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經濟整體和中國企業面臨兩個重大挑戰:發展的核心問題是產業升級問題;挑戰主要是制造業在目前產業層次上生產能力過剩的問題
最近一段時間,國內企業界對中國經濟發展的走勢非常關注:一方面,國際金融危機之后,國外各種負面消息很多,尤其是歐洲;另一方面,國內經濟下行的壓力很大,一些行業和企業覺得經營非常困難。今后若干年,中國經濟發展的走勢將如何,會遇到什么樣的矛盾和問題,我想就此談一下個人的看法,供大家參考。
國際經濟環境:中期不看好
(一)美國經濟
作為世界經濟和科技發展最前沿的國家,美國的經濟發展狀態與科技革命的長周期相關。如果科技發展出現革命性變化,美國經濟會有一段較長時間的繁榮期,如電力的應用和計算機的發明催生出全新的產業,否則只能保持比較低水平的增長。目前,世界科技創新還沒有出現革命性變化的跡象,所以,美國經濟保持低增長是一種正常的現象。
美國是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的發源地,原因是金融創新泡沫破滅造成大量財富損失,很多美國的公司和個人購買了金融衍生產品,最后造成了壞賬。這導致了兩方面的問題:一是信用危機,由于對公司和個人的信用不能準確評估,銀行不敢貸款;二是需求萎縮,公司投資和消費者開支都會減少。但是,這些問題對美國來說只是短期問題:信用危機可以重建,現在這個問題已經得到解決;財富損失也是一次性的。特別是由于美國特殊的國際地位,國際資本不斷通過購買美國國債回流到美國,而且美元是國際性貨幣,美國擁有鑄幣權。雖然美國債務比重也相當高,但不會出現債務危機。
美國經濟中期真正的問題是:金融創新做過了頭,導致了泡沫和危機,那么,今后美國靠什么產業帶動經濟增長?近幾十年來,美國的產業發展一直受到后發國家的擠壓,美國的鋼鐵工業基本已經退出,汽車工業受到日本、韓國、德國的擠壓,日子也很不好過。后發國家的擠壓迫使美國在產業前沿展開創新,但是,這種創新一直不太順利,互聯網和金融衍生產品的創新都造成了泡沫,說明對這些新產業的預期和估值過高。奧巴馬上臺之后提出重振美國制造業,英國和法國也都有重振制造業的規劃,但是,實施起來很難。美國現在的制造業只占到GDP的17%,主要是高科技產業和軍工產業,其他產業因為沒有成本優勢基本都轉移出去了,這種狀況并沒有實質性改變。總之,美國經濟中期發展不會很好,也不會出大的問題,主要是沒有明顯的優勢產業帶動,傳統產業又受到其他國家擠壓發展,空間有限。
(二)歐洲經濟
歐洲國家面臨的主權債務危機和美國經濟的問題完全不一樣,實質是歐元區一些國家的勞動生產率不足以維持其過高的社會福利水平。在歐洲一體化的背景下,這個矛盾表面化了。這是為了實現歐洲一體化的政治抱負所付出的經濟代價。
歐元區國家的經濟發展水平差別很大,但是,其人均收入水平和福利水平差別并不太大。大約是2008年的數據,歐洲國家人均月收入折合人民幣:法國2.2萬元、德國2萬元、意大利1.7萬元、西班牙1.6萬元、希臘1.2萬元。希臘的基本養老保險替代率(退休金占原工資的比重)居然達到了95.7%,排名全球第三(第一是沙特、第二是冰島),而美國只有40%。一些國家經濟發展水平不高,但是收入和福利高,結果必然是本國企業成本高、產品沒有競爭力。這是一個本質性的矛盾,沒有高的生產率卻要維持高生活水平,從長期看是無法持續的。
如果一個主權完整的國家遇到這種矛盾,它可以用貨幣貶值來調節。貨幣貶值后,企業的成本降低,當然國民財富也會縮水。但是,進入歐元區后,貨幣手段只能由歐洲央行來使用,任何一個單一國家已經無法運用了,因而所有矛盾都集中到財政的方向上。首先,高福利需要財政補貼支持,財政壓力會非常大;第二,為避免經濟衰退,政府需要擴大財政支出刺激經濟。財政沒有錢只能借債,借債還不了就出現了主權債務危機。為防止歐元區解體,歐盟不斷采取各種救助措施,前提都是要減少財政赤字,這意味著相關國家政府開支要減少、社會福利水平要降低,這也導致了歐洲一些國家民眾的各種抗議。
不管救助的結果如何,在一段時期中,歐洲各國的政府開支和居民消費都會下降。希臘如果退出歐元區,其本幣會大幅貶值,購買力將下降;如果不退出,則必須接受歐盟規定的財政紀律,也意味著財政支出減少、社會福利減少。所以,在一段時間內,歐洲市場的購買力會降低,而且,這個趨勢可能要維持若干年,期間這個國家或那個國家會不斷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歐盟是中國的第一大貿易伙伴。對歐盟的出口占中國出口總額的20%,歐盟經濟不景氣會對中國造成很大影響。
