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聯窒軍總司令諾維科夫元帥

亞曆山大?亞曆山大洛維奇?諾維科夫是蘇聯元帥，衛國戰爭時期，他曾擔任過蘇聯紅軍空軍總司令。1946年，他因在斯大林之子瓦西里的升遷問題上，得罪了斯大林，結果遭到了殘酷的迫害，差點沒死在獄中。直到斯大林去世以后，才被放了出來。

在戴高樂將軍訪問莫斯科時，蘇聯政府在克里姆林宮為戴高樂將軍一行舉行了一個盛大的招待會。斯大林舉起酒杯，建議為空軍元帥諾維科夫干杯，他說：“諾維科夫是一位非常好的元帥!他為我們建立了一支強大的空軍……”說到這里，斯大林停頓了一下，緊跟著又說：“當然，如果他干得不好的話，我們依然會絞死他。”

法國客人差點因為這樣的“祝詞”而休克過去。所有的目光都轉向了站在一邊的諾維科夫，元帥面無表情地喝完了杯子里的酒，仿佛一點都不覺得領袖的話有什么不妥，因為他早已習慣了斯大林這種野蠻的“笑話”。戰爭年代，他就不止一次地充當了這種“恐怖教訓”的見證人。

“恐怖”教訓

第一次“恐怖”教訓發生在1942年2月3日。當時，諾維科夫是列寧格勒軍區的空軍司令。那天，是他第一次到大本營晉見最高統帥。他知道，是朱可夫元帥向斯大林提的建議，他將被任命為蘇聯紅軍空軍總司令。

在最高統帥的辦公室里，和他并排站著沃羅熱伊金將軍和尼基金將軍。“你一周前答應給的儲備物資在哪兒?”斯大林嚴厲地質問尼基金。將軍開始解釋，但最高統帥馬上打斷了他的話。

整個晚上，斯大林都沒有恩賜給諾維科夫一句話，只有一個眼神。諾維科夫也明白，這是恫嚇性的表演。他還清楚地記得，在他剛上任時，帶著自己的副手——以勇敢而著稱的前飛行員索科連科向斯大林匯報工作時的情景。

聽了諾維科夫的匯報，斯大林突然轉向索科連科，盯著他的眼睛嚴厲地問道：“怎么?難道您沒有蹲過監獄?”

可憐的索科連科雙腿發軟。諾維科夫不得不在匯報完后，把他拖進了汽車。回過神后，勇敢的戰士央求說：“亞曆山大?亞曆山大洛雛奇，把我調遠點兒吧，哪兒都行!”

這是索科連科第一次去斯大林那兒。而與斯大林一起工作的人都已經習慣于生活在這種經常性的恐懼之中。

陰謀開始

在戰勝德國后的一次廣播演說中，斯大林有一段著名的話：“人們都說勝利者不受審判，這是不正確的，這樣想的人是錯誤的。”

諾維科夫沒有錯估斯大林。1945年12月，他的副手和參謀長胡佳科夫元帥在盧比揚卡(克格勃機關所在地)監獄的地下室里消失了。對這位聰明、干練的軍人的指控簡直是吹毛求疵：為什么他這位亞美尼亞人有一個俄羅斯人的姓氏?結果，胡佳科夫以“英國間諜”的罪名被槍斃了。在被槍斃前，他還被強迫指證自己的首長諾維科夫是有罪的。

在被任命為蘇聯紅軍空軍總司令后，諾維科夫發現在自己的下屬中有斯大林的兒子瓦西里——他雖然只是一個上校，但卻擔任著權力極大的空軍檢察長一職。這一切發生在1942年，瓦西里剛剛年滿2l歲。

當時，人們只叫他瓦什卡(瓦西里的小名)。他過著放縱的生活：喝酒、閑逛，經常破壞軍紀。諾維科夫不得不時常向上級詳細忙報他的“不良行為”。他不止一次公開發脾氣：“毛孩子!最優秀的飛行員正在前線流血犧牲，而這個笨蛋卻……”

情況很復雜——要知道這是斯大林的兒子。但諾維科夫忠于自己的原則，不寬恕任何人，哪怕是斯大林的兒子。他沒收了瓦西里三部公務用車中的兩部，還因違反紀律罰了瓦曲里的款。

瓦西里不僅是個游手好閑之輩，而且還是一個道德敗壞的告密者。他出色地理解和利用了斯大林兒子的地位。他開始在父親面前說新任空軍司令的懷話。在戰爭最危急的時刻，諾維科夫不止一次被突然召到斯大林那兒……

