去了。雨是在姐姐跑出去之后的半個小時零三秒下起來的,爸爸媽媽追著姐姐出去了,我一個人站在那兒,盯著鐘擺一動不動數了三十分鐘零三秒。
的確有點殘忍呢,可是你知道,現實中真的什么都可能會存在,會發生么。
是的。幾個月后,姐姐她終于回來了。不是走回來,是被拉回來的。拉回來的不是姐姐,是姐姐的尸體。姐姐也沒進家,連院子都沒進。姐姐躺在院墻外的白皮小棺里隔了半晌就被拉去埋葬了。我沒去看姐姐一眼,我把自己關在屋里沉默。整夜整夜睡不著覺的我,好幾次都試圖在爸爸媽媽面前說出真相,但準備好的話在出口的瞬間總在舌尖打了結。
我常常流著淚慶幸自己是個作家,許多要說的話就這樣通過不同的方式說了出來,均勻在我的每一篇作品里。這么多年,關于姐姐的版本已經太多太多。
姐姐是教師,帶著她的學生捉迷藏;姐姐是個歌唱家,滿世界跑著開演唱會;姐姐只是個普通的家庭婦女,她和姐夫過著平淡幸福的生活。好多的結局,無一例外地姐姐都過得很幸福,這幸福是我給予她的,用自己的筆。我為自己可以給予姐姐幸福而幸福。幸福之余創作出更多更幸福的姐姐。她會做面包,喜愛游泳,燙著長長的卷發。她生了一大堆孩子,小外甥外甥女們繞著我的膝蓋叫小姨。
太多了……多的連我自己都記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或者今天你讀到的也只是其中的一個版本吧。這一生給姐姐創造了這么多的幸福,會有她喜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