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大妄為:錢也要,房也要
74歲,對于一名退休女干部來說,本應是盡享天倫的年紀,但年過古稀的國企女老總吳小莉,卻因巨額貪腐落馬,被判無期徒刑。
吳小莉曾在原上海公用事業局基建處擔任過10年的副處長,直至1998年辦理退休手續,時年60歲。但早在1994年,其所在單位投資100萬元組建上海公欣工程建設監理公司,吳小莉就被任命為法定代表人、經理,全而負責公司經營管理工作。該公司主要開展對上海市一些重大工程業務的監理活動。
“當時各個處室都有‘三產’,由處長兼職,給局里一些干部提供些獎金。”吳小莉說,因為這個公司一直由自己兼職管理,因此退休后,便按局里“慣例”繼續經驗企業,從一名機關干部轉身成一位同企老總。這個原來盈利不佳、 “不死不活”的企業,在吳小莉的打理下“紅火”起來。
“能人”吳小莉退休“發揮余熱”10年后,即2008年,其執掌的公欣公司轉由國有企業上海某建設管理有限公司管理。同年12月,吳小莉被免去法定代表人的職務,但她通過“股東決定”繼續擔任公司董事,仍全面負責公司經營管理工作。
經查明,從2002年起,吳小莉就授意公司財務長期將公司監理費收入通過采用與第三方簽訂虛假勞務合同的方法,將公司合法營業收入以配合費、勞務費等名義轉至某區以勞養武民兵服務部套現,至2010年5月間已形成公欣公司2000余萬元,賬外資金。吳小莉指使崔某、蔣某、姚某將上述公司賬外資金中的132萬元分別以個人名義至銀行開立定期存單。
2007年年初至2009年12月間,吳小莉指使姚某采用長期在實發工資名單上虛列人頭數,虛增職工工資支出從公司賬內套現,逐月截留、累積現金的手法,在賬外形成、私設現金小金庫,累計金額60.56萬元,并指使姚某將該款以姚某個人名義開立定期存單。
除了錢,吳小莉對于房產也垂涎三尺,而且手段極其隱蔽。2004年2月,在吳小莉的運作下,某機關下屬單位的一營業所服務站點,被調撥給了吳小莉的公欣公司,得到該房產后,吳小莉授意立刻出讓,并將房產所得247萬余元賬外資金直接用于購買西康路某房產,對外出租,且不入公司財務賬。
后來公司改制后,該房產滯留在公欣公司,由吳小莉直接控制繼續出租。在公司轉制前后,該房歷年來所產生的房租收益共計14萬余元亦被吳小莉實際控制。經評估,該房屋在2009年11月30日改制基準日的價格為414萬余元。
自導自演:侵吞4000余75國資
隨著貪欲越來越大,在連續十多年擔任國企老總后,70多歲的吳小莉仍不滿足于公司賬外的“小金庫”,她認為只有改制,才能將這些年掙的錢“巧妙”地化公為私。而此時,某投資(集團)公司正欲將這個原為事業單位的公欣公司改制成民營企業。
吳小莉直接找到了欲收購公欣公司的上海住遠建設工程監理公司董事長周某。雙方約定,由住遠公司參加招投標獲讓公欣公司,獲讓后49%的公司股份為吳小莉等個人所有,并先后簽訂了兩份合作協議。
2010年5月,公欣公司進行資產評估后,以143萬余元的價格通過產權交易中心招投標轉讓給住遠公司。
看似天衣無縫,實則暗藏玄機,其關鍵點就在于評估的價格極低,巨額應納入評估范圍的國有資產被隱匿。
經查明,在資產評估期間,吳小莉明知公欣公司在2004年至2009年11月30日公司資產評估基準日間,與多家單位有大量工程委托監理項目的監理費用尚未收取,應作為企業應收款納入轉制時的資產評估范圍,仍利用其職務便利,將4012萬余元應收款故意隱匿于賬外,不納入評估范圍,并向上級主管單位及審計、評估單位提供虛假的企業經營損益報表,致使公欣公司的產權價值被嚴重低估。
后經證實,其實公欣公司承接的大量工程項目早已竣工,但監理費遲遲不予結算的原因是吳小莉通過不將監理費發票提交給對方的方式故意拖延,目的在于完成她侵吞巨額國資的“瘋狂計劃”。
在以嚴重低估的價格轉制后,吳小莉等人通過以個人名義獲取的該公司49%的股權,仍繼續負責公欣公司的日常經營管理工作,除向住遠公司繳納部分管理費用外,所有盈虧由吳小莉承擔。因此,此前被隱匿的公欣公司應收債權共計4012萬余元被吳小莉個人實際控制,而這筆國有資產,是吳小莉對于公司評估價的28倍多!
