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磊：我用25年終于等到了

楊曼莉這個角色

張小磊是誰？很多人對這個名字可能會比較陌生，但如果換個說法—_《雙城生活》里的“清咖”，只要是看過這部劇的人都會恍然大悟：哦，就是她啊！事實上，她成名甚早。1978年，她考取了上海戲劇學院表演系，讀書期間就拍了四部電影，“那時候，—般老師都不同意學生出去拍戲，但不知為什么，老師挺偏愛我的，我的成績也很好，所以紅得還是挺早的

”

成名于上世紀80年代

張小磊，1957年出生在寧波市一個軍人家庭。她從小就喜歡表演，在她13歲那年，寧波市舉辦了一個京劇學習班，她輕輕松松地就考上了。可是當她去了以后，才發現那里的學員每天就是“整整齊齊地站成一大排，異口同聲地唱一樣的戲詞，做著一樣的動作、表情，枯燥得幾乎讓人透不過氣來”。

張小磊生性真實、自然、隨意，這種教育方式無疑給了她當頭一棒。有段時間，她感到很迷茫，看不到方向。但毋庸置疑的是，這段經歷使她多多少少具備了一定的表演功力。

1978年，全國各大院校恢復高考，上海戲劇學院和中央戲劇學院都在招生。消息傳來時，張小磊還在農村演出……

基本上沒有什么懸念，張小磊考取了上海戲劇學院表演系。由于她是班里學習成績最好的學生，很多老師、同學、朋友都對她寄予了很大的期望，說她將來一定會紅，一定能成為電影明星。大一下半學期，有天她在路上遇到了一個上影廠的導演。導演問她叫什么名字，然后又對她說過兩天他就會陪謝晉導演到上戲為《天云山傳奇》挑演員，他覺得她很適合在這個劇里扮演一個角色。能上謝晉導演的戲，張小磊激動得—連幾天都沒睡好覺。

那天，張小磊早早地化好了妝，她把臉蛋和嘴唇都涂得紅紅的，她本以為這樣能使她在眾多候選人中，顯得比較扎眼一點，可是結果卻事與愿違。謝晉導演好像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她。沒能抓住這次機會，張小磊很是難過了一陣子。不過，很快她就被電影《雁歸來》劇組選中，出演了該片中的女一號烏蘭。

《雁歸來》上映后，反響挺大，于是就有更多的劇組來找張小磊拍戲了。但是學校對學生外出拍戲有著嚴格的規定，她說：“當時，我還暗地里跟劇組串通過，用什么理由比較容易說服老師、學校同意我去拍戲。”四年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張小磊在上學期間總共拍了四部片子，也因此經常出現在畫報、雜志上。大家都覺得她很快就要成為大明星了。

1982年，張小磊從上海戲劇學院表演系畢業后，被分配到了珠江電影制片廠演員劇團。1985年，她因在電影《相思女子客店》中成功地扮演了女一號張觀音，獲得第七屆中國電影金雞獎最佳女主角提名。

可是隨后，張小磊就對送到手頭的劇本失去了興趣：故事俗套、人物臉譜化，感覺都差不多。于是，她選擇了下海經商，開辦了一家廣告公司。從商十年。再

戰演藝圈

張小磊還記得她下海后拿到的第一單廣告，是為一家在上海的美資食品廠拍產品廣告。談判的時候，她把一臺大電腦往談判桌上一放，一下驚到了老美，糊里糊涂地就簦了合同。但隨后的過程非常痛苦，他們光文案就足足改了12稿，才終于被通過。等到了實拍的時候，張小磊和她的團隊又傻眼了。以前拍的是90分鐘的電影，現在拍的是不到一分鐘的廣告，所以一切都還在探索之中。廣告拍完了，老美一看很生氣，當然合同里規定的錢最后也沒給……

在商海10年，張小磊錢沒少掙，但是每次見面，以前的老師、同學、朋友都毫不留情地罵她，說連阿貓阿狗都成明星了，你個死小磊怎么還不回去演戲。每次說到這個話題，張小磊都只能是顧左右而言他，但心里也總是酸酸的。直到1995年，張小磊才在朋友的相邀下復出：“從1985年到1995年，整整10年我都不大和圈里人交往，出來以后，走到哪兒人家都罵我，說當年在學校里對你期望多大啊，你怎么能這樣不負責任？”復出后的張小磊先后主演了《阿里山女兒》和《兒科醫生》兩部電視劇。前者讓她獲得了全國“駿馬獎”最佳女演員獎；后者則讓她收獲了第20屆“飛天獎”最佳女主角獎。