(三)日本經濟
日本經濟和美國經濟有相似的情況,日本的產業發展和科技水平已經到了世界的前沿,沒有新的技術突破很難有大發展。日本在上世紀90年代經濟泡沫破裂后進入“失去的十年”,進入本世紀后略有好轉,2000年至2007年GDP年均增長1.7%,但是,到了2008年金融危機之后又進入負增長,接下來的地震、海嘯、核事故對日本經濟造成很大打擊。
日本中期經濟發展的前景可能比美國還要差一些。第一,日本是外向型經濟,國際市場不好對日本影響比較大。第二,日本經濟的調整余地很小,財政和金融手段已經基本用盡。在財政方面,日本國債占GDP比重為185%,是所有發達國家中最高的,日本的國債是內債,與歐洲不同,不會出現債務危機,但是,進一步借債的余地已經很小。在金融方面,日元的利息基本為零,已經沒有降息空間了。
美國、歐洲、日本都屬發達經濟體,企業的國際競爭力和人民生活水平都很高。這些國家經濟增長的前景不好,今后一段時間能夠實現的經濟增量有限。發達國家的經濟體量大約占世界經濟的60%,所以,世界經濟中期也不看好。這種外部環境對中國經濟的影響會很大,因為中國經濟的對外依存度很高,國際市場對中國產品的需求減少,會導致中國的出口增長下降,并將面臨更多的貿易摩擦。
中國經濟發展:面臨重大階段性轉折
中國經濟連續高速增長已經有30年。1979年到2009年中國的年均GDP增長率為10%,這是世界經濟發展史上的奇跡。是什么因素支撐了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中國經濟未來能否繼續維持高增長?是個值得深入研究的問題。
中國經濟能夠連續30年高速增長主要有以下四個支撐性因素:
第一,相對較低的要素成本,尤其是人工成本和環保成本。長期以來,低人工成本是我們的傳統優勢,環保成本相當部分沒有計入生產成本之中,因為污染沒有治理。低的要素成本對于經濟增長的貢獻在于:一是我們的企業有低成本優勢,競爭力很強;二是對外資吸引力大,跨國公司是全球配置資源,要選擇在成本最低的地方生產,外資來投資建廠,當地就有GDP、就業、稅收。
第二,高的儲蓄率。這是華人的特點,中國人不愿意借債,無債一身輕,儲蓄傾向很強。即使在美國,儲蓄率很低的地方,華人也是有存款的。在改革開放初期,中國就有30%的儲蓄率。隨著居民收入水平的提高,儲蓄率一直超過40%。這個特點對經濟發展非常重要,儲蓄是一個國家資本積累的主要來源。
第三,國外有技術來源。產業發展光有錢不行,技術和資本結合在一起才能形成產業。改革開放的前些年,中國經濟發展的技術起點很低,需要的技術都是國外成熟的技術,甚至是過時的技術,所以買技術很容易。能很方便地從外部得到技術,跨越了自主研發的過程,對經濟增長和產業結構升級是極大的促進,使投資和產業的形成非常快。
第四,較大的國內市場。中國從短缺經濟起步。以前許多商品是憑票購買的。隨著居民收入的增長,消費熱點一個接著一個,消費呈排浪式推進,市場是現成的。在基礎設施領域存在大量有回報的投資機會。這一點很重要,基礎設施領域的投資需求是無限的,但在一定收入水平上有回報的投資機會是有限的。中國巨大的國內市場可以把企業培育得很大,并使之經受國內市場競爭的鍛煉;國內市場飽和后企業會轉向外向型發展,并依托成本優勢實現海外擴張。
上述四個因素中,除了高儲蓄率之外,都是“窮”的因素,或者說是后發的因素。這四個因素結合在一起,恰恰構成了有利于制造業發展的條件,所以,中國成為制造業大國不是偶然的。
這30年,中國主導產業發展的基本邏輯基本都是這樣的:收入提高、市場形成;國內儲蓄與國外技術相結合,馬上形成投資和產業;依托廣大的國內市場,企業可以發展得很大;國內市場飽和后開始外向型發展,利用低成本優勢占領國際市場。具體來說,大致是這樣的情況:
第一波,1979年至1984年,以輕紡工業為終端的產業群。改革開放是啟動性因素。當時,農產品收購價格提高,城市職工工資上漲,但有錢買不到東西,這說明市場形成了。這期間,中國輕工業年均增長12.8%,重工業年均增長7%,輕重工業增速差別是中國歷史上最大的。1984年前后,中國日用消費品的市場短缺消除,輕紡工業的國內市場飽和,開始外向型發展,利用低成本進入國際市場,擠垮了許多國家的同類產業,使中國成為輕紡工業的出口大國。
