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孫女

推門而入，小孫女燕兒般撲到我面前，我摟住她，剛要作親臉狀，她又螞蚱似地彈開，站在不遠處對我說：“不與男孩親臉。”顯然她是把我當成她同學，說話時還虎臉呢，一副不容侵犯的神態。“來，跳一個。”為了緩和氣氛，我調整話題說，因為她平時愛在我面前扭兩下。“不行，沒音樂，沒舞臺。”她嚴肅的表情還未消，望望四周，一副擺譜的模樣對我說。

吃完午飯，我帶她進房午睡，說：“爸爸媽媽不在家，奶奶還在忙，我帶你睡覺好不好？”她將小腦袋點了點，自個兒脫鞋，解衣，很快鉆進被子。這時，我擰開電視機，想用音樂催她快入睡，因她睡著了我才能睡得好。不料電視機音樂播出后，她從床上躍起，擺出一副展臂劈腿的架勢，說：“爺爺，你剛才不是要看我跳舞嗎？”我答是，爺爺要看。“那你下去看，這兒是舞臺。”她用柔柔的小手推著我的肩膀說。我當然聽令，迅速下床，站在地板上。“把它蓋住。”她見我赤著腳，彎腰從床上拾起枕巾扔下，指著我的腳背說。“不是這樣的。”她見我把枕巾隨意搭在腳背上時，又發話，還用小手比畫，我不明白其意，把枕巾橫著拿起豎著放下，仍不如她的意。“是這樣的。”她見我始終也弄不好，就下床。她下床的動作是很優美的，先是匍匐床上，伸出一條腿緩緩下移，腳尖觸到地板時再將另一條腿也放下。整個人下來后就蹲著，將枕巾拿起，在地板上打對折，再展開，示意我站到其中一半上去，然后把另一半掀過來蓋在腳背上，說：“是這樣的，下次要記住。”我趕緊答：“嗯，下次記住。”我知道回答是一定要認真的，不然則遭到她訓斥，如“這位同學不端正，要批評，站好！”等，有時反復多次，讓她過足了當老師的癮才作罷。做完這一切，她又爬回床上，再立正，再拉開架式，和著音樂一招一式地扭起來，還真是那么回事呢。一曲跳完，還煞有介事地作謝幕狀。當她彎腰看到我毫無反應時，抬頭問：“怎么不鼓掌？”問得極有道理。我趕緊鼓掌，說：“跳得好，我都看入迷了。”說完把手拍很長時間。

舞跳完后，她要我上床去，我躺下她又問：“爺爺，你講看入迷了，什么叫看入迷了呀？”我說看入迷了就是聚精會神的意思。沒想到她又問：“爺爺，什么叫聚精會神呢？”我想這樣問下去可無止境，便調整思路說，看入迷了就是看得很認真，忘掉周圍一切的意思，就像你看兒童節目，不說話，很快被節目吸引了。“那么這就叫入迷了？”年幼的她坐起并把兩個眼珠瞪得圓圓的，盯著我問。“是呀，這就叫入迷了。”我也坐起非常認真地回答她。接著要她別講話，快睡，讓我瞇一會。“瞇一會是不是叫入迷呢？”沒想到她又提出新問題。“是的，也叫入迷。”我心不在焉地回答她。“爺爺，我們班同學睡午睡，可老師沒說是入迷呀，這是為什么？”她提出的問題讓我愣住，在孩子面前是不能撒謊的，尤其是長輩，若撒謊，她信了，會影響她一輩子。所以我趕緊打起精神，重新解釋什么叫入迷，什么叫入睡。我解釋過后她躺下，我將電視機音調小，小到和催眠曲差不多。再后來，我躺下后可能已打出鼾聲來。“爺爺，入睡和睡覺是不是同樣的意思呀？”朦朧中，我聽見她又在問，我沒理，裝著睡得很香的樣子。小孩嘛，問起來沒個完，不回答她就不會再問了，不再問就會睡著了。不料，得不到答復的她竟然不放過，一會掰著我的嘴唇說：“說話呀，你還沒有回答呢。”“你休息一會好不好？爺爺晚上要坐火車，現在想睡會兒。”我在無意識中又犯了一個低級錯誤，將她當大孩子來解釋，我這樣解釋會引起她提出更多問題。果然不一會，她又問：“爺爺坐火車到哪兒去？”“爺爺到北京去。”我只好如實回答。“爺爺要到胡爺爺那里去是嗎？”小孫女知道北京，還知道北京有個胡爺爺是中國最大的領導，這會兒她聯系在一起，說明她在想問題。“是，是的。”我回答。“那么你就可以見到胡爺爺？”“是，是的。”我剛答完，又想到不能騙，馬上糾正，說：“胡爺爺工作忙，爺爺見不到。”“那么什么時候才能見到胡爺爺呢？”她閃著晶亮的眼睛問。“等你當了全國紅花少年就能見到胡爺爺。”“真的？”“真的。”“拉鉤。”“拉鉤。”她和我極認真地拉起小指頭。“爺爺，我要當全國紅花少年。”她又說，就像要我給她買玩具一個樣兒。我向她解釋，當全國紅花少年不容易，先要當幼兒園的紅花少年，再當全縣紅花少年，還要當全市和全省的，最后才是當全國的。“那么我能嗎？”“能，只要你好好學習，聽老師的話，幫助別的小朋友，再過幾年，你就能當全省和全國的紅花少年了。”她聽了直點頭。“你當紅花少年，爺爺獎勵你。”我說。“爺爺好，爺爺一個人好。”此時她竟將我和她平時打趣的一句話說出。這話是她有求于我時我強迫她講的，如她要買東西，講了我才買。東西買到后，她蹦蹦跳跳回到媽媽或奶奶身邊就改口，說：“媽媽好，爸爸好，奶奶好，爺爺一個人不好。”算是對我強迫她的報復。我笑著不與她糾纏，我的本意是培養她的應變能力，沒想到這會她竟主動說出。“不對，是全家人都好，而不是爺爺一個人好，以前爺爺教錯了，現在改正。”我趕緊補充。“我知道，我是故意逗你玩的，還有老師好，同學們都好。”小孫女很認真地回答我。

喔，小孫女三歲半，在幼兒園上中班。我看著她一天天長大呢。

責任編輯：羅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