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山河，才知變幻之妙

閑暇之際，我開始追尋年輕時的旅游殘夢，乘坐過飛機在藍天白云下自由飛翔，乘坐過輪船在碧波萬頃中乘風破浪，更多的旅程是乘坐火車在大地上奔馳。

飛機的神速令我悚然，覺得世界如此之小，時間如此之快。舷窗外無邊無際的白云如雪山連綿，如浪濤起伏，陽光把層層云朵鑲上弧形金邊，靜靜依附在碧藍的空中——蒼穹仿佛凝結，時空仿佛停滯。密封的機艙內，乘客被固定在各自的座位上，沒有人說話，更沒有心情閑聊。身心于懸浮中，真切地體味到了陳子昂“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的蒼涼，遠不及乘船的波瀾跌宕。

法國作家莫泊桑曾形容人生的軌跡如同輪船在海上行進時濺起的波瀾，船尾近處浪花清晰，隨著輪船遠去，后面的波紋則漸漸淡了，平靜了。沒有乘過的人，無法體會。

那次乘坐輪船從泰國PP島旅游返航，正是下午3點多。輪船在印度洋上緩緩行駛，我們坐在艙內，悠然欣賞著窗外水天一色的美景，豈料天色說變就變，剎那間烏云吞沒了陽光，狂風暴雨襲來，大海咆哮翻騰，輪船升起又落下。甲板上的游客都跑進了船艙，一時間我被搖晃得頭昏眼花心慌欲吐，只得緊閉眼睛蜷縮在椅子上，真真是分分秒秒皆煎熬……漫長的半個多小時后，風雨才開始減弱，船身漸趨平穩。我睜開眼睛四下張望，見許多旅客跑出船艙，望著云水蒼茫處浮動的落日迎風歌唱，心中別是一番滋味——人生的迷離撲朔，命運的起落無助，情愛的悲歡惆悵，不了了之的纏綿心結，多像這輪船駛過的波濤……

旅途中還是乘坐火車最踏實，這踏實來自生活中的平凡，來自普通人和大地相依相偎之依賴。坐在這一串串小房子里在大地上行駛，外面的風云變幻嚴冬酷暑都不必擔心，依然像蝸居在家，悠閑而隨意，而且比在家中更能讀懂季節之變化——從繁星閃爍走進旭日東升，從白雪皚皚走進桃花盛開，從稻麥飄香走進霜林醉染……春風秋雨的場景變幻，令人于似曾相識中倍感親切。

網絡詞匯“登陸”最能表達這種塵埃落定之感：不管在天上看到的霞云多么瑰麗，不管在海里看到的風光多么壯觀，都只是登陸前的一種過程，只有雙腳踩踏在廣袤堅實的黃土地上，才有走在回家路上的欣慰自信。

當年法國作家凡爾納憑借淵博的科學知識和奇譎豐富的想象遨游了大洋深處，中國明朝的地理學家、文學家徐霞客徒步踏遍了神州大地。現在海陸空交通便利，電子通訊人手在握，蟄居的人何苦辜負這大好時光？不如背起行囊，向著夢中的桃花源，前進——

歷經山河，才知變幻之妙，走過四季，才懂自然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