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救贖

洛杉磯快艇歷史上第一次不再充當打醬油的角色，他們成了真正的競爭者。

“他是空中接力之城的城主。”克里斯·保羅微笑著沖布雷克·格里芬那邊點了點頭，“我是上籃之城的城主。”

這里是周五午后的普拉亞維斯塔——洛杉磯西部一處生機勃勃的新規(guī)劃社區(qū)。兩年前，快艇把訓練基地建在了這里，基地就在405高速公路邊上，1.6公里開外就是海灘，離洛杉磯國際機場也只有6公里多一點。過去快艇總是跟別人共用訓練場地，擁有自己的訓練基地之前他們在健身中心訓練過，在那之前也曾借用過當?shù)匾凰髮W的場地。

訓練基地的揭幕是快艇向前邁進的一小步，然而也是意義重大的一步。多年以來這支球隊身上一直貼著“微不足道”的標簽，如今這張標簽本身正在逐漸變得微不足道。

根據(jù)網(wǎng)站上的介紹，普拉亞維斯塔“更像一座奇跡般出現(xiàn)的新城鎮(zhèn)，而不是一片開發(fā)區(qū)，在這里人們可以輕松地從鄰里變成朋友”。在這方面，保羅和格里芬似乎沒有任何問題，他們之間的俏皮話你來我往，就像保羅把球傳給站在附近的一個記者那樣輕松。那個記者——好吧，我承認就是我——站在三分弧頂投了個“三不沾”，保羅的俏皮話又來了，“看著近在眼前，出手卻遠在天邊。”

訓練場邊，有人問快艇主帥尼格羅是否為他的球隊所受的巨大關注而感到擔心，他的回答是，“只要我們對這種關注當之無愧，我就一點也不擔心：只要我的球員能集中精力訓練，我就不反對他們享受這種關注。這些球員非常敬業(yè)，他們知道哨聲響起的時候，就是埋頭苦干的時候。訓練結(jié)束后，這些球員也各有職責，不管是為球隊代言、為贊助商出力，還是參加各種合影之類的活動。我們動用一切可能的方法和資源，保證球員們?yōu)楸荣愖龊脺蕚洌运麄儧]有任何借口，只能竭盡所能地去打好比賽。”

今天，快艇球員都表現(xiàn)得不錯。保羅和格里芬要為“SLAM”雜志拍攝幾組照片，今天拍的只是其中的一組，比盧普斯和一個攝制組坐在場地的一角，另一角是德安德列。喬丹以及另一個攝制組。其實也談不上諸事順遂，保羅和格里芬剛站在搭好的布景前拍過第一張照片，訓練館里整整一面墻上的插座就鬧起了罷工。

我第一次在這座訓練館里見到格里芬是在2009年，當時湖人和魔術的總決賽剛打完第一場，手握“狀元簽”的快艇趁著沒有比賽，邀請格里芬來新訓練館體驗體驗，借此出了幾個小時的風頭。那一天快艇邀請了幾百名球迷和幾十個記者，前來見證另一位有望改變這支倒霉球隊命運的人登臺亮相。

快艇多年來寫下了一部艱難掙扎的奮斗史，其間夾雜著無數(shù)令人搖頭嘆息的情節(jié)，盡管他們曾經(jīng)擁有許多可敬的球員和教練，但就是找不到一條走出困境的出路。沒有人希望回顧快艇的全部苦難，僅僅通過兩個數(shù)字就能見微知著：首先，自從1984年遷到洛杉磯至今，快艇只有兩個賽季勝率超過五成：其次，在這期間他們只有2006年闖過季后賽首輪，隨即就被淘汰。

然而希望總是延綿不絕，尤其是在快艇的世界。2009年的那一天，格里芬翩然駕臨，向所有人展示了他的扣籃、跳投和運球技術，還有迷人的微笑，他離開的時候，“狀元秀”已非他莫屬，快艇也決心把拯救球隊的重任壓到他的肩上。

就在被視為洛杉磯二流球隊的快艇看似要時來運轉(zhuǎn)之際，格里芬在最后一場季前賽里膝蓋骨折，整個新秀賽季隨即報銷。上賽季格里芬傷愈復出后，沒用多久就在YouTube上迅速躥紅，但一個賽季下來快艇只取得32勝50負的戰(zhàn)績。本賽季開始前的停擺風潮過后，快艇急著對陣容進行了調(diào)整，他們通過比較權衡，首先簽下了自由球員卡隆。巴特勒，他出任首發(fā)小前鋒。當尼克斯為了騰出薪金空間，動用特赦條款裁掉5屆全明星老將比盧普斯時，快艇又順勢撿了個便宜。