屢禁不止:“管家”為何敗家
公欣公司類型的“三產”公司,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在全國都頗為盛行,是隸屬于國家機關、事業單位或大型國企的盈利性公司,主要進行工業、農業以外的服務性產業。當年,這些公司或多或少地給部門或單位帶來利益,后來因其中一些“三產”帶來的腐敗問題嚴重,所有官商被政府勒令停辦或轉制。而這些大大小小的“三產”被整頓后,因為撲朔迷離的背景和出路,有些成為游離于體制外的謎團。
上海市律師協會并購重組業務研究委員會主任俞衛鋒表示,在全國范圍內,“三產”轉制過程中的腐敗現象較多。在轉制過程中,已有比較明確的制度,但因“三產”多為國有企業非重要子公司,因此在執行過程中相對較松,導致腐敗空間存在。
從近幾年的實際情況看,國有企業老總“前腐后繼”已成為經濟領域一個十分重要而棘手的問題。而且中國國企老總的權力來源并不是市場公開招聘,而是行政任命。如此一來,國企老總就不是真正的職業經理人、市場人,而是“官員”。對他們來說,只要對“上”負責、對少數幾個人負責,也就可以使權力不受約束,也就可以一個人說了算。久而久之,權欲和貪欲就會膨脹到極點,出問題比不出問題就要容易得多、方便得多。
“永不退休”揭開權力監督傷疤
今年74歲的吳小莉自1994年開始,以上海公用事業局基建處副處長的身份兼任國企老總,1998年退休。然而她在退休后又繼續經營該國企長達十余年,并且在這期間以百余萬元的價格將價值4000余萬元的國有資產“變公為私”。
“永不退休”的國企女老總之所以能夠“不退休”,主要原因在于官商不分的體制之弊:沒退前既是主管部門的領導,又是下屬企業的法人,而退休后繼續擔任企業老總,實行權力的延伸化和期權化。相比較擔任獨立董事,或者掛職領取報酬,“永不退休”的國企女老總的行為更加直接。使相關制度失效。
造成這種現狀的原因有:第一,法律方面存在漏洞,無論是《公務員法》還是《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都沒有相關的認定標準,在證據上也難以把握。而在《刑法》方面的規定也極為模糊。這無疑給權力期權化的監管增加了難度。第二,現有的監管機制很容易流于形式。北京師范大學政治學與國際關系學院副教授沈友軍認為,下級對上級監督缺權力支撐,平級之間監督缺保障,上級對下級監督缺了解,而群眾監督、輿論監督更顯得滯后。第三,受習慣認識的影響,對公職人員特別是領導干部在位時監督多些,退休后則相應少些,同時很多行業還沒有實行責任終身追究的辦法。
事實上,要解決這種現象,一是必須對權力期權化,甚至對這種“永不退休”引起足夠的重視,優化頂層制度設計;二是必須實行過程監管,特別要注重權力運行的透明度,使無論退休還是在職人員的動向,都能被社會和監管部門及時掌握,接受全面的監督;三是必須強化責任追究,要防止《公務員法》和中央紀委文件成為擺設。假若當初“不得擔任”的禁令得到了落實,“永不退休”的現象也就不復存在,而退休女官員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摘自《經濟參考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