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曲》男主角的風雨生涯等

1953年6月2日，伊麗莎白二世在倫敦威斯敵斯特大教堂舉行了加冕儀式，美國導演、演員、舞蹈大師吉恩·凱利受邀參加了這一盛典。其時，NCA唱片公司的一名工作人員邀請凱利到自己的陽臺上觀禮，可是偏巧天降大雨，凱利和家人被堵在人群中無法通過。正在此時，現(xiàn)場的大喇叭里忽然傳出了廣播員的聲音：“先生們女士們，請跟吉恩-凱利一起加入到‘雨中曲’的行列中來吧。”電影《雨中曲》的主題歌隨之響起，數(shù)千名觀眾現(xiàn)場跟唱……

凱利后來回憶說，此時奧斯卡、金球獎神馬都是浮云，那場景讓他一輩子難忘。

迷戀跳舞是為了吸引女孩

吉恩·凱利，1912年8月23日出生在賓夕法尼亞州的匹茲堡，今年正是他誕辰100周年。凱利的父親是一名留聲機銷售員，由于家境不錯，母親在凱利8歲的時候，就給他在一個舞蹈班報了名。開始，凱利并不喜歡跳舞，因為跳舞會被鄰居家的孩子稱為“娘娘腔”，為此他沒少和鄰居家的男孩動拳頭。凱利真正熱愛的運動是，冰球、游泳、棒球樣樣精通，他兒時的理想是進入匹茲堡海盜隊當一名職業(yè)棒球運動員。

凱利直到15歲的時候，才迷戀上了跳舞，轉變的原因很簡單——泡妞，帥氣、瀟灑的舞者，似乎比一個頭腦簡單四肢發(fā)達的肌肉男更吸引女孩，而且姑娘們也喜歡跳舞。

1929年，凱利進入了賓夕法尼亞州立大學新聞系讀書，1931年，他又轉到了匹茲堡大學學習經(jīng)濟。那時，經(jīng)濟大環(huán)境不景氣，父親掙的錢已不像從前那樣多了，他不得不自己掙學費。他和弟弟弗里德搭檔，參加各種跳舞比賽，目的就是為了贏得獎金，晚上，他們還要在夜總會跑場子。凱利也當過加油站服務員和挖掘工，這段經(jīng)歷對他影響很大，以至于之后他在銀幕上的形象大多很“藍領”。另外，在匹茲堡上大學時，凱利開始給學校的劇團編舞，并在自己的地下室里教同學跳舞，每小時收費50美分，大受歡迎。

1932年，凱利租了個大廳辦起“吉恩·凱利舞蹈學習班”，學員們大多是兒童，“我們掙了很多錢”，凱利回憶說：“這在很大程度上要歸功于秀蘭·鄧渡兒，因為每個媽媽都認為自己的孩子會成為小童星。”

隨著時間的推移，凱利對教學漸漸失去了興趣，把更多的注意力轉移到表演上來，1937年，他決定去紐約發(fā)展。

拍攝首部真人動畫電影

1938年11月，凱利首次在百老？[登臺，反響平平，但他并沒有因此放棄。1941年10月，他和著名制片人大衛(wèi)·賽茲尼克簽下一紙合約，來到好萊塢。同年，29歲的凱利和17歲的貝西·布萊爾結了婚，貝西是百老匯的一名舞女。

1942年，凱利拍攝了他的銀幕處子秀《只為你我》，但真正讓他站在好萊塢一線明星地位的，是1944年的《起錨》。在該片中，凱利通過大跨度的騰起和一系列高難度的舞蹈動作表現(xiàn)水手們的歡樂，他出類拔萃的運動天賦得到了淋漓盡致的展示。《起錨》最大的看點在于，這是第一部真人動畫電影。

這部影片的創(chuàng)意來自凱利和他的合作伙伴斯坦利·多南，他倆想出了一個在當時看起來匪夷所思的方案——讓凱利和米高梅的動畫明星老鼠杰瑞共舞。米高梅動畫部門完美地解決了真人和動畫形象的互動。辦法在今天看起來很簡單——凱利先跳，然后卡通藝術家拍下老鼠杰瑞的動作，再把兩種片子合二為一。

凱利除了要給自己編舞，還要給杰瑞編舞，在表演時，還得隨時想象著與一只老鼠共舞。這段8分鐘的戲花掉了10萬美元，拍攝用了2個月的時間，而設計這段戲則用了一年。最終結果在今天看起來也是相當精彩。凱利除與杰瑞跳著相同的踢踏舞步以外，還有從胯下把跳過來的杰瑞接住再拋出的“高難度”動作。《起錨》也讓凱利獲到了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的提名。