第二波,1985年至1990年,以家電產業為終端的產業群。日用消費品需求滿足后,居民消費結構開始升級,家電成為消費熱點,家電產業發展的市場形成。這段時間是中國家電產業從無到有大發展的黃金時期,依靠引進技術和生產線,彩電、冰箱、洗衣機產銷量呈現十倍甚至十幾倍的增長。上世紀90年代初,國內城鎮家庭家電普及率已很高,而農村市場跟不上,國內家電市場出現飽和現象,國內家電企業開始外向型發展,使中國成為家電出口大國。因此,歐盟從1991年開始,正式對中國彩電實施反傾銷措施。
第三波,1990年至2000年,基礎設施產業群。進入上世紀90年代后,中國居民家電需求基本滿足,而汽車和住房的市場還沒有形成,居民消費熱點趨于分散化。當時基礎設施的瓶頸問題非常突出,交通、能源、通信、原材料都很緊張,這為多個產業的發展創造了市場條件。整個90年代是中國基礎設施大發展的時期,通信熱、電廠熱、港口熱、公路熱,帶動了機械、石化、電子、原材料、建筑建材等產業的發展。以通信為例,90年代初中國通信條件還較差,交了初裝費依然裝電話難。90年代成為中國通信業發展最快的時期,這期間中國長途電話交換機容量增長了34倍,局用交換機容量增長了14倍,移動電話交換機容量增長了2700倍,技術都是國外引進的。到2000年左右,國內通信業增長開始趨緩,像華為、中興這樣的企業轉而開始外向發展,依靠低成本優勢占據了相當大的國際市場份額。
第四波,2000年至今,以住房和汽車為終端的產業群。隨著居民收入水平的進一步提高,進入新世紀后,幾十萬元級的消費開始啟動,中國住房和汽車市場開始形成。這十幾年中,汽車工業和房地產業是發展最快的產業。現在,中國已經成為世界第一大汽車市場,也是世界上最大的建筑工地。汽車技術同樣也是引進的。中國引進汽車技術已經是附帶條件的了:知識產權和核心技術只轉讓給了合資企業,并由外方控制;外方的技術只能用于外方的品牌,而且產品不能出口。同時,信息產品市場,金融、保險、媒體、娛樂、教育等新一代第三產業,環保、節能等產業的市場也在形成。
住房和汽車市場的形成,說明中國和世界產業的前沿已經比較接近了。在發達國家,住房和汽車依然是主要的實物消費品,汽車、住房的銷售量仍然是其判斷消費者信心的重要指標。
在這30年的高增長中,中國曾經有三次由于經濟增長速度偏低,政府不得不采取擴大內需的政策。第一次是1989年,當時家電消費熱點過后,沒有其他消費熱點,國內需求不足;第二次是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加上住房、汽車市場還沒有形成,也是一個消費空檔;第三次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這幾次都是運用財政和貨幣政策,加大基礎設施投資啟動內需。可見,這30年中國經濟的高增長也是有周期、有波動的。
簡單回顧一下中國經濟30年的高增長,大致可以得出這樣幾個結論:
第一,經濟增長的內涵是產業結構的升級。30年的高增長,中國經濟并不是在一個產業平面上,而是一個臺階、一個臺階升級上來的,30年來中國的主導產業已經上了幾個臺階。結構升級是原因,經濟增長是結果。如果主導產業不升級,30年的高增長是不能維持的。為什么發達國家經濟增長速度偏低?主要是他們的主導產業已經到了最前沿,沒有新的科技革命很難上新臺階。換言之,我們要想保持中國經濟在今后若干年的持續增長,只能靠主導產業的進一步升級。
第二,對于發展中大國,國內市場升級是產業升級的基礎。在某種程度上講,國內市場也是一種資源,規模越大、層次越高,它的價值就越高。我們可以靠國內市場養大產業做大企業,也可以靠國內市場吸引外部投資。所以,大國一定要盡可能保護和利用好國內市場,盡可能讓本國市場哺育本國企業的發展。但這不一定能做到,比如巴西是“金磚四國”之一,它的國內市場很大,其汽車市場是世界第八大汽車市場。但巴西的汽車工業完全由外資控制,而且都是獨資,巴西本國沒有自己的汽車品牌。因此,巴西巨大的汽車市場帶動的是國外汽車企業的發展。
這里,我想順便講一下大國經濟和小國經濟的區別。首先,大國和小國的發展模式不一樣。小國可以靠國際分工,如瑞士主要靠手表、制藥、金融、精密機械等幾個產業,其他全靠進口。大國不能這樣,大國經濟規模太大,大國如果靠國際分工,國際市場無法承受,其他國家也無法承受。大國過度依靠國際分工,最終只能是賣什么就什么便宜,買什么就什么貴。大國的優勢在于國內市場大,只能立足于國內市場均衡發展。
