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心靈，才能定義藝術

大名鼎鼎的倫敦高端商店Selfridges的27個大型櫥窗展示大概從未如現在這般驚世駭俗過。由萬物博物館（Museum of Everything）策劃的“展覽4（Exhibition 4#）”大張旗鼓地占領了這家古典的百年老店。

非主流vs主流

這總共400多件作品，散發出一種不拘一格、讓人歡呼的魅力。它們便是萬物博物館的創始人詹姆斯·伯瑞特（James Brett）所要展示的Outsider Art（素人藝術），即未受或只受一點專業訓練的人的藝術創作。

與其說萬物博物館是歐洲最成功的新銳獨立博物館之一，不如說是英國唯一致力推廣素人藝術的機構。2009年“展覽1”是萬物博物館的創始展，就算隱蔽在破舊不堪的唱片制作室，還是一開展就獲得成功，展覽從原計劃的兩周延續到四個月，還被《Timeout》和《Artforum》評為年度最佳展覽，甚至被邀請到意大利都靈的阿涅利博物館進行展示。繼第一次獲得藝術領軍人漢斯·沃里奇·歐比斯特（Hans Ulrich Obrist），墨瑞吉歐·凱特蘭（Maurizio Cattelan）等親自為作品作注腳之后，“展覽2”又請到了讓·阿瑞（Ron Arad），伊婉拉·伯拉茲維克（Iwona Blazwick）等人作為評審篩選出200多件未被發掘的英國藝術家作品，轟轟烈烈地邁進當代先鋒藝術的殿堂——泰特美術館（Tate Modern）；去年馬戲團般夢幻的“展覽3”回到了幽靜的唱片制作室并請到英國波普藝術教父彼特·布萊克爵士（Sir Peter Blake）共同策劃，那些喝著下午茶的兔子，打拳的松鼠模型逼真得讓人仿佛走進童話世界當大家還在驚嘆與沉醉于這些與眾不同的藝術品時，詹姆斯再一次把素人藝術推到了更多觀眾面前。

門外vs門內

為期八周的“展覽4”由于太受歡迎又延續兩個星期，除了現場實物展覽，電子展覽也同時在官方網站上進行。這次展覽的作品更是跳出英國本土以外：在參觀了日本、美國、澳洲等專門幫助身心發展障礙人士的工作室以后，詹姆斯被他們那些未經雕琢的作品深深震撼了，“展覽4”的主題——未經訓練、無創作意圖并有發展障礙的人士的藝術創作。例如日本的坂東英志（Takashi Sakamoto）用各種曲線拼湊成顏色艷麗的人像動畫，曼法瑞·漢克（Manfred Henke）用數不清的音符和鼓密密麻麻地布滿地圖，馬里奧·詹布瑞瑟（Mario Jambresic）把紙制的護身符貼滿一屋，也許就作品本身，人們會輕易把它們歸類為不成熟的創作，甚至只能算是孩子式的涂鴉，談得上藝術嗎？

這就是詹姆斯想要帶出的問題之——如何定義藝術。很多人在看了展覽之后拿當中的創作者哈納·斯托弗（Harald Stoffer）與當代藝術家斯崴·特沃姆布里（Cy Twombly）比較，覺得哈納·斯托的畫，與斯崴的草亂文字涂鴉風格很像。但如果這幅畫標注的是斯崴，大家馬上就會認為是藝術。難道不在蘇富比拍賣或在泰特美術館展覽的就不是藝術嗎？詹姆斯正想通過此次展覽讓大眾思考并跳出原來的藝術觀念，反思一下是否一定要有創作意圖的才是藝術。展覽中的藝術家憑著與板球運動員球來就擋一樣的直覺去創作，思想與行為獲得了一致的自由與解放。它們引發了人們的一系列思考：藝術能否擺脫精英化或理智化的束縛，而完全成為一種本能？教條的學院派藝術教學是否已然脫離了藝術的初衷？如果藝術是心靈的密語，它是教出來的嗎？

所看vs所想

除了在視覺上能刺激觀者以外，詹姆斯相信更重要的是開放性，讓觀者產生多元解讀的空間。在傳統藝術世界里，觀者總是假定一個人懷著某種特定意圖去創作的，不然就覺得無法理解，這是許多觀者理解藝術的通病。對“展覽4”而言一件一件地去推敲與分析個中的藝術價值與創作意圖，是毫無意義并且徒勞的，因為那沒有創作意圖，那是創作者在偏執精神狀態下創作出來的視覺作品，是他們真實的心靈投射，“碰巧”看起來又有“藝術感”而已。當這些看起來無規可循卻富有生命力的作品與特殊的創作者集中在一起時，不妨把它們看作是一次群體的行為藝術，它讓觀者享受視覺沖擊以外更多地關注自身，從而喚發起自己的想法并把它投射在作品身上，使本來與自身無關的作品變得獨一無二并與自己緊密相連。

藝術有時故意在作品與觀者之間畫上一條界線，讓觀者置身局外，但詹姆斯想通過這次耐人尋味的展覽讓觀者明白，讓你成為門外漢的是自己而不是作品本身。Outside in，通過外界事物往內探尋自我，inside out，把內心的秘密、恐懼、欲望本能的表現出來，你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