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光明1934年10月參加紅四方面軍,三過草地。新中國成立后,先后任軍委炮兵司令部軍訓處副處長,成都軍區(qū)炮兵部部長,石家莊高級步校兵種研究室主任、訓練部顧問等。日前,楊光明接受記者采訪,講述了當年長征過草地的艱苦往事。
我們要當紅軍求解放
1934年初,紅軍還沒有來到我的家鄉(xiāng)時,我們那兒就流傳著一首民謠:“要過太平年,遍地是朱毛?!蹦菚r朱毛在我的腦子里就是一個人,參軍以后才知道不是這樣。紅軍來到蒼溪后,我跑去報名參軍,但招兵干部說我太小,當紅軍有困難。我說我們是窮人,紅軍是為窮人的嘛,我們家里很苦,沒有地種,租點兒地,打點兒糧食,到了年終先得給地主,剩下的根本不夠吃,沒有生活出路,我們要當紅軍求解放。招兵干部看看我說:“可你太小啊!”我說不小了,你看我個子長得還是可以的。千說萬說,紅軍還是把我留了下來。
到部隊后,我被分配到一個連隊當通信員,后又到團劇團做宣傳工作。劇團里也沒有什么樂器,每人發(fā)一個笛子,就成了裝備。每到一個駐地就開始寫標語,向群眾宣傳革命道理。有時到前線去,不僅做宣傳工作,還向敵人喊話,說我們紅軍怎么怎么樣好,你們離開了父母,離開了妻子兒女,他們在家里怎么想念你們。還說你們的軍官克扣你們的軍餉,我們這邊軍官不打人、不罵人,官兵平等,等等。
過草地時鞋子也沒了
1934年10月,由于第五次反圍剿的失敗,我就隨部隊開始長征。當時部隊條件非常艱苦,但為了理想和信念,為了粉碎國民黨蔣介石的陰謀,面對國民黨天上的飛機和地上的追兵,我們沒有退縮,而是踏上了茫茫草地,與國民黨展開了圍剿與反圍剿的斗爭。在最后一次過草地時,我們沒有吃的,沒有穿的,就把路邊一堆堆的青稞洗洗煮著吃了。其實那一堆堆的青稞是前面部隊吃下后不消化拉在路邊的,被雨水一沖,太陽一曬就成了一堆堆的了。
剛過草地時腳上還有鞋,后來鞋子也沒了,就光著腳走,腳上都裂著血口子,再一走,又被泥巴糊住了,腳上都是網狀的裂痕。
草地上的天說變就變,一會兒晴空萬里,一會兒大雨傾盆。隨著時間的推移,困難越來越多,尤其是遇到沼澤地,隨時都有陷下去的可能。要想活著走下去,只能踩著前人的腳印,不敢另尋他路。原本幾萬人踩出來的路,一經大雨沖刷,又重新變成泥濘的沼澤。原本以為草地的盡頭就在眼前,但卻在濃霧中又走回原點。這期間,我的頭發(fā)也長長了,沒衣服穿,就干脆穿了一件打土豪時撿到的地主婆的花衣服,花花綠綠的衣服,再加上本來就年紀小個子矮,走出草地時,同志們都以為我是個女孩。
1935年3月,紅四方面軍西渡嘉陵江來到新的解放區(qū),召開群眾大會時要演一些活報劇?!缎》排!肥钱敃r川西的一出民間戲曲,講的是放牛娃戲弄地主的故事。紅軍就把這出戲改編成現(xiàn)代文明戲,用來鼓動群眾反抗地主壓迫。然而劇本寫好了,又為演員犯愁了。原來,劇中有個小姑娘的角色,而我所在的276團沒有一個女兵。團政治處主任最后把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他找出一件打土豪得來的小碎花衣服對我說:“你穿上試試?!蔽掖┥虾螅趫龅墓俦寂氖止笮Γ蠹叶颊f漂亮。
從演小姑娘開始,我登上了紅色“舞臺”。
長征中拿笛子作武器
當年參加紅軍到了劇團以后,那時候沒有像現(xiàn)在這么多樂器。劇團里面是每個人發(fā)一個笛子,笛子用一個絲帶掛在身上,這就是我們的裝備了。當時沒有鼓,就是把老百姓平常用的鼓鋸開以后,分兩半,然后用彩色布子圍起來,這樣也可以打。當時沒有槍,每個人背一個馬刀。那時候器材很簡單。那個時候駐地時間比較短,比如說戰(zhàn)地宣傳,我們就走在部隊的前面,上山的時候或者走累的時候,在歇的地方就喊“同志們加油”,給戰(zhàn)士們鼓勁,給他們打鼓唱歌,這是臨時性的活動。
打劍門關是紅軍渡過嘉陵江以后,打的最大的一個戰(zhàn)役,劍門關是很難打的。當時那兒有一個縣城,離劍門關40里路,兩邊都是柏樹,我們就住在那個地方。我們把劍門關三面都包圍起來了,只給敵人留一面退路。過了劍門關以后,離成都就很近了。包圍起來以后,有我們31軍,還有30軍,主要是31軍打的,30軍是我們四方面軍的主力軍,李先念是政委。31軍是當年鄂豫皖紅軍進四川以后,兩個師成立的一個軍。
包圍起來,然后就打。守關的部隊,事先都有工事和碉堡,還有鐵絲網,后面就是地堡,那個時候地堡比較簡單,不是鋼筋水泥,就是用木頭,然后上面弄上土,留個槍眼。但是第三天就給攻下來了。雙方都有一些傷亡,不能說尸橫成山、血流成河,但是也差不多了。我當時在團里面,在后面,沒直接去打,不過還是知道這個事。三天以后,我們打掃戰(zhàn)場什么的,很快就完了,我們就繼續(xù)往西北走,一四方面軍就要會合了。在去干佛山的路上,我們在土門住了兩天,在那兒我就開始打擺子了,病得不輕。打擺子都在下午,上午還可以活動,走路什么都可以,下午就發(fā)燒,冷得發(fā)抖。那時候治這個病最好的藥就是奎寧,沒有藥,只能干挨著,多穿衣服也不頂事。我走到土門的時候,就從一丈多高的山崖上栽下去了,我們宣傳隊的戰(zhàn)友給我拉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