其次,大國與小國企業發展的條件也不同。近幾年不少央企熱衷于進入世界500強,這不是壞事,進入世界500強可以提升企業形象。但是,其中含金量有多大,我們自己應該心里有數。中國是一個大國,僅靠國內市場就可以把企業做得很大,甚至完全不參與國際競爭也可以達到世界500強的規模。對于一個大國的企業來說,進入世界500強并不必然說明國際競爭力的高低,這和小國完全不同。如果一個小國有一家世界500強企業,其必然是非常值得尊重的,因為它每走一步都要面對國際競爭。
第三,中國經濟30年持續高增長有其必然性和合理性。一是市場的因素。我們的國內市場很大,起點又低,什么都缺。隨著居民收入水平的提高,消費熱點一個接一個。排浪式消費需求引起市場排浪式的擴張,帶動整個經濟排浪式增長。二是資金和技術的因素。國內儲蓄加上國外技術,可以很快形成投資項目和產業;市場形成后,國內產業跟進非常快,形成新產業不斷出現、產業結構不斷升級的局面。三是成本因素。低成本使得國內企業的競爭力強,對外資的吸引力強,這種優勢在企業外向型發展的過程中表現得更加明顯。
從另一個角度講,前30年中國經濟發展相對是比較容易的。因為市場是現成的(市場從短缺起步),技術是現成的(直接從國外購買),企業的競爭力是現成的(成本低是天然優勢)。但是,這種發展模式是有缺陷的:第一,過度依靠低成本;第二,過度依靠國外技術。這種模式的發展在特定的經濟發展階段上是可以的,卻不可能長期如此。我們不可能永遠這么窮,因而我們不可能永遠擁有低成本優勢;作為一個大國,也不可能靠別人的技術實現自己的現代化。
在中國經濟持續30年高增長之后,目前中國經濟發展的幾個重要的支撐性因素已經在發生變化:
第一,要素成本在快速上升。30年維持低人工成本是不太正常的。一個較小的國家,其低成本、高增長期一般是10到15年。中國能夠維持30年的低成本主要原因是國家太大,經濟發展不平衡,農村剩余勞動力過多。廣東和浙江的人工成本上升之后,中西部地區的勞動力千里迢迢去沿海打工,把人工成本壓住了。勞動力價格變化有個特點,供過于求的時候可以長時間壓住不動,但是,一旦供求平衡或供不應求,勞動力價格就會快速上升,這就是所謂的“劉易斯拐點”。現在,我們已經到了這個拐點。其標志是近兩年各省最低工資標準大約提高了50%,但很多地方仍然招工困難。同時,近幾年能源、原材料、農產品、土地、環保成本都在上升,中國的成本優勢已被大大削弱。成本優勢下降對經濟發展的影響,一是所有靠成本取得優勢的企業和產業的競爭力都在下降,有些產業還要退出,轉移到人工成本更低的地方。二是對外資的吸引力下降,追求低生產成本的外資不會再有很高的積極性了。
第二,技術來源將會出現問題。前30年,中國產業升級主要靠引進技術。那個時期,中國和國外產業的差距很大,國外企業把成熟的、甚至是過時的技術賣給中國,對他們自己沒有什么影響。但是,經過30年的高增長,中外的產業差距大大縮小。中國現在需要買的技術往往是國外企業正在使用的技術。國外企業如果把自己正在用的技術賣出去,他們自己就很難生存了。這個問題在中央企業反映很突出,因為很多央企是行業的排頭兵,與國外企業的技術差距最小。這幾年,很多央企反映購買國外技術越來越困難,對方往往很坦率:技術賣給你,我怎么辦?尤其是一些戰略性新技術。比如液晶面板,中國平板電視的市場很大,但面板生產技術我們不掌握,國外企業也不愿意轉讓,中國巨大的平板電視市場帶動的基本是日本、韓國和臺灣地區的產業。國外技術來源出現問題對我們的影響是:我國產業結構的進一步升級將會遇到困難,國內市場形成,但是國內產業跟不上去了。現在,國內資金很多,但大家普遍反映沒有好項目,沒好項目的后面是沒有新技術。
第三,市場方向也出現了變化。在消費品市場方面,在消費結構達到汽車和住房這個層次之后,實物性的消費熱點似乎已經沒有了,以后中國似乎不會再出現“排浪式”消費的現象了。在基礎設施投資領域,有回報的投資機會已經很少了。前30年,政府曾三次靠投資基礎設施去拉動經濟增長,但這三次遇到的問題不一樣。前兩次,1989年和1998年,有項目、也有回報,但是,融資存在問題。基礎設施投資是長期性投資,當時的融資渠道基本都是短期性的,短期性的融資渠道和基礎設施長期性的資金需求如何銜接是主要問題。但是,這一次的問題完全不一樣了。2008年的“4萬億”投資主要是兩個方向:一是中央政府層面的鐵路建設,二是地方政府層面由地方投融資平臺實施的地方基礎設施建設。最后兩個方向出現的是同一個問題——償債風險。這說明,目前在基礎設施投資領域,有回報的投資機會已經很少了。市場方向出現的變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可能是兩個方面:一是消費熱點的缺失會使消費增長的動力減弱,一波接一波“排浪式”消費帶動國民經濟“排浪式”增長的情況不大可能再出現了。二是政府啟動內需、調節經濟增長速度的政策空間變小。基礎設施領域有回報的項目可以用銀行資金支持,沒有回報的項目只能用財政性資金,而財政性資金是有限的。
