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常常抬頭望著天空。同事問:“你在望什么?”
我說:“我在看有沒有一只雞從天空飛過。”
同事們聽了,都哈哈地笑,當做一個笑話。
半年前,我在一個沒有任何意義的周末的中午,正要殺掉一只剛買來的公雞。奇異的一幕出現了,那只公雞一挺胸脯,說話了——“你不能殺我!”
那雞又說:“你不能殺我!更不能吃我!”
那雞接著說:“我有病!嚴重的病!”
我還沒回過神來:“你?……病?”
那雞聽了竟低下了頭,有些哀憐,說:“我一出生就被關在一個鐵籠子里,每天只有在原地走動,翅膀都很難打開。今天跟你來時,我是第一次見到陽光——我連個囚犯都不如!”
“……我有精神病。你看我的兩條腿,都被我啄的不像樣子了。我不知道什么是高興,我覺得這樣一天一天的活著沒有意思。有時我會變得狂躁,去啄自己的雙腿,雙腿的疼痛竟能給我帶來一些隱隱的快感!”
“……我幾乎每個夜晚都沒有睡眠!趴下……站起……再趴下……再站起……腦袋像是被山壓得死死的,實在忍受不了時,我會用頭猛撞鐵籠子,想撞開一個裂縫,讓腦袋喘口氣,可是沒有用。我絕望地嘶喊,甚至想在鐵籠子上把自己勒死!”
“我知道自己得了嚴重的精神病,我的身體里也因此會有很多毒素。所以你最好不要吃我。”它一氣說了這些,看上去舒服了許多,眼神里也流露出友善。
一直呆呆聽著的我,沒了一點驚恐。看著它,自虐!失眠!精神病!我心里酸痛地想哭,我就是另外一個它啊。每天的陽光,對我來說,也是在反襯我內心的暗淡。如果沒有父母、孩子,我早已了卻此生了!
我蹲了下來,問:“你真是一只雞嗎?”
它笑了笑,說:“你看我的這身肥膘,看我毫無光澤的羽毛,再看我渾濁的眼睛,還能稱得上一只雞嗎?”我仍是呆呆的,望著它,心里羨慕它那笑容。
“我放你走!”我說時,很顯急切。
它聽了一愣,說:“我能住在你家嗎?”
它解釋:“你看,我有這一身病,到了外面……”
我明白了:“噢!對!行!行!你就住下吧!”
它聽了很高興,說:“你放心,我不白住,我會為你看家的。”
白天,我去工作,它看家;晚上,我們便一起散步。特別是在周末,我們會早早起來,到城郊的一片曠野里,我盡情大喊、歌唱,它也會鳴叫、飛奔到力竭。
鄰居看見我和一只公雞并排走著,都調笑說:“喲!把公雞當寵物了!虧你想得出來!”我只回之一笑。
五個月過去,我更加喜歡它了。清晨,在陽光的照耀下,它那裹著的閃亮的披風,像是從寬闊的胸腔中燃燒出來的一團火焰;那高翹的尾羽,黑得泛著綠光;我上樓梯能一步三階,它卻雙翅一振,半層樓上去了,兩只腳就在我的上方,滄桑而又矯健。
那一天晚上,我們像往常一樣出去散步。來到公園時,又被一群人圍住。我當天的心情好得很,竟脫口說:“它能一下飛上這棵樹!”說得周圍哄疑聲四起:“來一個!來一個!”我一臉自信,去和它說。只見,它一轉身,步子不急不緩,走開了。
它在陽臺里靜靜地站著。我湊身過去正想開口。它卻說:“朋友!我該走了!”
我沒想到后果會這么嚴重,忙說:“別!別!剛才是我錯了!不會有下一回了!……我知道,我們是朋友!”
它望著我笑了笑,又向我靠近了兩步,說:“和剛才的事沒關系!我確實該走了。你看,我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更重要的是——”
我急了:“你病好了又怎么樣!我們是朋友!我的家就是你的家!——再說,你能去哪里呢!”
沒想到,我的這句話,竟像是助燃了它心中的一團火。它大步離開我,雙腳一挺,躍上了陽臺。它一只翅膀舉過頭頂,向著一個方向,說:“我要去美麗的錫林郭勒大草原,那里有我心目中的天空、白云、河灘、青草。到了那里,我要學習飛翔!”
就這樣,在當晚的夜色和我的不舍中,它上路了。
第二天,我早早起來,整理好了自己。生活在等待我。
我大步走在寬闊的街道上。突然,旁邊有人說了一句話,令我一下愣住——“早間新聞都報道了:我市城郊的養雞場,好幾萬只雞在昨晚神秘失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