戰后，瓦西里又給父親寫了一系列的告密信，信中所談大都是些空軍工作的缺點，以及飛機質量問題。

一個曾在瓦西里身邊工作過的飛行員回憶說：稍晚，已經是莫斯科軍區空軍司令的瓦西里在一次醉酒后，不無內疚地說：“我是個小人，我有罪于諾維科夫!因為我，他蹲了監獄。”

后來，從許多解密的克格勃檔案中，我們可以得出了這樣的結論：批評蘇聯空軍缺點的信并不是瓦西里所寫，而是由某個受到暗示、揣測到領袖意圖的人寫的。

被捕入獄

1946年初的一天，當諾維科夫一家正在吃飯的時候，突然斯大林打來電話。斯大林問諾維科夫，如何看待授予瓦西里將軍軍銜的問題。諾維科夫解釋說，授將軍軍銜需要在軍校學習。斯大林粗暴地打斷了他的話，最后拋出一句：“不需要就授銜問題打報告，報一個總的名單就行了。”

諾維科夫在這次通話后的幾分鐘內，始終一動不動地坐著。然后，他給朱可夫打了個電話，轉述了自己和斯大林的談話，問朱可夫：“在這種隋況下，該怎么辦?”

“您能怎么辦呢?這是命令!”朱可夫像對兒子一樣罵了一句。這是元帥第二次拒絕任命24歲的瓦西里為將軍。

3月2日，最高統帥授予了瓦西里?斯大林少將軍銜；3月14曰，諾維科夫被解除了職務，沒有任何理由。

3月16日，由布爾加寧(后任國防部長、元帥)領導的蘇聯空軍國家委員會成立。該委員會對諾維科夫的指控達到了空前荒唐的程度。在一次會議上，諾維科夫戰爭期間頒布的一條禁止擅自改動飛機結構的命令被指控為“壓制人民的創造精神”。委員會的全體成員沉默不語，因為誰心里都明白，這叫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只有魯堅科將軍忍不住了：“同志們，請讓我說句話。要知道，飛機可不是大馬車。如果每個人都心血來潮搗鼓幾下，修理幾下，那飛機會被這些‘巧手們’弄壞的!”

講完話后，魯堅科被叫到布爾加寧那里。布爾加寧對將軍說：“委員會不是您的自由講臺!你必須明白!”朱可夫當時也在場。他本人無疑更了解委員會的性質。但即使是三次被授予“蘇聯英雄”稱號的他，也沒敢企圖改變局勢。委員會的調查結果早就安排好了，全部虛假指控都得到了確認。

4月22日晚，諾維科夫被捕。

一度，諾維科夫“掠奪”戈林(德國空軍司令)別墅，并把其不義之財運到自己別墅的傳聞在軍隊中傳播得非常厲害。諾維科夫的被捕，卻使這一傳聞不攻自破了，因為委員會的人在諾維科夫那兒沒有找到任何財寶，但他的全部財產仍被沒收了。

但關于飛機的說法依然存在。根據蘇聯最高法院軍事委員會1946年5月10日的判詞，“沙胡林、諾維科夫、列賓、謝列茲尼奧夫等(共7人)零認有罪。從1942年到1946年，他們罪惡地相互勾結，把次品，或有嚴重結構和生產缺陷的飛機非法地裝備進了蘇聯空軍，結果導致了飛行員的死亡……”

盡管誰都知道這是一個謊言，可當時誰敢揭露這個謊言呢?誰也不敢。所有受到指控的人都進了盧比揚卡監獄，從頭到尾服完了自己的刑期。

陰謀的真正指向

獲得自由后，諾維科夫說，在最初的審訊中，他覺得飛機題材不是引起偵查員利哈喬夫和鋤奸部部長阿巴庫莫夫興趣的主要原因。日復一日，夜復一夜。偵查員們力圖獲取諾維科夫和朱可夫相互關系的資料。但誣陷朱可夫的事，諾維科夫并沒有做。

前偵查員利哈喬夫犖認：“我們在偵查沙胡林、諾維科夫、希曼諾夫案件時，曾專門建立了一個偵查小組。他們都是在每天晚上十點鐘左右到第二天早晨五六點鐘接受審訊。該案件被捕者的訊問筆錄都不是當場記錄的……經常我會根據自己的印象，在被捕者缺席時，編寫總結性的筆錄。”

