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王德鳳,本刊特約作家。山東菏澤人,就職于西南林業大學,職稱副高。中國散文學會會員;中國散文家協會會員;云南省作家協會會員。入編《中國散文家大辭典》;1982年發表處女作。主要著有散文集并正式出版四部:《永遠的白玫瑰》、《知音如溪》、《落下心簾》、《女人的脊梁》,作品多次獲得大獎。
泥石流埋沒了大半個舟曲城,救援人員在挖掘施救中看到,一位挺直站立的父親擋在孩子面前,那神情是那么鎮定,那是他生命完結的最后定格。在災難發生的瞬間,那父親用他的脊梁阻擋危險,也許他告訴孩子,別拍,別拍!或許什么也沒說讓孩子感受到有他的保護。倆個孩子緊緊抱在一起,躲在父親的護翼下。在場的救援人員,看到這一幕都流淚了。那是一尊永遠也不會移動的雕塑,無言父愛的永恒站立。
還有這樣一件真實的事:一個幸福的三口之家,去森林公園游玩。在乘坐纜車的途中,索道失控,纜車直墜深谷。就在這一瞬間,父親把孩子高高舉起,母親的手推在父親的胳膊腳上翹,當纜車撞擊地面的時候,一車人惟一生還的只有那個被舉起的孩子。這就是當災難發生,千鈞一發父母親的選擇,當孩子長大是否能記得這第二次生命,是在即刻顛簸傷痛中,父母為他托起的又一次生命。
在動物界面臨生死選擇的時候,也令我們感動。沈石溪筆下的“斑羚飛渡”,說的是一群被逼至絕境的斑羚,為了贏得種群的生存機會,老斑羚自愿犧牲去挽救年輕斑羚擺脫困境。它們心甘情愿用生命為下一代搭起一條生的道路。老斑羚的勇氣和自我犧牲,讓每一個讀過這篇文章的人震撼。
每一個生命都是在母親的懷抱,父愛的包圍中長大??善饺绽锏母赣H總是那么默默的話語不多,有時又顯得有些嚴肅。兒女無論多大年齡,推門第一句總是先問候母親。父親對這些已經習以為常,仍然忙著他手上的事。見孩子回來樂在心里。把孩子愛吃的東西拿出來,給兒子、女婿把酒找出來,仍是不說什么。
一位好友,丈夫有外遇她痛苦萬分,那男人又不肯離婚。她周末約我到上島喝咖啡,本打算好好聊聊??煜掳嗟臅r候,她電話里告訴我說:“我爸和我一起?!蔽矣行┮苫蟛唤?,接著她又說:“我爸不放心,他說天黑要保護我。”我提前到了在那里靜等,很快好友扶著拄手杖的父親出現在門口。老人清瘦西裝革履,每邁一步腿都有些顫。當時我的眼淚都要下來了,父親,這就是父親。假如我父親在我跟前,我不在遠離他的異鄉,也一樣會在我遭遇痛苦時來保護我。落座后老父親還在數落女兒,“不讓我來,我能放心嘛I他那個樣,傷了你怎么辦,晚上外面這么亂,遇上壞人怎么辦!”這位快80歲的老工程師,一臉慈愛看著女兒說。
好友賠笑帶著哄的口吻:“爸,這你不就放心了嘛,有您在我就安全了?!逼溟g老父親很認真,一臉嚴肅對我說:“女兒家出了這事,我那也不去。什么旅游,兒子叫我,我都不能去。我要保護她?!彪x開的時候,我和好友一邊一個攙扶著老人。臨別時好友說:“我習慣挽著我爸?!逼鋵嵨覀z心照不宣,怕他老爸摔著。老父親又開口:“小時候讓我牽著手,都領慣了?!币股屡畠簲v扶著父親,父親手杖一下又一下落到地上只發出輕輕的響聲。漸漸消失在遠處的月芒里,此時無言的我眼睛再次酸酸的,似乎眼前又晃動著朱自清《背影》里的父親。
父愛常常在不經意間被忽略。其實父親是將他對孩子的愛深埋在心。
許多年以前,在雜志上看到一幅題為《父親》的油畫,印象很深,是畫家羅中立1980年創作的,畫面上的父親是一張古銅色的臉,艱辛的歲月將老人臉上耕犁出縱橫交錯如溝壑一樣的皺紋;那粗糙的手,不知犁種出多少養育兒女的糧食。那缺了牙的嘴,吞下去的只是些粗茶淡飯。身后是數不清的汗水換來的一片金色的豐收,他端著的卻是一個陳舊古董般的茶碗。這就是勤勞、樸實、善良、貧窮的農民父親。畫面強烈的視覺沖擊力不知打動了多少人。作者羅中立以深沉的感恩,借助超寫實主義手法,去刻畫父親。這幅《父親》的油畫,給人帶來強烈的感染和震顫。他所代表的是天下許許多多的父親。含辛茹苦的父親一路走來,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見證著生活的滄桑,毫無怨言養育兒女,承載家庭。二十多年過去了每每想起《父親》仍有一種感動。
