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BA選秀大會,丹佛掘金在第20順位選中了法國人埃文·弗爾尼耶,19歲,1.97米。其實在此之前的兩周內,弗爾尼耶已經在美國跋涉了1 2370公里,拜訪了9座城市……美國夢,是艱難的。
選秀日到來之前的兩周時間異常艱辛。
印第安納波利斯市中心,艷陽高照,很熱,街上幾乎沒有人。步行者更名后的主場Bankers Life Fieldhouse就在市中心,也是一片寂靜。但在球場上,6名球員短兵相接,在兩個小時內努力吸引球隊教練組的眼球。這是步行者選秀前訓練營的第3天。弗爾尼耶就在被觀察球員中。他的父母都是高水平的柔道運動員,天賦超群,而他是法國籃球最耀眼的希望之星,在法國聯賽Pro A的普瓦提耶度過了兩個完美的賽季,而就在幾周前,他決定來美國試試機會。但5月中旬,法國聯賽最后一輪中,他扭傷了腳踝,眼看美國夢要泡湯了。
弗爾尼耶說:“扭到的那一刻,我心想‘完了,受傷的時間太不合適了’。我會錯過幾個重要的試訓,比如公牛的、籃網的。但我立即趕往達拉斯,在小牛的基地進行兩周的康復。”弗爾尼耶的經紀人是布納·恩迪亞耶,手下有巴圖姆、博布瓦、伊恩·馬欣米等球員,他自己就在達拉斯常住,也是他安排了弗爾尼耶來達拉斯療傷。
弗爾尼耶驚訝于小牛先進的基礎設施,順利熬過了康復期。“我住在酒店,每天8點半起床去小牛基地。我要經受高壓氧療法、低溫療法,上午治療一個半小時,下午還有一堂恢復課。我在酒店內也自己做點心肺功能練習,只希望能盡快好起來。”
在步行者的球場上,弗爾尼耶打得不錯。弗爾尼耶還認真聽取了步行者主帥沃格爾的指點。偌大的球場內,鞋底摩擦地板的聲音響個不停。在三對三和一系列訓練后,訓練營以三分投籃結束。步行者主席拉里·伯德沒有現身,但他得到的報告中,弗爾尼耶應該會有不錯的評價。弗爾尼耶說:“我希望訓練課能更長一些,我們沒展示什么復雜的東西。大家態度都挺好,不給我壓力。我是法國人,肯定不如他們美國人之間聊得順暢。不管如何,我來這里不是為了交朋友的。”
弗爾尼耶最開心的,就是他的腳踝撐住了。在印第安納波利斯之后,弗爾尼耶又去了密爾沃基、孟菲斯、達拉斯、亞特蘭大、丹佛、新奧爾良、芝加哥,然后又回到印第安納波利斯,因為拉里·伯德要見他。直到6月26日,選秀前兩天,他才消停了下來。
弗爾尼耶說:“這兩周很辛苦,但卻是我職業生涯中最重要的兩周。我的體能不是百分百,但一切順利。我是歐洲人,人們對我要求更高,他們想要徹底了解我。有多家球隊對我感興趣,我很開心。”弗爾尼耶預測自己能在第一輪被選中,大概在15到30順位之間。這也是多家媒體對他的估計。“我看了各種預測,但僅限于在閑暇的時候。我知道他們說的確實是大勢,但真正起作用的還是我在場上的表現。我不給自己設定上限,努力彌補各種缺點。比如原來人們說我遠投不行,我就向他們展示我在8米開外也能命中。在籃球技巧方面,我不羨慕任何人。但我得增加肌肉,增強爆發力,這是必須的。”
面對記者們采訪時,弗爾尼耶用流利的英語應對,非常自如。“是什么推動我打籃球?電影《太空大灌籃》,是的,就是喬丹主演的那部!”美國記者們哄堂大笑。然后聊正經事,“我已經準備好了打NBA。我的優點?我的籃球智商很高。”記者們錄了下來,但是法國小伙子的名字該如何發音?弗爾尼耶笑著說:“弗……爾……尼耶。”他一點都不怯場。“與媒體打交道是籃球生活的一部分。我在法國聯賽的那幾年對我幫助很大,讓我學會了如何做訪談。”
弗爾尼耶與其他的測試球員們一起吃了飯,然后趕往印第安納波利斯機場。他要途經底特律,趕往密爾沃基。晚上23點,他到達了密爾沃基市中心的一家豪華酒店。他戴著一頂紐約尼克斯的帽子,疲憊不堪,神色黯淡。他叫來客房服務,換了一圈電視頻道,在社交網絡上瀏覽了一會,組織球迷們做測試,把自己收集的各支NBA球隊的裝備送了出去,然后睡覺!
第二天開始得非常早,日程也早已排好。弗爾尼耶說:“我獨自旅行,經紀人不陪我,但一切都好。我是大男孩了!為了與車馬勞頓做斗爭,我非常注意身體。我認真吃飯,先洗冷水澡再洗熱水澡,給腳踝敷冰打繃帶。”他吃很多沙拉,堅決不吃旅途中隨處可見的快餐,在機場喝杯咖啡就算幸福了。日子就在打球和飛行之間過去。
在雄鹿的試訓結束后,我們找到了他。雄鹿的訓練中心在城市南端,距離密歇根湖近在咫尺。紅色外墻的建筑,沒有絲毫奢華之處,但內部設施非常先進。弗爾尼耶說:“這里與在步行者一樣,所有人對我都很好。他們努力讓我呆得舒服。能在這樣的地方訓練,展示自己所學,實在開心。我的感覺比在印第安納波利斯要好,因為我已經熟悉了試訓流程。雄鹿教練組給了我一些細節上的建議,比如投籃時的身體細節。但千萬不要認為法國的籃球水平不如美國,技術上,我們絲毫不落后,只是身體上弱一些。但看看這里的設備,牛到變態。”事實上,雄鹿很多人認為弗爾尼耶的NBA模板可以是吉諾比利!
