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話地被兒子安排在鄰近公園的一座房子里,每天到房子前邊的公園里活動兩個小時。
退休不到兩年,老伴突發腦溢血走了,我的靈魂也隨之進了天堂。從此我昏昏沉沉,如行尸走肉,每天在公園里一圈一圈地轉,像磨道上的老驢。
公園的一角,一群和我一樣畫圈圈的老者,在那里爭搶著摘一種野菜——“苦累苗”。聽到“苦累苗”三個字,我一下子來了精神,“苦累”那可是我們那個年代絕佳食品呀!此刻,我仿佛聞到了那久違的味道。
當我匆匆走過去也準備摘一些時,一張熟悉的面孔在我眼前跳了一下——孔祥。不會吧,我知道我已老眼昏花。
可四十年前的事情,卻清晰地浮現在我的眼前。
難忘師范畢業的那天,同學們眼含熱淚互留通訊地址、互贈紀念品的情景,是哪么的生動、那么的感人,同學們個個淚眼婆娑,依依惜別。
我和熱戀了三年的男友高林海難舍難分。即將分別時,他把我緊緊抱到懷里。我的書包隨之滑到了地上,從包內滾落一支英雄牌鋼筆,筆帽上卡著一張紙條:用這支筆續寫我們感情的真諦吧!孔祥。
當高林海把紙條狠狠地摔在我面前時,我的腦袋馬上大了。我啥時候和孔祥有瓜葛了?
高林海把拳頭攥的嘎嘎響,目光里發出一連串的問號:為何欺騙我?為何腳踏兩只船?
高林海丟下他所有的東西,甩開我的胳膊,憤然離去。
盡管我以后給他寫了好幾封信解釋此事,都石沉大海……
“景秀,真的是你呀?”在我傻愣愣呆在那里時,孔祥竟也認出了我。
四十年沒見面了,我們坐在公園的亭子里,問了各自的身體、家庭、孩子并互相留下電話號碼后,我實在憋不住就問了他四十年前的那件事。
他驚訝地說:“那支鋼筆放你包了啦?我是給秋菊的。”他忽然臉紅起來:“我說我們結婚后問她,給你的那支我節食三個月才買的英雄牌鋼筆呢?她說,壓根沒見到。我不信,為此我們還鬧了好長時間的矛盾。”他呵呵一笑:“原來這樣,我以為秋菊還有其他心上人呢。”
“啊?怎么會這樣呢?”我幾乎是失聲高叫。四十年的霧霾終于散去了,可太陽卻再也不能冉冉升起,因為氤氳的日子太久了。
“哎呦!”孔祥一拍大腿,一付茅塞頓開的樣子:“我說我和高林海在縣中教書這四十年中,他見了我整天仇人似的,在工作中給我叫了一輩子的勁,直到去年退休。
第二天,我忽然收到一個陌生人的短信:原諒我的魯莽、原諒我的固執,我的魯莽和固執一定傷痛了你。可嘆!人生沒有彩排,時光不能倒流,我僅能對你說的只能是這三個字:對不起!!!!!
不用問一定是高林海。于是我回一短信:你知道嗎?有一朵花在我心里擁了很久很久,枯萎了也舍不得丟;有一把傘在我心里撐了很久很久,天黑了也舍不得收;有一條路我在心里走了很久很久,累了也沒找到盡頭,小小的錯卻讓我苦這么久……
發完短信,我老淚縱橫。
短信再次響起:下樓吧,我在公園等你。
當我再次邁進,這我轉了無數個圈圈的公園時,這假山、這真水、這鮮花、這綠地猛然間鮮活起來。
原來,公園里的風景還真美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