十年沒有拍戲了，一復出就連拿了兩個獎，這讓張小磊的復出很是驚艷，但她還有更高的追求。她說：“說實在的，我心里一直憋著一股子勁兒，我覺得我都10年沒有出來了，居然還有人對我有所期待，我必須得紅。”張小磊在好友間還有一句名言：“你們等著瞧吧，別讓我碰到好本子，只要讓我碰到個好一點的本子，我就會燦爛！”

張小磊自復出以來，其實一直都在拍戲，演過的角色大大小小加在一起也有不下二十個了。可她卻一直沒有等到那個能使其“燦爛”的角色。如果說在這十七八年里，有哪個角色給她留下了比較深的印象，可能也就是電視劇《孫子兵法與三十六計》中的鐘離春了。

提到《孫子兵法與三十六計》，張小磊說拍那部戲有三件事讓她記憶猶新：一是熱，二是扮丑，三是騎馬。

先說“熱”，《孫子兵法與三十六計》的所有內景戲都是在臨淄一個頂于是鐵皮的大棚里拍攝的。那是大棚，不僅沒有窗戶，所有透光的地方也被用黑布捂了個嚴嚴實實——這樣就可以隨意用燈打成白天或者晚上的效果了。八九月份的山東，天氣非常炎熱，棚里的熱氣根本散不出去。棚里只有兩臺柜式空調，起不了多大作用。工作人員都是赤膊上陣，演員們卻要穿上厚重的戲服表演，“那個熱呀，真不是人受的。我還記得，拍戲的時候，只要導演一喊停，大家就會齊刷刷地向空調沖去，站在空調的出風口處使勁地吹……”張小磊說。

再說“扮丑”。張小磊在這部戲里有四個造型：俠女、丑女、男裝和皇后，最有意思的是丑女。化裝師是個很有創意的人，他先是用一塊專業紗布粘在張小磊的鼻梁上，然后再把她的鼻子微微向上牽引，這樣就鼻孔朝天了。那裝化得也真是絕了，整個一個獐頭鼠目。用張小磊的話說就是“誰家女弦子真要是長成那樣，干脆不要活了”。

化好裝，張小磊來到片場，竟被工作人員當成混進來看熱鬧，還一點眼力見兒沒有，緊著往導演跟前湊合的閑雜人等，差點兒趕將出去……最后說“騎馬”。有一場戲是張小磊和孫臏還有幾個將領一起騎馬到山頂上，從山上往下望，然后快馬下山。那天，幾匹馬都很不聽話，很躁，互相擠撞，無論怎么吆喝就是不按路線跑。其中有一匹馬很野，竟一蹶子尥到了張小磊騎的那匹馬的肚子上，都踢出血了。幸虧工作人員及時攥住馬韁繩，張小磊才沒出什么意外。

張小磊說：“演員的工作就是這樣的，總是把最美好的一面送給觀眾，而把最艱苦的一面留給自己。不過這就是演員的工作，而且辛勤和成就是成正比的。”

25年，終于等到了楊曼莉這個角色

正是憑著這股子“我必須得紅”的勁兒，張小磊終于等到了《雙城生活》中的楊曼莉。《雙城生活》是金牌編劇王麗萍繼《媳婦的美好時代》、《我的美麗人生》之后，又一部力作。它講述的是上海小伙子徐嘉惠在北京進修時，和北京姑娘郝京妮陷入了熱戀，兩個人不顧雙方家長的反對，毅然決然地結了婚。后來，郝京妮為了徐嘉惠辭去了她在北京的工作來到上海。可是生活講究的徐母楊曼莉就是看不慣粗枝大葉的郝京妮，婆媳之間矛盾重重……

張小磊在劇中扮演的徐母楊曼莉是個很有個性的上海女人。盡管家境一般，但再怎么著也要把小資進行到底。她幾乎每天都要去一家老牌子的咖啡館喝下午茶，而且只喝清咖（不加糖的咖啡）。

她還愛吃西餐，當然只有在中午西餐館打對折時，才會去吃；她從來都沒有去過英國，但總愛說英國人如何如何，還能很認真地教媳婦享用標準的英式下午茶；她家里擺放著很多古董鐘表，每晚23點55分就會敲響，那是為了紀念她已經故去的丈夫，因為她丈夫就是在晚上23點55分去世的

真是既可愛，又可氣，還可笑，對此，張小磊笑言：“生活中，我可是從來都不喝清咖的呀，我就是裝得像！”