這些變化如果再概括一下,可能會得出這樣一個結論:中國經濟高增長的時代即將結束了。中國經濟將從一種短缺的、趕超式的經濟形態逐漸轉變為一種過剩的、成熟的經濟形態,經濟增速的合理區間將從10%左右逐漸下降。這將是中國經濟發展一個重大的階段性變化,其影響可能比國際金融危機還要大。
這同樣可能意味著,中國經濟發展將從一個比較容易的階段進入一個不太容易的階段。以前中國的企業發展主要靠成本優勢,成本優勢被削弱之后,必須重新構造中國企業的競爭力基礎,把成本優勢逐步轉移到技術優勢和品牌優勢上來,但是,構建企業的技術優勢和品牌優勢都不是容易的事。以前我們很容易買到國外技術,所以國內產業升級很快、很便捷。今后購買國外技術越來越困難,要保持國民經濟的持續增長、實現新的產業升級,我們只能越來越多地依靠自主創新,但自主創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種經濟發展模式的階段性轉換對于一個國家來說,是一個關鍵性的挑戰。正因為如此,中央一直要求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如果我們轉變得好,中國經濟能夠保持一個不太低的增長速度,若干年之后中國將進入發達國家行列;如果轉不好,中國的產業結構升級會停滯,經濟增長會停滯,從而進入所謂的“中等收入陷阱”。所謂“中等收入陷阱”的產業內涵應該是:產業結構升級的停滯導致經濟增長的停滯。
關于中國企業的應對問題
當前國際經濟形勢不好,對此我們難以左右,只能正視并妥善應對。中國經濟發展出現階段性變化實際是好事情。過去的高增長靠的是“窮”的優勢,現在這個優勢被削弱了,說明我們的經濟發展了,中國人不太“窮”了。這種階段性變化是發展過程中的一個轉折,是遲早要到來的。我們以往為中國經濟發展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這個轉折能夠盡快到來。在新的經濟發展階段上,中國經濟仍然具有一些重要的優勢,這是我們應該看到的。
一是中國的資金充裕。儲蓄率高雖然會引起消費不足的問題,但畢竟積累了大量的資金,尤其是外匯儲備。就資金總量而言,中國自己積累的資金足以支撐自身的發展,可以完全不依賴外部資金。在今后的發展中,中國可能缺技術、缺項目,但不缺資金。相對于其他國家而言,中國是有錢的。
二是中國巨大的國內市場仍然是產業發展重要的有利條件,仍然是國內企業發展的重要依托。如果我們把國內市場的籌碼運用好,也仍然有換取技術的機會,如三峽發電機組和高鐵技術。另外,中國的主體經濟和世界經濟的前沿仍有不小的差距,我們仍有很大的學習、模仿和趕超的空間。
三是中國企業的成本優勢被削弱是相對而言的。中國企業的成本優勢被削弱是與更不發達的國家相比,是在勞動密集型產業的層次上去比。如果我們能夠實現產業結構的進一步升級,在勞動密集型產業的層次之上,我們的競爭對手將是發達國家企業。與這些企業相比,中國企業的成本仍然是有優勢的。
四是中國經濟發展的階段性變化是在國際經濟形勢不好的大背景下開始的。我們困難,國外企業也困難。這對中國企業來說也許是個非常重要的機遇。我們可以通過國際并購取得技術、品牌和渠道,從而促進國家產業結構和企業產品結構的升級。
即使從短期調控的角度講,中國和其他國家相比仍然有比較大的調控空間。一方面,我們的財政、金融方面的政策余地還較大,財政方面發債、減稅,金融方面降息都還有一定空間。另一方面,僅僅從短期刺激增長的角度,中國地方政府的作用不可小視,這與國外有很大不同。國外的基本經濟主體是中央政府和企業。企業是發展主體,中央政府是調控主體,中國則是中間夾著一層地方政府,是三層結構。中國地方政府在行為上都已經公司化了,經濟能量非常大、投資欲望非常強。所以,想要提高經濟增長速度,只要讓地方政府能接觸到錢,馬上就可以見效。當然,這種方式刺激出的增長往往是有代價的。
