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人

當霍華德·波特在1971年的NCAA決賽上，用他華麗的進攻技巧撕裂UCLA的防線，只手干掉西德尼·維克斯時，克拉倫斯·史密斯未感到任何意外，在北科他州的那個寒冷冬夜之后，史密斯就知道波特會有這樣的爆發(fā)。

當一個習慣陽光明媚的佛羅里達男孩來到冰天雪地的法戈，總能發(fā)生很奇妙的事情。維蘭諾瓦男籃剛剛經(jīng)歷了長達三周的客場之旅，他們長途奔波，從堪薩斯的勞倫斯，到帕洛阿爾托、再到檀香山，回家的路途中，他們在北科他州的惡土稍作停頓。史密斯醒來時發(fā)現(xiàn)他的隊友正站在窗前，此時暖氣已經(jīng)關閉，波特卻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他的腦海中正在虛構一場戰(zhàn)爭——維蘭諾瓦和強大的UCLA在決賽相遇。

“他站在那兒，說，‘波特拿起他的掃帚——人們是這么稱呼他的勾手投籃——然后皮球徑直命中籃筐。’”史密斯說，當時他正是波特的校隊隊友，“然后他又采訪自己怎么完爆他的對手西德尼。維克斯的，這正是波特夢寐以求的比賽。”

幾個月后的NCAA決賽上，波特真的干掉了西德尼·維克斯，在強大的UCLA面前砍下25分、8個籃板。但是維蘭諾瓦大學的上半場開局糟糕，最終以62比68輸?shù)袅斯谲娰悺Ｉ砀?.03米，體重215磅的波特，因為在和UCLA的決賽中表現(xiàn)出色，最終拿下四強賽最杰出球員。決賽前兩天，波特還在和西肯塔基大學的半決賽中拿到22分、16個籃板，他在北科他州那晚的預言變成了現(xiàn)實。

但波特在NCAA的驚艷表現(xiàn)很快因為涉及違規(guī)而被抹去，這位全美最佳陣容的前鋒在NCAA記錄冊留下了醒目的星號標志(表示此人數(shù)據(jù)取消)。波特被人發(fā)現(xiàn)在當年賽季期間簽約了經(jīng)紀人，他在四強賽的出色表現(xiàn)被官方刪除，但任何見過他比賽的人都知道，波特的統(tǒng)治力無需官方認可。對一個僅靠母親為人打掃房間維持生計的黑人小孩來說，當支職業(yè)球隊遞上價值15萬美元的合同時，傻子都知道該做出何種選擇。在那些年，以波特在大學時期表現(xiàn)出來的天賦，他可以在ABA或者NBA的任何球隊找到工作。

“他已經(jīng)有了職業(yè)球員的價值?！笔访芩拐f。

多年后，維蘭諾瓦原諒了波特的行為，而波特的人生又發(fā)生了悲劇性的轉折，而那次錯誤賠上的不是維蘭諾瓦的名譽，而是波特的生命。

特麗莎·尼爾并不看籃球比賽，但是她母親和叔叔很喜歡。當她第一次把波特帶回家的時候，叔叔正在看籃球賽，那天特麗莎的叔叔一直在講有一位維蘭諾瓦的學生帶領校隊殺進NCAA決賽，并拿到四強賽MOP，但卻在之后因為查實違規(guī)而被打進NCAA的黑名單。特麗莎的叔叔滔滔不絕，波特在很長時間后才平靜地告訴他，那名球員就站在他眼前。

特麗莎此時已經(jīng)和他約會6個多月，完全被波特的回答搞昏了頭腦，她知道自己和一個2.03米的大個子約會，但波特只告訴她“偶爾打籃球”，直到見到叔叔，特麗莎才知道波特隱藏得實在夠深。

“我看著他說，‘你到底是什么人?’”特麗莎說，“他很謙虛，不喜歡招搖?！?/p>

1967年秋天，波特第二次訓練遲到，負責訓練大一球員的教練丹。道爾蒂很不客氣的請他離開球館，并且告訴他不會在下一場比賽首發(fā)。而波特當時正打算離開維蘭諾瓦，去別的學校打球。

維蘭諾瓦男籃的主教練杰克·卡拉夫特得知此事后嚇得半死，波特并不是普通的大一球員，他是佛羅里達州歷史上最偉大的高中球員，維蘭諾瓦唯恐波特轉頭離開，道爾蒂的做法無疑是火上澆油。

但是波特知道這件事是自己做錯了，他在同一天向道爾蒂道歉，卡拉夫特才放下心來。按照NCAA當時的規(guī)則，大一新生不能上場打球，因此波特只能和大一球員打比賽，“他只在兩場比賽里拿到過50分?！钡罓柕傩χf。

