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站（連載一）

如同凱爾特人主教練比爾·費奇在1982年全明星賽時所說的，“十年前，帕特還在給杰里·韋斯特和古德里奇拎包，到了1982年，他竟然成了西部最佳教練。照這路子走，再有10年，他可能是美利堅合眾國的總統。”帕特·萊利是一部傳奇，而這部傳奇的起點卻是因為一場交通意外。

這是一個平靜的星期四早晨。1979-80賽季剛剛開始26天，洛杉磯湖人的戰績是10勝4負，一派揚帆起航的樣子。湖人主教練杰克。麥金尼騎上兒子的自行車，去和他的最好的朋友，同時也是他的助理教練保羅·韋斯特海德打網球。

網球場距離麥金尼的房子有1.5英里，這個社區非常安靜，站在峭壁上，能夠眺望太平洋。街道很彎曲，沒有多少行人，在一個下坡的地方，麥金尼的自行車失去了控制，他從車上摔了下來，腦袋直接著地，更關鍵的是，他還沒戴頭盔。

麥金尼被發現時已處于昏迷狀態，救護車將他送到了臨近的醫院，據醫生診斷，他頭部嚴重腦震蕩，身體多處骨折，直到第二天，他的生命特征才穩定下來。根據醫囑，麥金尼必須休養，突然間，湖人主教練的重擔就這樣落在了韋斯特海德身上。

韋斯特海德是一個有文藝復興氣質的人，他擁有英語碩士學位，曾在大學里教過莎士比亞文學課程。他閱讀非常廣泛，據他妻子說，他總是同時閱讀兩三本書。而且，畢業于費城拉塞爾大學的他，籃球打得也很不錯。

畢業后就留校執教的韋斯特海德很厭倦美國東海岸慢節奏的陣地戰打法，因此他防守時經常讓一名對方球員處于空位，目的是等對方投籃不中后快速反擊。韋斯特海德的執教方式在東海岸是離經叛道的，因此，當麥金尼愿意為他提供了一個助理教練職位時，拉塞爾大學校方立刻同意了他離開的申請。

在洛杉磯，韋斯特海德是一個無名之輩，但在麥金尼受傷后，除了讓他暫時接手，湖人別無他法。在麥金尼受傷的第二天，湖人主場迎戰丹佛，比賽很艱苦，主隊在依靠杰馬爾。威爾克斯的超級遠投將比賽帶進加后，最終以126比122取勝。由此，韋斯特海德有了繼續執教的機會。

“我給自己的預期是執教6場，”韋斯特海德說，“當時覺得我的身份就像是代課老師。管理層說，‘等球隊打完休斯敦和芝加哥的客場后，我們根據成績再細談。在6場比賽過后，管理層說，‘好吧，成績還不錯，我們希望你繼續當主教練。’于是，我說，‘我需要個幫手。’”

湖人的管理層對韋斯特海德找助理教練沒有任何意見，關鍵是他會找誰。湖人官方覺得埃爾金·貝勒比較合適，因為他當時在家私人公司工作，隨時能加盟湖人，但韋斯特海德提出的人選令湖人大吃一驚：帕特·萊利。

杰里·韋斯特和比爾·沙爾曼對于帕特·萊利并不陌生，但對于剛剛買下湖人的杰里·巴斯而言，萊利就是陌生人。

“我曾經和帕特聊過，”韋斯特海德說，“我問他，‘你是否愿意擔任助理教練？’他當時很高興，但并沒有拿定主意。他需要征求一下奇克·赫恩的意見。之后，在沒有征得萊利同意的情況下，我和杰里·巴斯說，他就是我的助理教練。杰里的反應儼然是他的風格，他說，‘你應當再考慮考慮。’在日后和杰里的交往中，我體會到，當覺得你做得不對時，他不會說，‘不，你的想法太糟糕了。’而是，‘我覺得你應當再考慮考慮。’在我和萊利第一次接觸一周后，他對我說，“我愿意擔任你的助理教練。我知道湖人管理層對助理教練人選有一些想法，很顯然，我當時僅僅只有6場主教練的經驗，萊利更是一場都沒有，所以我能理解管理層的擔心。”