盡管米高梅反對，凱利還是在1944年年底加入了美國海軍，軍銜是中尉。他執(zhí)導了一系列紀錄片，從此對制作電影更為留心。1946年5月，此時的好萊塢迎來了戰(zhàn)后的黃金時代，凱利也登上了自己電影生涯的巔峰。

高燒的凱利把自己淋成了落湯雞

1949年，由凱利自導自演的《錦城春色》第一次把歌舞片的場景從攝影棚挪到了外景地，他的這一舉動摒棄了過去歌舞片的浮華，讓故事更接地氣。取景的地點在紐約，凱利和另一位好萊塢巨星弗蘭克·辛納屈在帝國大廈的頂層起舞，這一場景徹底地改變了歌舞片的形態(tài)，影片大獲成功。

1952年，凱利主演的《一個美國人在巴黎》一舉拿下了六項奧斯卡大獎，40歲的凱利獲得了奧斯卡終身成就獎，評語是：“身為一位演員、歌手、導演以及舞者，他的多才多藝令人激賞，尤其是他在電影編舞領域中，取得了卓越的成就。”當年，他再接再厲，執(zhí)導并出演了自己最經(jīng)典的作品——《雨中曲》。

和大多數(shù)導演一樣，凱利在片場也是一個暴君。《雨中曲》的女主演是20歲的黛比·雷諾茲，她之前是個體操運動員，通過選秀被米高梅塞進劇組，根本沒有一點拍攝歌舞片的經(jīng)驗。凱利對雷諾茲極盡諷刺挖苦之能事，弄得小姑娘一個人趴在鋼琴上哭，結果被前來探班的好萊塢另一位舞王弗里德·阿斯泰爾發(fā)現(xiàn)，他主動要求給雷諾茲開小灶。雷諾茲不愧是練過體操的，經(jīng)得起折騰，竟學到雙腳血管爆裂，被人用擔架抬走。她后來回憶這段往事：“拍《雨中曲》和生小孩是我一生中最艱難的兩次經(jīng)歷。”

在片中，凱利還設計了一個在墻上蹬兩步再接一個空翻的動作，本來他想自己完成，后來實在是因為年齡關系，他才打消了這一念頭。但他逼著二號男主角唐納德·奧康納來表演這一高難度的動作。奧康納煙癮很大，被凱利的吼叫搞得心驚膽戰(zhàn)，高難度動作又讓他背上了沉重的思想包袱，在拍攝的那天，他一連抽了四盒煙，結果住進了醫(yī)院。等出院后，凱利告訴他——原始膠片不慎被毀，那個鏡頭還得重拍！

凱利自己也非常賣命，《雨中曲》每天的拍攝時間達19個小時。那段在雨中的獨舞只有四分鐘左右，卻拍了三天。場景選在好萊塢一段真實的街道，劇組根據(jù)凱利的舞步在地面上打了六個大坑，為了讓雨水更清晰，還在里面加了牛奶。凱利發(fā)著39℃的高燒堅持拍攝，把自己一遍一遍淋成落湯雞，連身上的羊毛衫都縮水了。后來回憶這段經(jīng)歷，凱利很謙虛地說道：“我只不過是在水中跳舞罷了，任何優(yōu)秀的舞蹈演員都會這么做。”

令人意外的是，精彩的《雨中曲》當年卻沒有獲得任何獎項，但這并不妨礙它至今都是最偉大的歌舞片，也是好萊塢“國寶級”的作品。凱利獨自一人在雨中的那段歌舞被后世多次致敬和模仿，甚至被中國小品演員郭達帶進了2008年的春晚。

然而，《雨中曲》之后，傳奇就從巔蜂上迅速跌落了。

歌曲結束了，但旋律仍不絕于耳

也許是因為避稅、也許是因為要躲避麥卡錫主義者的騷擾，凱利在歐洲待了一年半，這被認為是一個嚴重的錯誤。離開了自己的合作伙伴斯坦利·多南，離開了米高梅首屈一指的歌舞片制作團隊，他在歐洲拍的三部影片都不成功。等他回到好萊塢時，電視的興起嚴重威脅到電影的生存狀況，米高梅大砍歌舞片的制作經(jīng)費。1954年的《蓬島仙舞》，本來設計的外景場地是蘇格蘭的原野，但由于米高悔在財政上的困難，改成了人工搭景，效果大打折扣。