但是,對于習慣高增長環境的中國企業來說,以后一段時間會感到很不適應,壓力會非常大,尤其是制造業企業。制造業企業是中國經濟的主體部分。前些年,由于有成本優勢,中國的制造業規模發展得非常大,而且原先就存在非常突出的重復建設問題。中國的重復建設和國外的生產能力過剩還不太一樣,有體制方面的原因。這包括好幾個層面:一是中國企業的負擔完全不一樣。所以以前有人說,只要某企業還能活著,我投資就能賺錢,雖然從全社會的角度市場已經飽和了。二是地方政府對招商引資的優惠。各個地方政府在招商引資的優惠政策方面是相互較勁的。為吸引一個投資項目,我可以給你減稅、免稅;不夠?土地、廠房不要錢;還不行?不要錢的土地再加一塊地,你去開發補項目;再不行?我拿錢和你一塊兒投資。在這種多重的優惠之下,已經過剩的行業也能優惠出可以掙錢的項目。三是過剩的生產能力退出困難。在中國,人的市場化程度不夠、社會保障體系還不很完善、社會穩定的壓力大等等,使得關閉企業困難重重,這在國有企業尤其突出。
所以,制造業企業今后幾年會面對這樣的形勢:成本上升,人工、原材料、能源、環保等成本都在上升,企業無法阻擋,只能接受;而在企業的前面,生產能力過剩又會引發過度競爭,產品價格仍在下降,企業想通過產品價格把生產成本上升轉移出去根本不可能。最后的結果往往是,企業的利潤空間被大幅度壓縮,甚至出現全行業性的虧損。這種由于過度競爭引發的行業性虧損對產業發展的損害非常大,足以把一個行業的投入能力和發展后勁都消耗掉。以往,中國經濟總體上處于高增長的擴張期,而且是一波接一波的,前期過剩的生產能力會被隨后的經濟擴張所消化掉。所以,前幾年的重復建設、生產能力過剩并沒有造成非常嚴重的、持久的后果。如果后面沒有新的經濟擴張了,這個問題會變得很尖銳、拖的時間會很長,中國企業會面臨非常大的考驗。
面對這樣一種經濟發展的階段性變化,中國經濟整體和中國企業面臨兩個重大挑戰。第一個,發展的核心問題是產業升級問題。在外部技術來源越來越少的情況下,我們能不能通過自主的技術創新、產品創新和商業模式創新實現進一步的產業升級,從而保證國民經濟的持續穩定發展,盡管速度會低一些。第二個,眼前的挑戰主要是制造業在目前產業層次上生產能力過剩的問題。過剩的生產能力如何處置,如何緩解行業性的惡性競爭。
從國民經濟整體講,產業進一步升級就可以獲得新的增長空間,就可以實現可持續的發展;升級不利,國民經濟就可能出現停滯。當然在這個過程中,政府在經濟增長速度偏低時,會一次、再次地去提升經濟增長速度,但是,擴大內需不能代替產業升級。從企業的角度講,升級就會進入新的市場,從而避開現有產業層次上的惡性競爭,獲得新的發展空間;如果突不出去,停留在現有的產業層次上,就會長時間地被過度競爭所煎熬。
在政府層面上的應對,主要是三個問題:第一是運用好財政、金融杠桿和基礎設施投資手段,穩定經濟發展,防止過度減速,實現穩中求進;第二是動用一切資源和手段,促進產業升級,促進自主創新;第三是妥善處理好制造業過剩的生產能力,讓該退出的生產能力盡快穩定地退出。
要解決好這三個方面的重大問題,涉及很多具體的工作,需要系統地研究和規劃,這里只強調兩個問題:
一是政府要從政策上優化產業升級過程,而不是直接去實現產業升級。產業結構的升級具體來說是由三個過程組成的:一是新興產業抓住市場形成和擴大的機遇加快成長的過程;二是成熟產業在競爭中進行重組,擴大規模、提升競爭力的過程;三是衰退產業和低效企業加快淘汰和轉移的過程。政府的責任應該是通過制定政策去優化這三個過程,促進產業升級。通過新產業扶持政策,讓新興產業成長得快一些;通過支持企業重組的政策,讓企業之間的重組順暢一些;通過產業退出政策,使衰退產業和困難企業的退出更容易一些。這三方面政策中,產業退出政策更加重要,因為困難產業和企業的退出比新產業的發展難度更大。在產業結構升級的過程中,企業是升級的主體,政府應該通過制定政策優化升級過程,而不是直接投資上項目去實現產業升級。政府的定位要準,不能越位。
二是要重點促進我國裝備制造業的發展升級。裝備制造業是中國產業升級的核心部分。前30年,中國的產業升級不但主要靠引進技術,而且主要靠引進國外裝備。目前,中國進口設備占設備總投資的比重已超過60%,有些行業完全靠進口設備。這種局面造成兩個后果。第一,中國每一輪產業升級都要帶動一輪設備進口,我們丟掉了一塊技術含量和附加值都非常高的國內市場。第二,我們會失去產業升級的主動權,如果裝備制造業跟不上,即使我們的新產品能研發出來,也不一定能制造出來。按說在計劃經濟時期,中國裝備制造業鋪的攤子很大,基礎比較好。問題可能出在機械工業企業的組織結構上。我國機械行業的企業基本都是專業生產工廠的模式,產品是單一的,工藝是大而全、小而全的,是典型的計劃經濟的模式。這種企業組織結構造成兩方面的問題,一是產品過度專業化,企業的自我調整能力非常差。二是集成能力弱,難于適應當前成套設備、交鑰匙工程、系統解決方案之類的需求。中國的裝備制造業特別需要幾家大型綜合性的裝備制造企業,需要中國的GE、三菱重工、阿爾斯通。培育這樣一些大型裝備制造企業應作為國家層面的戰略來實施。