2007年寒假回家病了,我那七十多歲的老父親,一大早就按母親寫的方子去藥店。父親走后外面就下起了雨,我有些擔心沒帶雨具,又沒拿手機的父親。不知老人家會到那家藥店,也不知會坐那路車。在樓上透著窗張望,快到中午的時候雨停了,遠處我熟悉的身影出現了,一個很大很重的裝著滿滿的超大購物袋,在父親在右肩背著,左手在胸前抱著一個塑料袋。我猜想塑料袋里一定是藥。
父親走得很快,但那步子有些吃力,父親老了。那個當年在周日帶我去郊區騎馬,總是很輕盈躍上馬背,而且不用馬鞍。大人們都說父親是騎馬的高手,那棗紅色的馬快速飛奔,尾巴上翹如加速器,父親真是英姿勃發,我又高興又害怕。飛過幾圈后加上馬鞍,于是馬背上前面是一個梳著兩個羊角小辮,穿著當時最貴的阿爾巴尼亞進口的燈芯絨紅色衣服的我,依靠在父親的懷里,馬慢慢走著。在青山綠水里,看蝴蝶飛,聽小鳥嗚叫。這樣可以走一下午,父親也不急。大一點了是父親牽著馬,我在馬背上唱歌。再后來我獨自握著韁繩,父親站在遠處大聲喊:“腿夾緊,往前看!不要怕!”如果當時招馬術運動員,父親肯定會把我送去。
有一次父親匆匆從外面回來,收拾簡單的行裝后,抱起我說:“聽你媽話,不要亂跑I我出差時間可能長點?!痹奖г骄o在我的臉上親了一下,眼里含著淚轉身走了,外面有車在等他。從那以后時常在深夜里看到母親紅腫的眼睛。不久母親也被調到傳染病房。后來才知道父親是反動學術權威,被迫到林場接受改造。當那段黑暗的日子結束后,我們狂喜迎接父親的歸來。家里的飯桌上的米飯也不焦糊了,母親說父親在林場主動要求到起早臟累的食堂,就是為了你們學做飯。童年每到母親夜班我們的一切包括梳小辮都由父親管。
在我要分娩的時候,父母執意讓我回到他們身邊,我住院了且就住在母親工作的醫院。妹妹說那一夜父親在家一夜未眠,煮了好多雞蛋,一直到第二天晚上九點多,得知女兒和外孫都平安,父親才放心去睡。
此時,父親的敲門聲,將我從往事中拉回。進屋后老人家將那些東西放下說:“好好吃增加抵抗力”,父親買的這些都是我喜歡吃的,老人家全身上下都被雨淋透了,唯有那藥干干的,我將干衣服從柜子取出,可父親轉身走了。過一會父親將碾好的藥篩好,交到母親手里,在母親分包的時候,父親說:“去了好幾家藥店,就怕有假的?!蔽夷芟胂蟪鲇曛械母赣H,一家一家藥店走,能想象出在一家一家超市里尋找女兒愛吃的食物。父親這就是父親。
父親隨和性格好,知識面特別廣。有著老一代知識分子的傲骨,不貪不占。從小到大我眼中的父親,不論他搞技術還是當領導,對家庭有極強的責任心,始終給我母親全部的忠誠和愛,直到如今都是將早餐弄好,叫醒我母親,給孩子無盡的父愛和教育。閑下來手總是不離書、報。他對兒女常說的話是:“清清白白做人,認認真真做事。憑著知識本事生存。尊老愛幼,有禮貌,勤儉。”
他對我們沒什么要求,退休后他學會了釀葡萄酒?,F在我們每家都有他老人家釀制的酒。每晚他都和那些老哥們一起散步,老人們在一起相互也說說手機的牌子,我父親風趣說:“我的是聽命令牌”,搞得人家云里霧里猜不出來是那產的。父親又說:“那個孩子家里有事我都得去幫一把呀!這不就是聽命令牌!”每一個父親都是將一切給予兒女,父愛是一座山,母愛是無底的海。他們給我生命,牽掛兒女到永遠。
父愛無聲,父愛無言,父愛撐起的是一個生生不息的民族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