雖然韋斯特海德任命萊利為助理教練的舉動令巴斯憂心忡忡，但在上世紀70年代的NBA，毫無執教經驗就擔任NBA教練的例子卻一點也不稀奇，76人主教練比利·卡寧漢姆就是從球隊解說顧問瞬間轉任主教練的。事實上，韋斯特海德挑選萊利的真正原因很簡單，他喜歡萊利。

“我說不清這究竟是為什么，”韋斯特海德說，“我們當時一起去客場時，我是助理教練，他是助理解說分析員，我們兩個人就像是兩個參加夏令營的18歲孩子，喜歡聚在一起。我挑選萊利，還在于我當時的頭銜僅僅是臨時主教練，我們都在等待著杰克·麥金尼回歸。所以，我挑選助理教練時僅僅是想挑選我的朋友。”

但對萊利而言，直到韋斯特海德找到他，他也根本沒想過自己能成為教練。

“保羅邀請萊利擔任他的助理教練，萊利找到我，征求我的意見。我對他說，‘讓我考慮一個晚上。’我當時想到了他在肯塔基為阿道夫。魯普打球的經歷，想到了他在NBA中打球的經歷，想到了他工作習慣。”奇克·赫恩說，“我是從各個角度來衡量他是否適合當教練。第二天，我對他說，‘我覺得你應當接受保羅的邀請。’”

“或許他看到我身上的某些潛質，”萊利說，“我當時的想法是，如果奇克不建議我去做教練，我是根本不會去嘗試。”

剛剛擔任湖人助理教練，萊利非常小心謹慎，“說實話，剛擔任助理教練的那幾周，他就是來隊閑逛逛。”韋斯特海德說，“他很尷尬，因為隊中的一些球員都是他的哥們，比如賈馬爾·威爾克斯和卡里姆（賈巴爾）。如果他開口說，‘卡里姆，我覺得你應當這么打’，他會覺得很難以啟齒。不過隨著賽季的繼續，我給他更多的工作去做，他也做得很好。”

在意識到自己能勝任教練后，萊利開始為日后當主教練做準備，他積極參加各種教練研討會，在當時，NBA的退役球員是不屑于參加這些會議的。

“我記得，”皮特·紐維爾說，“鮑比·奈特和我舉辦過一個教練員講座，周五晚上和周六全天。帕特來了，他當時還是助理教練。我們周五晚上會一直進行到10點，然后第二天早晨8點半再繼續。通常周六一早我就會見到萊利，我知道周五晚上他回家了，而且肯定是在午夜時分，所以我確定，早晨他5點就起床了。”

1979-80賽季，湖人取得了60勝22負的戰績，其中50勝18負來自于韋斯特海德。季后賽湖人殺入到了總決賽，對手是76人。前兩場比賽，雙方戰成1比1，此時傳出消息，巴斯決定任命韋斯特海德在下賽季繼續擔任主教練。其實，麥金尼之前已經多次要求回歸，但巴斯一直以必須征得醫生完全同意為借口拖延。巴斯知道，如果麥金尼回歸，其它球隊肯定會追逐韋斯特海德，誰都知道，聯盟中幾乎不可能再找到一個既年輕，又滿口都是莎士比亞引言，還能帶領球隊奪冠的助理教練了。

在湖人以4比2戰勝76人后，巴斯稱贊韋斯特海德是“世界上最好的教練”。四天后，他給予了韋斯特海德4年110萬美元的合同。韋斯特海德頭銜上的“臨時”兩個字也沒有了，而萊利助理教練前面的“臨時”也隨之消失。