在中國新的經濟發展階段上,企業面臨的首要問題是市場問題,而不是資金問題。市場問題的后面仍然是自主創新問題。要通過技術創新、產品創新、商業模式創新突破目前的產業層次,進入新的市場,進入新的產業層級。在這方面,中央企業的責任重大,因為中央企業都是大企業,在技術進步、自主創新方面應該率先突破。當前,對企業來講,有三個方面的工作需要注意。
第一個方面,就短期而言,要防范風險,提高企業的抗市場沖擊能力。具體措施應包括這樣幾個方面:
一是及時調整經營策略,強化投資和并購管理。在全社會生產能力過剩的背景下,企業的生產能力有多大、規模有多大已沒有意義,以擴大規模為目的的投資和并購都應該停止。所有的投資和并購都應該轉向技術升級、產業升級和商業模式升級。同時要控制好企業的資產負債率,在財務上留出大一點的空間。
二是加強現金管理,鞏固資金鏈條。要細化資金預算管理,量入為出,留足資金頭寸。強化存貨和應收賬款管理,減少占壓和拖欠。經濟形勢不好的時候,各類企業的風險都會上升。這個時候,我們不但要關注自己的風險,還要關注客戶及供應商的風險。
三是嚴格各項管理,努力降低成本。一些企業在困難的時候下決心改機制、抓管理、降成本,取得了明顯的效果。一般來說,企業困難的時候往往是職工承受力最強的時候,此時下決心推動企業機制的轉換和管理的到位,既可以有效提升企業抗市場沖擊的能力,也可以為企業的長期發展打好機制和管理的基礎。
第二個方面,就中期而言,要通過技術、產品和商業模式的創新,重塑企業競爭力的基礎,通過升級進入新的市場。具體的措施包括:
第一,全力促進企業自主創新。目前,我們也許還可以通過某些機會購買到一些國外技術,但必須心中有數,這條路走不長。從現在起就必須下大的決心建立一套自主研發體系,惡補自主創新這堂課,使自己在技術上真正強大起來,對大企業尤其如此。通過產業、產品升級,不斷提高產業層次,需要一定的戰略眼光。這里我舉一個例子,中集(中國海運集裝箱有限公司)是中遠集團和招商局集團控股的上市公司,在上個世紀90年代是國內非常成功的集裝箱生產企業。當時,中集通過嚴格管理和技術創新,完整地掌握了集裝箱的設計和生產技術,成為世界集裝箱第一大供應商,有接近50%的全球市場份額。中集的可貴之處在于,它沒有停留在集裝箱這個產業的成功上,而是在鞏固集裝箱地位的同時,規劃發展了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產品。第二代產品是機場登機橋,第三代產品是半掛車,第四代產品是鉆井船。目前,登機橋、半掛車都已形成規模并已盈利;前三條鉆井船已在英國北海油田使用,仍處于產業培育期。通過這種產業升級,中集已經從勞動密集型產業進入到資金技術密集型產業,從一個低層次產業的企業變成一個高層次產業的企業。如果中集停在集裝箱這個領域不動,其競爭對手將主要是國內企業,甚至以后是越南等國家的企業,競爭將非常激烈,價格戰很難避免。
但是,通過產業升級,中集主要的競爭對手已是西方跨國公司,競爭格局就完全不一樣了。企業自主創新除了戰略定位之外,還有三個方面的工作。一是要下決心增加研發投入;二是要完善研發管理體系,提高研發經費的使用效率;三是改革體制機制,尤其是分配制度,提高研發人員的積極性和效率。
由于目前發達國家經濟困難,通過對外并購取得技術,是中國企業一個非常重要的現實機遇。尤其是美國、歐洲一批專業化的中小型制造公司,技術好、品牌好、渠道好,但目前發展比較困難,特別適合中國企業收購。這類企業有這樣幾個特點:一是這些企業不像跨國公司,國際化程度不高、生產基地往往在本國,所以成本更高,經營更加困難。二是這些企業一般都是非上市的家族企業,收購比較容易。三是這些企業職工人數不多、工會力量不強,一般不會碰到非常棘手的裁員問題。