訓練營開始時，保羅離開新奧爾良已成定局，黃蜂忙著向多支球隊兜售這名控衛(wèi)。經(jīng)過與聯(lián)盟的漫長討論，黃蜂最終同意把保羅送往快艇，換回卡曼、埃里克。戈登、阿米努和一個未來的首輪選秀權。直到這時，保羅對新東家可謂知之甚少，“我對快艇了解不多，”他說，“只認識他們隊里的幾個球員。快艇從來不是黃蜂的勁敵，我跟他們從沒在季后賽中交過手。”

快艇對巨星級球員的追求從未停止過，從2004年的科比到2010年的勒布朗。詹姆斯，但是直到去年12月，他們的努力才得到回報。回顧過去，保羅表示在去年夏天前，他從來沒認真考慮過離開新奧爾良的可能性。“這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我必須仔細考慮許多東西。我愛新奧爾良這座城市以及與它有關的一切，過去六年我對黃蜂一直滿懷感激，但我是該做出些改變了。我和大衛(wèi)。韋斯特談過，我們畢竟做了那么多年隊友，我覺得……我的意思是我對黃蜂的感恩之情沒有變，但我覺得適時改變一下對大家都有好處。”

接著是交易敲定，風聲走露，格里芬和喬丹聞訊后喜不自持的一段視頻也出現(xiàn)在大小屏幕上，他們甚至歪打正著地喊出了“空接之城”這一稱號。而那段視頻中最容易被忽視的重要鏡頭，就是巴特勒看著肩扛攝像機蜂擁而至的記者說：“伙計，今后這兒要熱鬧了。”

“其實早在那以前我就想象過各種可能性。”格里芬說，“不過那段視頻只是我和喬丹在胡鬧，一點也說明不了我們的感受。能夠得到克里斯我們當然很高興，但是用那段視頻來證明我們的感受有點不合適。更有代表性的場景是我們坐在大巴上，得知克里斯即將加盟的消息，開始談論他的到來會給這支球隊帶來怎樣的變化。”

全聯(lián)盟最優(yōu)秀的控衛(wèi)與全聯(lián)盟最有運動天賦的內(nèi)線球員并肩作戰(zhàn)，顯然預示著一些驚世駭俗的事情即將發(fā)生，然而不管保羅的加盟是多么振奮人心，快艇仍然需要作出重大的調(diào)整，直到今天這個過程還在繼續(xù)。這些調(diào)整包括：比盧普斯改打二號位：替補陣容還有待加強：喬丹的上場時間創(chuàng)下職業(yè)生涯新高。最重要的是保羅還在學習如何與新隊友配合。

“整個進攻體系當然都要改變，”格里芬說，“對我來說，現(xiàn)在我對克里斯打球方式的預判越來越準，我相信他也有同樣的感覺。以前我也在電視直播的比賽中看過克里斯打球，許多人都清楚他打球的方式，但是跟他一起打球是另一回事。

我們要配合默契，必須考慮許多因素，比如對手是誰，剩下的比賽時間還有多少，比分是領先還是落后，場上的形勢優(yōu)劣，防他的人是誰，防我的人又是誰，我準備如何做掩護，對手又會怎么防。所有這些因素都要考慮到，我們正在朝這個方向努力。這個過程需要花點時間，但克里斯、昌西和卡隆都是很優(yōu)秀的球員，他們讓球隊蛻變的過程輕松了不少。”

對格里芬的觀點，保羅表示贊同。“這是個充滿樂趣的過程，雖然還在進行之中，有許多問題我們還沒理順，但布雷克的看法是準確的。看一個人打球或是跟他做對手是一回事，跟他一起打球又是另一回事。當我看到這支球隊的球員付出的努力后，就更加欽佩他們的志向。說起布雷克，他可是個非常勤奮的球員。”

還在美好新世界探索的快艇干得不錯，他們打出了5勝3負的賽季開局，在這8場比賽中他們的進攻效率高居全聯(lián)盟第六。快艇主帥尼格羅認為，這一戰(zhàn)績至少部分證明他最大限度利用每個球員特長的思路是有效的，他說：“你不僅要了解每個球員的特長，還要知道把這些特長用在什么地方，才能盡可能地提高球隊戰(zhàn)斗力。你不僅要知人，還要善用，并且考慮到人與人之間的化學反應。在場上的某些地方，你希望讓卡隆拿球，而布雷克和克里斯也有他們最適合拿球的區(qū)域。”

