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就聽說深圳觀瀾有個版畫村,由上百年的客家村寨改造而成,結合版畫藝術,吸引了國內外眾多藝術家進駐,猶如世外桃源。荷池、油菜園、老屋碉樓、小巷曲徑,再加上充滿線條質感的版畫藝術及三兩藝術家行走村巷的身影,如此景致,恐怕世間難尋。于是決定前行,親自去體會那與藝術零距離融合的村莊。
版畫村位于深圳觀瀾。雖然深圳年輕,但觀瀾卻是一個百年古鎮,曾號稱是珠三角的“小香港”,有觀瀾河川流而過,水流到達之處,兩岸也隨之豐饒起來,圩市熱鬧,貨運頻繁。傳說清代乾隆年間,有名士路過觀瀾,大呼“好風水,此處好觀瀾!”當地人遂以“觀瀾”名之。
觀瀾還是我國現代著名版畫家陳煙橋的故鄉,如今改造成版畫基地的牛湖村落,正是陳煙橋小時候嬉笑玩耍過的地方。一個版畫家如果能親眼見證自己的家鄉變成了影響中外的版畫基地,該是何等的欣慰啊。
一走進版畫村,立馬就被一種質樸的親切感圍攏,仿佛回到了兒時生活過的、散落在粵東地區的客家風情小村落里,那些斑駁的灰墻、瓦檐、一塊脫落的磚塊、一把剝離墻體的黃糖混粘的泥土……都在傳遞著記憶的細節。不過,版畫村似乎又不同于一般的客家村莊,從細處看,才發覺它經過了藝術的修葺和包裝,顯得精致、干凈、綠樹成蔭、格調高雅,而村莊本來具有的生活氣息淡化了,藝術的氛圍濃郁了起來。面對版畫村,我們無論是站在村外,還是置身屋里,其實感受到的都是一種浸潤在歷史滄桑里的古舊意味,它如安詳的老者,靜坐村中,面對如織的衣著鮮艷的游人,兀自悠然,百年前靜坐的姿勢,如今依然保持著,還將繼續保持下去……
走在版畫村的深巷里,不由得想起戴望舒的詩句來:撐著油紙傘/獨自彷徨在悠長悠長/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一個丁香一樣的/結著愁怨的姑娘……版畫村的巷子幽深、寂靜,由古香古色的青磚鋪成,落點雨水,還真仿佛是詩人筆下的雨巷。偶爾有游人走在巷子深處,會疑似走在夢境里,縈繞耳邊的是來自百年前孩童嬉戲追逐的聲響,都市的喧囂在這里銷聲匿跡。巷子里,還可以見到不少殘垣斷墻,乍一看好像與整個村莊的雅致不太和諧,事實上,正因為如此,版畫村才更具悠遠的韻味和格調。這種殘缺美的書寫,是設計規劃者精彩的一筆。試想,每一處斷墻,其實都是一張嘴巴、一段語言,在與來人述說曾經的歷史。曾經的房屋,歲月更迭,土崩瓦解;曾經的墻壁,還被保護在瓦片之下,倚掛著一把鋤頭、一身蓑衣、一頂斗笠、一個婦人溫暖的后背……
村里每座老宅都是上百年的客家民居,都有著短巧卻又結實的屋檐,這也是客家民宅建筑的特點之一。屋檐是屋頂的延伸,也是屋子與屋外世界的一種帶感情色彩的聯系。有了屋檐,民間的藝術似乎也找到了舞臺,浮雕、壁畫、飛檐、排水孔——那些栩栩如生的青蛙或魚的造型……這些,都在屋檐下靈動著,并體現出自身價值,跟隨老宅遺留在歷史長河里。屋檐下,曾經是客家人下田前小憩的地方,如今還仿佛故人相盼,等候那人從田里歸來吧。
屋檐下,走進門樓,就是客家民居的院子了,由柴門隔著,咿呀之間,走進走出,夢境一樣的來往,在版畫村就這樣輕易地實現了。曾經的院子或許是古老而破舊的,堆放著沾滿泥土的番薯、鋤頭和簸箕也在一邊放著。我們的童年就是在這樣的環境里度過的,那時多想把院子拾掇干凈,就如眼前的景象,可哪里做得到。
鳥瞰整個版畫村,其實面積不大,當時大約就容幾百人丁的樣子。幾條巷子便已經把村莊的所有建筑串聯在一起了。唯有村子南北兩端聳立著的兩座碉樓,顯出了突兀。碉樓高出普通房屋三四倍的樣子,是當年為了防御外敵而建的,據稱一座叫同心樓,一座叫報恩樓,里頭還有兩段曲折的故事呢……
不知不覺,已是黃昏時候,天上飄下一點細雨,沿著巷子離開版畫村,半途遇到一女子撐著紅色雨傘走過,看樣子是居住在村里的藝術家,如此景象,讓人癡醉。心想,曾經的油紙傘,已被眼前的紅色雨傘代替,那個帶著丁香一樣結著淡淡愁怨的女子卻不變其容貌,依然行走在巷子中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