第二,努力提升商業模式。中國企業制造能力很強,但多數是給別人做配套,利潤非常薄。如果我們能從裝備制造商轉型為項目承包商,既提供產品又提供服務,商業模式就可轉變,利潤空間會大大提升。舉個中央企業的例子,中材集團原先是國家建材局所屬的一些研究院所、公司、工廠脫鉤后“打包”成立的。成立初期集團內部非常分散,各個成員單位各自為戰,獨自向市場提供各種各樣的產品,主要是水泥裝備,子公司之間有時還是競爭對手。2003年,中材集團啟動上市,內部重組力度非常大,原先的格局全部打破,完全按業務板塊重組,實現了集團公司一體化經營。整合的結果出乎大家意料,整出了集成能力,集團不僅能生產各種水泥裝備,而且有能力做項目總承包。沿著項目總承包的方向努力了七年,中材集團的國際市場占有率從零上升到37%,現已成為全球最大的水泥技術裝備供應商、工程承包商。此時企業商業模式的層次就不一樣了。以前生產單件水泥裝備時,中材和其他國內企業處在一個層面上;成為項目總承包商之后,競爭對手就都是國際知名的跨國公司了,如法國的拉法基、德國的海德堡、愛爾蘭的老城堡。中國企業與這些老牌跨國公司相比,成本和效率都有優勢,只要能做得和他們一樣好,競爭的結果是有利于中國企業的。目前,中材集團與這些跨國公司既競爭又合作,成為完全平等的商業伙伴。
從制造企業向項目承包商轉變,是中國企業提升商業模式的重要方向。但是,這種提升對企業素質的要求很高,一是要適應并符合國際標準,二是要有國際化的經營能力,三是要有很高的企業管理水平。中國企業要和跨國公司同臺競技,在企業素質上也要達到相當的水平。
第三,加強品牌建設。前些年,很多中國企業給國外公司做代工,沒有自己的品牌,本身利潤很薄,成本一上升,利潤就被吃光了。這樣的企業要長期生存和發展,惟一的辦法是品牌建設。品牌和附加值是連在一起的,品牌越好附加值越高;品牌好到一定程度,成本高低就不重要了。這幾年,我們一些有遠見的企業在這個方向上做了有價值的探索,如雅戈爾、七匹狼,他們已沒有自己的生產工廠,制造環節完全外包出去,自己專注于設計、營銷和品牌管理。類似的業務結構調整在中央企業中也有,如中絲集團。當然,企業的品牌建設和培育需要一個相當長的過程。
第三個方面,要加強企業的戰略和決策體制建設。
今后幾年,可能不太好的外部經濟環境,會給我們的企業帶來另外一個問題,那就是企業面臨的風險會增加。經濟擴張時期市場可以看得很清楚,經濟緊縮時期市場特別不容易看得清,有很多陷阱;經濟擴張時期企業出現失誤有時還能挽回,經濟緊縮時期出現了失誤,往往很難翻身。在這種經濟環境下,從體制的角度我們特別需要強調企業的戰略問題和決策體制建設問題。
戰略問題不僅僅是要制定一個戰略規劃,而是企業發展必須有戰略方向和戰略的意識。前幾年,我們發現一些企業不愿意受戰略和規劃的約束,總是希望在市場上抓機會,放手一搏。實際上,這種思維方式對大企業非常不利,因為大企業一定要靠戰略去導向,大企業一定不能單靠抓市場機會去發展。如果今天抓一個,明天抓一個,幾年之后大企業的定位是什么、發展方向是什么就都不清楚了。
科學決策的體制具體地講就是國資委目前在推動的董事會建設。這幾年,中央企業的董事會建設比較有成效,尤其在科學決策方面。在建立規范的董事會之前,中央企業的領導體制都是“一把手”負責制。
在這種體制下,企業重大決策是靠內部團隊去作。企業內部團隊決策存在兩個很難解決的問題:一是內部團隊有上下級關系,“一把手”想做的事情,副手即使有不同意見,也不好反對;二是內部團隊有分工關系,你分管的事我不好過問,我分管的事你也不好過問。由于內部團隊有錯綜復雜的利益關系、人際關系,作重大決策的時候很難做到民主決策、科學決策,很多人有不同意見也不敢提、不便提、不想提。大家都不好講話,怎么能談得上科學決策呢?因此,國資委推進規范的董事會建設,派外部董事進入董事會并占到全體成員的一半以上。選聘的外部董事都是老資格的專家和企業家,他們與企業內部人沒有利益的和人際的關系,決策時就能夠比較坦率地發表自己的意見。一個決策團隊中大部分人能夠講真話了,決策的科學性必然提高,出現重大決策失誤的可能性必然會降低。
總之,今后一個時期,國際經濟環境將會比較嚴峻,中國經濟發展也會出現重大的階段性變化。中國企業將面臨考驗和挑戰。面對這樣的形勢,中國企業需要在三個層面做好準備工作。從短期看,要管好投資和并購,不能再盲目擴大規模;要控制好現金流、關注風險,嚴格管理、努力降低成本。從中期看,要通過技術創新、產品創新、商業模式創新重塑企業競爭力的基礎,努力進入新的市場、進入更高的產業層次。從體制方面看,在復雜的市場環境下,自己不犯錯誤、不出現重大失誤是首先要做到的,因此,特別需要強調戰略意識和科學的決策體制建設,這也是大企業強根固本的基礎。(摘自 財新《中國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