維蘭諾瓦男籃的另一位助理教練喬治。拉弗林，是他將波特游說來維蘭諾瓦打球的。拉弗林認識名叫比爾·巴切拉特的報紙專欄寫手，他告訴拉弗林，在佛羅里達州的薩拉索塔布克中學，有個小孩場均能得到37分、25個籃板，同時每場送上8－10次封蓋。拉弗林對這名高中生產(chǎn)生了興趣，在當時，NCAA的東南聯(lián)盟從不招募黑人球員，因此維蘭諾瓦大學才有機會。

拉弗林說，當時只有一些有招募黑人球員傳統(tǒng)的大學才對波特有所興趣，像貝瑟尼－庫克曼大學、田納西州立大學等。但這并不能妨礙越來越多的教練注意波特的比賽，他能在20英尺的地方命中跳投，可以輕易地封蓋掉對手的投籃，波特將考察對象鎖定在維蘭諾瓦、普度、堪薩斯和印第安納，最終他選擇為維蘭諾瓦野貓隊效力，主要原因是拉弗林和布克中學男籃教練阿爾佛索。貝克關系很好，貝克是對波特影響最大的男性之一。

在波特十幾歲的時候，母親阿達·梅發(fā)現(xiàn)兒子總是和街頭混混走在一起，于是梅決定搬家，最終他們幾乎橫穿了佛羅里達州，從斯圖瓦特搬遷到薩拉索塔，并且很偶然的成為貝克的鄰居。波特以前就很喜歡籃球，當母親外出工作，就會叮囑波特在家照顧弟弟妹妹們，但波特總會偷溜到籃球場，甚至為了防止被母親逮個正著，他會穿著女孩子的衣服打球，某一天，當梅把兒子從籃球場拎回家時，波特身上就穿著一件裙子。

在完爆NCAA所有的大一新生后，波特在大二賽季很快成為NCAA的重磅力量，場均得到22.4分、14.5個籃板，幫助球隊打出21勝5負的佳績，維蘭諾瓦也因此獲得晉級NCAA淘汰賽資格。在當時，鮮有像波特這樣的球員，大多體型如波特的球員都不能在中、遠距離投籃，而高位跳投卻是波特的常規(guī)武器。波特并不是所謂的球場黑洞，“他對自己非常自信，”拉弗林說，“他知道他是很棒的球員。”

波特的籃板球和封蓋都非常兇狠，很少有球員能像他那樣縱貫全場的參與快攻?！八拖袷腔疖囶^，”波特在NCAA時期的對手，賓夕法尼亞大學后衛(wèi)史蒂夫·比爾斯基說，“沒有人能在前面擋得住他?！贝笕惣?，波特場均得到22.2分、15.1個籃板，率領維蘭諾瓦大學進入NCAA的東區(qū)決賽。

“但是下一個賽季，NCAA四強賽，才是波特的舞臺，那是全美最高舞臺?！崩チ终f，“在那之前，人們可能聽說過他，但畢竟當時的傳媒不像現(xiàn)在這么發(fā)達?！?/p>

特麗莎很認真地提醒她丈夫：她的50歲生日不一定要多么隆重奢華，但得“表面上過得去”，波特起碼要盡到丈夫的責任。波特對此十分贊同，并且著手為妻子準備一個大派對。不過費城五大也寄來了邀請函，費城五大是美國最獨特的籃球組織之一，就在特麗莎50歲生日當天，他們也迎來了成立50周年的紀念活動，波特入選了費城五大評選的50年最佳陣容。得知波特要去費城的消息后，特麗莎的第一反應是“你在開什么玩笑?”但她很快理解了丈夫，“我說，沒問題，只要你帶我去城里最高檔的餐廳就行。”

波特和特麗莎住在圣保羅，他是那里的假釋官，但波特對費城很熟悉，他回去過好幾次。維蘭諾瓦大學退役了他的球衣，他在野貓隊球迷中仍舊很受歡迎。抵達費城五大的紀念活動現(xiàn)場后，波特又變成了明星，每個人都想見到他。活動結束后，波特兌現(xiàn)了承諾，他帶特麗莎去了南街的吉姆牛排館，吃了起司牛排。