開始，《雙城生活》的導演安建一直沒有找到適合演楊曼莉的演員，因為她實在是太特殊了。雖然張小磊以前也和他合作過多部電視劇，但她在那些劇中演的都是比較正的知識分子，因此他從來沒有把張小磊納入自己的考慮范圍之內。在找了一大圈之后，最后還是他的愛人提醒他說，你怎么不找張小磊來試試呢。張小磊？安建突然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也許這個角色還真就她來演合適。于是，他給了張小磊一套劇本。張小磊說：“我一接到這個劇本就覺得機會來了，我絕對不會放過。”

雖然定下來了，但大家還是有些擔心，包括編劇王麗萍。不過大家的擔心反倒給了張小磊更多的動力。她為此投入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對這個角色進行了認真的準備。

在演《雙城生活》之前，張小磊剛剛在另一部劇中飾演了一個北京四臺院里的家庭婦女。為了演好這個家庭婦女，她把本來有些自來卷的頭發剪得很短，然后打直。在接到《雙城生活》的劇本后，她覺得上海女人對頭發都是非常在意的，于是她特意去美容院將自己的頭發用假發接長，然后再燙出卷來。

又比如楊曼莉戲里的服裝，有不少是張小磊自己選的——當然，也不能太多，因為楊曼莉節儉、算計，家境也不是很富裕。

為了將這個既讓人疼，又讓人氣的上海女人表現得到位，張小磊還絞盡腦汁地給她設計了幾個動作、語言和略顯夸張的表情……終于要實拍了。張小磊一進組，安建就跟她進行了一次長談。他對張小磊說，他還是很擔心楊曼莉這個角色，因為這個角色很難演，由于命運線不在她身上，如果她“作”得不夠勁兒，會不好玩，可是“作”得太過，又會叫人生厭。你一定要把握好這個分寸。

張小磊說：“開始的時候，我并沒有太把安導的話放在心上。因為我覺得我是在上海念的大學，又在上海生活過一段時間，自信對上海女人還是比較了解的，楊曼莉是一個很典型的上海女人，不過是‘作’得有點過而已。誰知真演起來，我才漸漸地感覺到這個人物不好演。我想我必須做出取舍，放棄掉她身上一些所謂‘高雅’的東西，然后再把一些‘作’的小感覺填充進去，這樣才好玩，才討巧。”

兩三集的戲演完后，張小磊逐漸進入狀態。經常是一場戲拍完之后，現場的工作人員都樂得直不起腰來了。

有一場戲講馬伊王利飾演的郝京妮因為婆婆家的各種鐘表每天晚上都會響起而失眠，最后終于忍不住自作主張地將鐘表調了。但對于楊曼莉來講，兒子和鐘表就是她的精神寄托，所以她發現后，一下子就瘋掉了。那場戲張小磊演得格外投入，導演安建說她已經是楊曼莉附體了。在從監視器里看回放時，張小磊也是大吃一驚，甚至被自己幾乎要變了形的表情嚇到。

還有一場戲，講的是郝京妮無法忍受和婆婆生活在同一屋檐之下，帶孩子出去住了。當楊曼莉看到郝京妮和孩子在外面生活得很好時，回到家中一通發作，一邊哭—邊數落，說郝京妮是小人得志，剝奪了她做奶奶的權利。細心的觀眾在看這場戲時，會發現楊曼莉哭的時候，一直在拍自己的手，一下一下拍得挺重的，都說這個動作設計得特別傳神。張小磊說：“哪呀？其實是我當時演得太投入了，演著演著手就麻了，于是就下意識地去拍自己的手背。”

至于觀眾“冰火兩重天”的評價，張小磊說她不會過分在意，她說：“最近，我也經常上網看評論，不是罵的就是夸的，太好玩了。我覺得這說明大家都盯著這個人物，都覺得這個‘清咖’有個性。”說著，她更開起了玩笑，直言以后上街要備齊墨鏡、口罩和簽名筆，“我認識的、不認識的朋友都說我要火了，我說哪里火了？這是你說的，我可沒說過。”

張小磊還說，曾經對自己能否勝任楊曼莉這個角色也是執懷疑態度的編劇王麗萍現在已經成了她的好朋友了。接下來，她會再在王麗萍的兩部電視劇中出演重要角色。她信心滿滿地說道：“25年了，我終于等到了楊曼莉這個角色，但這應該只是個開始……”

張寧據《大眾電影》圓圓／文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