說完這些，尼格羅似乎還意猶未盡：“我希望我的球員在打球的同時感受比賽，我常說：‘布雷克，你對現(xiàn)在的局面怎么看?克里斯，你的看法呢?你有什么感覺?’他們能提出一些很好的建議，我想充分調(diào)動他們的積極性。一支球隊的配合是否熟練，往往不是體現(xiàn)在對戰(zhàn)術的執(zhí)行上，而是體現(xiàn)在對對手的反擊如何應對。遇上強大的對手時，戰(zhàn)術安排中的第一投籃選擇和第二投籃選擇往往會被防得很死，如果我們的配合夠熟練，第三投籃選擇或第四投籃選擇就應該發(fā)揮作用。當我們能從一套戰(zhàn)術中衍生更多變化時，球隊實力的突飛猛進也就開始了，當然這需要時間。”

保羅正在熟悉好萊塢，他得找個地方住下來，摸清周圍的道路，探索附近的商店和餐廳，與此同時他也一直在思索如何讓快艇的進攻打得更流暢，以及如何讓格里芬在進攻中相得益彰。保羅說：“我一直在思考這些問題，我覺得這是我的責任。布雷克非常勤奮，球場上的他就像一頭猛獸，這是他的一貫作風。在球場上我會告訴布雷克，讓我來幫你，我要盡力讓你更輕松地打球，從今以后你會事半功倍。”

回顧上賽季，格里芬的許多表演即使不是絕無可能，至少也稱得上匪夷所思，不止一次，他在空中接住了那些顯然是傳過了頭的球，狠狠砸進籃筐。本賽季到目前為止，格里芬還不曾有過如此費勁地完成扣籃的必要，按照他自己的說法，這恰恰證明了保羅超凡脫俗的傳球技術。“克里斯的球傳得太棒了，我要做的只是把扣籃動作做得更瀟灑一點。”格里芬笑著說。

來洛杉磯前，保羅大部分“空中接力”的受益者都是前黃蜂隊友泰森·錢德勒。像大多數(shù)內(nèi)線球員一樣，錢德勒喜歡球傳得越靠近籃筐越好。在這方面格里芬是個異類，他喜歡球傳得離籃筐稍遠一些，保羅也隨之調(diào)整了自己的傳球習慣。

洛杉磯是一座喜歡保留歷史的城市，這里的高速公路仿佛從上世紀五十年代以來就沒有翻修過，許多十字路口都孤零零地矗立著一家古色古香的小餐館，建于上世紀四、五十年代的公寓隨處可見，好萊塢星光大道上的某些名字更可以追溯到這座城市形成之初。與此相對應的是，快艇沒有真正的歷史，至少是沒有一段值得夸耀的歷史，他們目前擁有的是無盡的可能性。回想起在洛杉磯的第一次試訓，格里芬說，從那天開始，快船正一點點贏得球迷的尊敬。

“球迷們對待我們的態(tài)度跟過去相比，就像白天和黑夜一樣不同。”格里芬說，“去年1月左右，我曾經(jīng)以為一切又回到了老樣子，但今天球迷對我們的熱情又上了一個新的臺階。這種勢頭很好，但我們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要做的事情大多數(shù)都得在球場上完成，然而保羅的影響力卻不僅限于球場，在更衣室里他也同樣賣力。如今快艇的更衣室里時刻回蕩著保羅的聲音，他不停地為隊友們打氣，希望借此為一支長久以來沉溺在挫折與失望中的球隊樹立全新的期望。

“籃球是一項集體運動，但是也離不開每一個參與其中的人。”保羅說，“這是我大學教練普羅瑟曾經(jīng)一直對我說的話，所以每個球員都要弄清自己的角色，明白自己在隊中的價值。一個球員也許某場比賽只能打六七分鐘，但是另一場比賽沒準就能打15分鐘，所以一支球隊里不應該有哪個球員更重要之分。我只有26歲，但已經(jīng)打了很多年球，也看過無數(shù)比賽，關于籃球的一些道理我比一般人懂得更多。的確有一些球隊的球員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在打球，這不是什么秘密，然而我們的終極目標既然是成為一支成功的球隊，那隊中的每個人就應該勇于自我犧牲。我相信我們能夠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