然而，1980-81賽季，韋斯特海德和萊利這對教練組合的麻煩來了。“魔術師”約翰遜因為膝傷缺席了45場常規賽，直到常規賽結束前才回歸。在湖人主場，觀眾打出了“魔術師回來了”的標語，但其余的湖人球員已經厭倦了球迷對于“魔術師”的吹捧。在季后賽開始前，諾姆·尼克森甚至開始向記者公開談論他為球隊和為“魔術師”所做出的犧牲，“無論如何，15年后，所有人都會忘記‘魔術師’。”約翰遜的回擊更是讓隊內的矛盾升級到了極致，“如果諾姆。尼克森那么愛拿球，我們就給他一個，上面印有他的名字，比賽時，他可以把球夾在胳膊底下。”1981年夏，巴斯給予了“魔術師”終生合同：25年2500萬美元。這惹惱了一些老球員，比如賈巴爾，尼克森和威爾克斯。與此同時，湖人內部所有的人都開始抱怨韋斯特海德，而巴斯此時也不稱呼他是“世界上最好的教練”了。

1981-82賽季，湖人前9場比賽5勝4負，第10場做客鹽湖城。在一次暫停中，韋斯特海德要求“魔術師”到自己身邊，他提醒自己的球星，如果他的注意力不集中，在比賽的最后階段，不僅僅是他，整個球隊都會混亂。比賽結束后，“魔術師”回到更衣室，面對記者的第一句話就是：他要求馬上被交易。“我們兩個人在很多事情上意見不一致，”約翰遜說，“是我走人的時候了。”

第二天，也就是麥金尼從自行車上跌落2年又11天后，巴斯炒掉了韋斯特海德。巴斯希望韋斯特重回湖人主教練的位置，但后者拒絕了，他推薦萊利擔任主教練。作為妥協，巴斯要求韋斯特擔任湖人的進攻教練。

當天，湖人就召開了記者會，以下就是記者會實錄：

巴斯（走上講臺）：我們任命杰里·韋斯特擔任湖人進攻教練，帕特·萊利繼續擔任湖人教練。

記者：巴斯博士，進攻教練，是否意味著主教練？

巴斯（吸了一口香煙）：我并沒有指明誰擔任主教練，誰擔任助理教練。這不是偶然的，我這么宣布是有目的的。我認為帕特具備統率湖人的能力，與此同時，我也認為我們需要新的進攻教練。我征求了杰里的意見，幸運的是，他接受了。因為杰里和帕特的關系，我認為他們能共同執教這支球隊。

記者：博士，明天晚上湖人就有一場比賽，賽后，兩位教練中的哪一位會見記者？

巴斯（咧嘴笑）：這個問題要討論一下。杰里負責進攻，他將是你的提問對象。當然，如果你想問帕特問題，盡管問。

記者：博士，誰決定首發陣容？

巴斯：當然是教練了。

記者：哪位教練？

巴斯：這件事需要帕特和杰里坐下來討論，他們已經合作多年，他們將決定各自的分工，下面讓杰里發言。

韋斯特：首先，我想澄清一件事，就是我是為帕特·萊利工作的。

記者：是為帕特工作，還是和帕特一起工作呢？

韋斯特：既為帕特工作，也和帕特一起工作。就我內心而言，他是主教練，希望我的這個進攻教練的頭銜不會保持太久。

記者：帕特，你可以回答問題嗎？

萊利：沒問題。

記者：在你看來，是你將做出球隊的最后決定么？

萊利：我是這么理解的，球隊中的大多數決策都由我來決定。

記者：你是臨時主教練，主教練，還是聯合主教練？

萊利（回身看看了身后的巴斯）：我不知道。我覺得都是臨時性質的，但這一點還沒有澄清。

記者：當主教練后，你還會梳飛機頭嗎？

在場所有的人都大笑了。

這是一場經典的記者會，這也是萊利執教生涯的開始。在此之前，盡管每個人都喜歡他，但沒有一個人真正意識到他的能力。記者會的第二天，萊利指揮湖人迎戰馬刺隊，“我第一場比賽的賽前演說，”萊利說，“演說時間只有10分鐘，而我卻準備了45頁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