更糟糕的事情是凱利和搭檔斯坦利·多南友誼的破裂。多南比凱利小12歲，在百老匯和凱利相識，從此成為朋友。后來兩人都到了好萊塢，凱利說多南就像自己的兒子，而多南對凱利也極為崇拜。從《錦城春色》開始，他們的電影由凱利和多南聯(lián)合執(zhí)導。慢慢地，多南認為凱利“冷酷、任性、粗魯”，凱利在盡一切可能地抹殺多南對電影的貢獻。在創(chuàng)作上兩人也有分歧，凱利希望電影更多展現(xiàn)舞蹈，多南則認為舞蹈要為故事讓步，《雨中曲》是二人聯(lián)合導演，在多南看來，影片最后那一大段歌舞完全可以刪去，因為它并不推進情節(jié)。

對這段友情更為致命的打擊來自女人。凱利在匹茲堡開舞蹈工作室時，曾有一個名叫珍妮·科尼的女學生，她比他小11歲。從上中學時，珍妮就成為了凱利的狂熱崇拜者，她進入百老匯成為一名舞者，和凱利重逢并結識了多南。1948年，珍妮和多南私定終身，第二年正式結婚。婚后兩人關系緊張，當多南私下抱怨和凱利合作的痛苦時，沒想到妻子會站在凱利一邊。珍妮此時是凱利的私人助理，關于兩人的緋聞不斷。還有傳聞說多南愛上了凱利的妻子貝西·布萊爾。1951年，珍妮和多南離婚。凱利后來評價說：“這場婚姻注定是要失敗的。因為多南在看著珍妮時，實際上看見的是他愛著的貝西·布萊爾，而珍妮在看著多南時，我猜她看見的是我。”

兩人之間的火藥在1955年拍攝《好天氣》時引爆，此時多南已獨立執(zhí)導了《七對佳偶》，并大獲成功，信心爆棚，而凱利三年來除了失敗還是失敗。兩人第一次吵得臉紅脖子粗，多南甚至一度想退出，后來強忍著才把電影拍完。此后40年，他們再也沒有說過話。1957年，凱利和貝西·布萊爾離婚，隨即和珍妮·科尼住在了一起，1960年正式成婚。1962年，珍妮為凱利生下一子，三年后他們又有了一個女兒。

上世紀60年代，歌舞片盛世不再，凱利雖然還拍了幾部電影，但爆棚的票房也一去不復返了。1973年，珍妮因癌癥去世，凱利為了照顧年幼的兒女，從此不再接受任何離家太遠的工作機會，大多出現(xiàn)在一些回顧性、紀念性的演出中。1996年2月2日，美國的電視臺在黃金時段插播了《雨中曲》那個經(jīng)典的橋段，同時打出了“吉恩·凱利今天去世”的字幕。這就像他晚年在接受采訪時所說的一句名言——歌曲結束了，但旋律仍不絕于耳。

凱利陰剛，阿斯泰爾優(yōu)雅

凱利經(jīng)常會被拿來和好萊塢的另一位踢踏舞大師弗里德·阿斯泰爾作比較，二者都能歌善舞會表演，其他方面則各有各的神通。踢踏舞是當時唯一一種可以通過廣播轉播的舞蹈。凱利和阿斯泰爾在跳舞時都能做到同期錄音，而阿斯泰爾的女搭檔金格爾·羅杰斯就做不到這點，得后期配音。凱利喜歡搞些創(chuàng)新，《夏日巡演》申他踢報紙、《好天氣》中他給鞋尖安上鐵盒蓋，還曾穿著旱冰鞋跳踢踏舞。

阿斯泰爾在成名前一直和姐姐配合表演，凱利的搭檔則是他弟弟，這影響到兩人今后的舞蹈風格。阿斯泰爾更能和女舞伴擦出火花，他的踢踏舞基于交誼舞，特別是華爾茲。凱利沒有固定臺作的女星，他和其他男演員合作的雙人舞更有看頭，也更為自由，在踢踏舞中既能融入雜耍也能嫁接芭蕾。

另外，凱利還是個法國控，癡迷于芭蕾，但據(jù)說他只學過芭蕾的上身動作。

舞蹈風格的差異也影響到兩人在電影中的形象，阿斯泰爾總是一身燕尾服，這和他的舞步概，顯得優(yōu)雅、高貴、輕靈。凱利的著裝則很隨便，襯衣加卡其布褲子就能上鏡，這使他的舞蹈更平民化，更有親和力。凱利其實也很羨慕阿斯泰爾：‘他冷靜的貴族范兒是那樣的從容，他戴禮帽穿禮服就像是從莊園里走出來的，我要是那副打扮還是像個卡車司機。”

兩人在1949年的《齊格飛歌舞團》中曾有過短短幾分鐘的合作，同場競技，一個優(yōu)雅、一個陽剛，創(chuàng)造了讓影迷們難忘的一幕。

張寧據(jù)《文史參考》熊崧策/文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