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地面太硬,雨一掉下來就碎了。
是不是云媽媽不喜歡它了,把它扔了下來?那么高的天空,它會摔得很疼很疼的。
小強子說:“叔叔,幫我接住這些雨滴好嗎?”
我不由想起退潮時擱淺在海灘上的小魚兒,我曾經一條一條地把它們撿起來,一條一條地把它們送回“海”這個家。那個小男孩和我的想法多么相似。于是我義無反顧地效仿小強子伸出了自己的手。
我說:“你的頭發濕了。”
小強子說:“叔叔,你的衣服也濕了。”
雨點落在一大一小兩個人兒的掌心里,然后我們蹲下身來小心翼翼地把接住的雨放到水泥地面上。
小強子說:“叔叔,你說我媽媽還會要我嗎?”
我只知道爺爺奶奶,小強子這個問題太深奧了,我努力地想了一下,我說:“你怎么不去找媽媽呢?小蝌蚪都知道要去找媽媽啊!”
“可是,城市太遠了,我又不認得路。”
“這有何難?條條大路通羅馬,羅馬就是一座城市,只要沿著大路一直往前走,找到城市就找到媽媽了!”
“是真的嗎?”
“叔叔陪你一起去,叔叔也想去找媽媽了!”
小強子高興地跳了起來,說“叔叔真好!”
“小強子好!”
“叔叔,我長大了也要離開這里嗎?”小強子仰著小臉袋問我。
“都要離開這里,除了爺爺奶奶,除了孩子們。”
“叔叔怎么從沒有離開過這里呢?”
“叔叔也不知道。其實叔叔是很想去城里的,叔叔就不明白打工會有何難!你瞧叔叔的羊放牧得那么肥,打工會比放羊更難?”
小強子嘆了一口氣,小強子說:“還是瘋子好,瘋子長大了就不會離開家了,爸爸媽媽不離開家那該有多好啊!”
小強子是在夸我嗎?我忍不住就大笑起來。
大家都叫我瘋子,我不記得自己還曾叫過什么,也許本來我就叫瘋子?大家笑著的事,我覺得該哭,我忍不住就放聲大哭。大家哭著的事,我覺得好笑,就憋不住地笑出聲來。我以為自己哭得很在理笑得也很在理,可沒人懂我,只有小強子喊我叔叔。
一枚還很青翠飄了下來,我把樹葉撿起來,望望樹望望路邊的雜草叢,正不知該把它放在哪里,小強子看見了,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說:“樹媽媽不要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