晚上審訊完，回到監室后，他們還用失眠折磨犯人，不允許他躺下，只能站著或坐著；如果監視者看見犯人此時閉眼或打瞌睡，就會鉆進監室叫醒犯人；為了把犯人榨到需要的程度，加深失眠的痛苦，他們還在食物中摻進安眠藥，讓犯人成夜地處在耀眼的500瓦燈光照射下。這樣一來，受審訊的人就會被折磨到失去自制力的狀態。在這種狀態下，人已經能簽署任何文件，哪怕是對自己的死刑判決書。

利哈喬夫和阿巴庫奠夫這樣獲得“證據”，然后把它作為諾維科夫所寫的指控朱可夫的聲明。令人驚奇的是，盧比揚卡的劊子手們假冒囚犯之手做的事情迄今仍有人信以為真。

諾維科夫的“聲明”

1993年2月，《絕密報》公布了標題為“告密”的“聲明”。以下就是該“聲明”中的幾個“事實”：

“朱可夫到處極力推銷自己的觀點。如果朱可夫的某個建議未被采納，他就發脾氣。1944年，我和朱可夫在烏克蘭第一方面軍。有一次他對我說，1943年他和科涅夫(蘇聯元帥)向斯大林報告關于某個戰役的計劃，但斯大林沒有同意。朱可夫對此很不滿意，并生了斯大林的氣，他不喜歡斯大林對待他的態度。”

全部“事實”都以庸俗的流言形式表現出來，這是明顯的捏造。有著豐富經驗的軍事長官們能不記得與最高統帥發生巨大分歧的戰役的名稱嗎?他們中間有誰在經曆過嚴酷的生活磨難之后，還敢“抱怨”斯大林?在這份逼出來的“聲明”中，沒有任何一個具體的、嚴肅的事實。

什捷緬科將軍在1946年6月2日的最高軍事委員會會議上宣讀了這份“聲明”，緊接著，最高統帥部立即下達了解除朱可夫陸軍總司令職務的第九號命令。

命令說：“喪失了全部虛心和著迷于個人野心的朱可夫元帥認為，他的功績沒有得到足夠的評價。在與部屬的談話中，他把詳細擬訂作戰計10和領導偉大衛國戰爭的全部主要戰役的功績歸功于自己……”

但由于感覺對朱可夫提起刑事訴訟完全沒有根據，軍事委員會的成員們只好又求助于“搞陰謀”的公式：

“充滿仇恨的朱可夫元帥企圖圍繞自己建立一個由不滿者、失勢者和被解除職務的領導干部組成的圈子……”

沒有任何一個具體的姓氏和具體的事實。與1937年空口無憑指控軍事首長、作家、科學家為日本和英國間諜和反蘇陰謀組織者如出一轍。

英雄的悲哀

五六年的監禁期已接近尾聲。1951年，諾維科夫的刑期就快到頭了。但仍有人不想把他從監獄里放出來，當然也存在著不想放他的理由。

比如前鋤奸部部長、時任國家安全部部長、制造“空軍案件”的阿巴庫莫夫就在1951年7月9日給斯大林寫了一封信，信中講了他對獲釋人員可能會告訴馬林科夫(當時被認為是斯大林之后，克里姆林宮的第二號人物)他們對被迫寫了類似署名諾維科夫的“聲明”的擔心。

沒有答復。阿巴庫莫夫感到在領袖骯臟的游戲中，被當成了槍手，于是又寫了第二封信。在第二封信中，他孤注一擲地直接提醒領袖，他只是執行命令：“被捕者陷害所有人的全部證詞均是按照收到的指示，以正式聲明的形式寄交給了您……”

在寄出最后一封信沒過兩天，阿巴庫莫夫就被捕了。

斯大林死后，貝利亞(時任蘇聯內務部部長)為了拯救自己，開始偽裝成“人權衛士”。他的部門準備了給“空軍案件”輔助角色平反的文件，該文件說：“蘇聯內務部經過補充偵查查明，指控材料是由現已被捕的、前鋤奸部工作人員通過對被告人使用非法手段進行審訊偽造的。”

然而，還在監獄里時，諾維科夫就給偵查員柳明寫過一封書面聲明，說自己沒有寫過任何誹謗朱可夫的聲明。當時回答他的是沉默。出獄后，諾維科夫曾親自去見朱可夫，為的是向他說明一切。不過，朱可夫卻沒有原諒他，軍隊中的精英也沒有原諒他。

“我們大概不會簽署這樣的聲明”，如今的一些參謀人員針對諾維科夫案件說。但他們是想象不到生活在噩夢中的情景的：在盧比揚卡監獄的地下室里，被折磨得神經錯亂的囚徒會簽署所有的聲明!哪怕他是堅如磐石的革命者，是國內戰爭、西班牙戰爭和其他戰爭中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