“那天我穿了一件黑色的小禮服裙，還沾了洋蔥汁在上面?！碧佧惿_懷大笑，“他穿著一件燕尾服，每個人都在討論‘那是霍華德·波特，他看起來真是紳士?！?/p>

在1970－71賽季，維蘭諾瓦大學已經(jīng)名聲大躁，波特和經(jīng)紀人諾曼·布拉斯簽訂了一份合同，布拉斯幫他和ABA的匹茲堡鷹隊簽下份合同。在當時的環(huán)境下，ABA可以簽下任何相中的球員，無論是否大學畢業(yè)，只要雙方你情我愿就可以簽約。波特的合同還包括一些衣服和一輛汽車。“老頭”成為了校園里的型男——大一時期，因為長相顯老和老成的性格，隊友弗蘭克。吉爾倫給波特取了“老頭”的綽號——，“他很有品位，”克里斯·福特說，福特在1969－72期間為維蘭諾瓦打球，之后擁有一段成功的NBA生涯，退役后在NBA擔任過主教練，“沒有能像‘老頭’那樣穿衣服?！?/p>

波特、布拉斯和一位維蘭諾瓦校友，大四時期經(jīng)常與波特住在一起的費城律師里奇·菲利普斯一起磋商，是選擇ABA還是NBA時，維蘭諾瓦也逐漸走出了早期的低迷，他們先后輸給賓夕法尼亞大學、楊百翰大學和密歇根大學。一月底到二月初，卡拉夫特自創(chuàng)的“2－3聯(lián)防”已經(jīng)被全隊完全消化，維蘭諾瓦開始步入正軌，在進入NCAA淘汰賽之前，野貓隊拿到23勝6負佳績。淘汰賽前兩輪，維蘭諾瓦先后淘汰了圣喬大學和福特漢姆大學，在北卡的羅利舉辦的東區(qū)決賽中，維蘭諾瓦的對手是賓夕法尼亞大學。

賓夕法尼亞地震隊常規(guī)賽戰(zhàn)績是28勝0負，全美排名第三，曾連續(xù)三年擊敗維蘭諾瓦，但是這次東部決賽中，維蘭諾瓦半場取得43比22的大比分領先，比分一度擴大到90比47，波特全場得到35分、15個籃板。比賽結束后，波特興奮地滿場上躥下跳。“波特等待這一天的時間太長了，他用了三年半的時間才擊敗賓夕法尼亞，”維蘭諾瓦的首發(fā)后衛(wèi)湯姆·英格爾斯比說。

半決賽是對陣擁有全美第一陣容中鋒吉姆·麥克丹尼爾的西肯塔基，兩隊經(jīng)歷了雙加時苦戰(zhàn)，野貓隊以92比8g險勝，成為16年來第一支殺進NCAA決賽的東北區(qū)學校，面對擁有四名未來NBA球員的UCLA，盡管波特擊敗了UCLA的明星內(nèi)線組合威克斯和柯蒂斯·羅維(波特拿到25分，后兩人總共得到15分)，但冠軍還是屬于UCLA。

“在和NCAA第一強隊的決賽中，他打出了最佳狀態(tài)，”福特說，“他想讓每個人知道他有多棒。”

但這場完爆UCLA內(nèi)線的壯舉很快就被NCAA官方抹去，ABA的匹茲堡鷹隊和擁有波特選秀權的NBA球隊——芝加哥公牛達成協(xié)議，波特屬于公牛隊，但由于鷹隊已經(jīng)在紐約法庭提起訴訟，于是真相浮出水面——早在一月份，就有記者認定波特從經(jīng)紀人那里領到錢，而法庭審判則曝光了所有細節(jié)，最終維蘭諾瓦被迫抹去1970年12月16日后所有波特的技術統(tǒng)計。

波特后來為公牛、活塞和籃網(wǎng)打了7個賽季，但始終只是一名平庸的職業(yè)球員，傷病和肺部的血塊徹底讓他告別NBA。NBA時期的波特給人印象只是依賴外圍跳投和快攻得分的球員，他的持球以及單打能力乏善可陳。離開NBA后，波特又流浪了幾年，吸過毒品，染上了不少不良嗜好，NBA的澤爾達·斯波爾斯特拉(斯波爾斯特拉負責運作莫里斯。斯托克斯基金，專門幫助退役后有困難的前NBA球員)把他介紹到明尼蘇達的哈澤爾登診所，在那里戒掉了毒癮。波特后來成為了假釋官，和特麗莎結婚，此后一生都致力于幫助社會邊緣人。

當所有人都以為波特的人生將上演完美結局時，意外發(fā)生了。名妓女把波特引誘到一座空房間，然后兩名男人破門而入，殘忍地毆打波特，最后把他丟棄在一條小巷子里，8天后，波特死了，臨死之前，他也沒有收到他的四強賽MOP獎杯。

一月的冬夜，特麗莎又聽見波特的聲音，他在說：“唉!親愛的，我很好?！甭曇裟敲辞逦⑸鷦?，猶如波特就在房間里一樣。

特麗莎哭過，也笑過，然后走回床邊安然入睡，她知道她的男人切安好，他的傳奇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