看臺上,雄鹿總經理助理杰夫·韋爾特曼認真觀看弗爾尼耶的表演,他很喜歡。“我們都認為弗爾尼耶會是第一輪新秀,他可以成為很好的國際球員。我們觀察他很久了,他的這次試訓很不錯,很有能量。他有天賦的,投籃好、身材靠譜,而且已經有了長時間的職業經歷,在他這個年齡,很不錯了。僅有天賦也不夠,得能夠迅速適應NBA球員的生活,不容易的。他英語很棒,對于他融入NBA很有利。”
弗爾尼耶心滿意足地離開了雄鹿的訓練中心,他也了解了40年前賈巴爾在此地的輝煌。他回酒店睡午覺,第二天沒安排試訓,這一天終于不用飛行了。“對我來說,今年的選秀恰逢其時。總有人說我太年輕,不應該參加選秀,帕克(當年19歲)和巴圖姆(當年20歲)參加選秀時他們也是這么說的。我認為我可以打NBA了,只需要找一支合適的球隊就可以了。”
弗爾尼耶眼神堅定,語調有力。他似乎充滿自信,“要想成功,必須得自信,尤其是在高水平競技中。”但他畢竟只有19歲,美國式的風格讓他迷失。由此,他很喜歡密爾沃基的市中心,因為大小比較“人性化”,而且夠熱情。他看到在寬闊的街道上,人們依然非常友善。習慣了冰天雪地的密爾沃基人不習慣看到法國人,比如他在酒店碰到的一位女士,打趣說:“你是打賭輸了,才來這里的么?”弗爾尼耶還喜歡俄克拉荷馬雷霆主場的氣氛,他在那里看了一場雷霆對陣馬刺的比賽,激動地想象著未來現場DJ高喊自己名字的場景。
就這么,選秀日終于到來了。
6月28日,一大早。弗爾尼耶獨自站在酒店房間里。他穿上了黑色西裝,系上領帶。等到大衛·斯特恩念出他的名字時,他會上臺,握手,成為NBA歷史第21名被選中的法國人。
他住在距離曼哈頓5分鐘車程的喜來登酒店。他的父母、奶奶、大姨、女朋友、發小、經紀人,一票人在樓下等他。經紀人恩迪亞耶已經將博布瓦、巴圖姆和塞拉芬送進了NBA,他忙著給大家拍照。女友勞拉激動得聲音都變調了。奶奶格外驕傲。
大家就像熱鍋上的螞蟻,而弗爾尼耶偏偏下來晚了。時間很緊,一輛10米長的白色豪車等著他,準備載他去紐瓦克的保德信中心。電梯門開了,弗爾尼耶終于下來了。你到底在房間里做什么?“什么都沒做啊,聽聽歌。我穿衣服時,只想著一件事:爆發!”父親弗朗索瓦長出了一口氣,對于他們夫婦來說,最近這段日子不好過。兒子在美國流浪試訓,很少和他們聯系。弗朗索瓦曾經是法國柔道冠軍,他說:“我們擔心,但也理解。我們支持他,但不知道該怎樣幫他。我希望他能和我分享一下,但換了我是他,也會和他做的一樣。”
車終于開動了。弗爾尼耶又吃了一頓沙拉,就抵達了新澤西籃網的前主場。他經過了一張堆滿了30支球隊帽子的桌子。他事先會想到丹佛掘金么?前一天,弗爾尼耶還說:“我在他們那里的試訓搞砸了。他們有第20順位選秀權,為什么不呢?”
堂會開始了。大衛·斯特恩在習以為常的倒彩聲中精神煥發地走來走去。被選中的球員們輪流上場,其團隊激動萬分。弗爾尼耶坐在第4排,盯著大屏幕,雙手安穩地放在腿上,時不時微笑一下。女友勞拉在錄影。恩迪亞耶穩坐釣魚臺,盯著手機,“這小子算比較放松的了”,他說。“對我來說,選秀不是目的,只是過程。這和Pro A的俱樂部簽合同沒什么區別,”弗爾尼耶說,“難辦的事情在后面,但我相信自己的能力,我能扛下去的。”
會場內氣氛逐漸緊張。恩迪亞耶說:“壓力總在的。有一次,我看到一個孩子的母親追打經紀人,因為她兒子沒選上……”恩迪亞耶干得不錯,丹佛掘金在第20位選了弗爾尼耶,比預期要好。
弗爾尼耶說:“鏡頭全都對準我的時候,我的心一陣狂跳。去握斯特恩的手時,我一心想著不要失態,我的新鞋子太滑了,還得記著把襯衣的法國配色袖口露出來。”
弗爾尼耶下臺,接受媒體的狂轟濫炸,回答各種問題,包括薩科奇為何沒能連任……他說的最后一句話是:“一切從現在開始了。要去一個新鮮的城市,感覺很新鮮。而且,這個城市擁有最后一只恐龍!”全場哄笑中,弗爾尼耶消失在走廊盡頭,走向了他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