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圖風(fēng)格:畫一個比較風(fēng)騷的男人,坐在椅子里,手上拿著扇子。
參考這段話:白衣勝雪,玉簪束發(fā),手中還搖著把紫骨灑金扇。兩個字,騷包。四個字,極為騷包。但不得不承認是個極為美麗的騷包。他落座在床榻旁側(cè)的太師椅上,細白的手指把玩著手中的紫骨扇,也不看我,薄紅的唇譏諷地勾了勾,道:“這張床也是你上得的?”他微微抬眼,幾縷碎發(fā)騷在生光的脖頸上,似笑非笑,“嗯?小蘇謝……”
重生前,她是廢柴圣母,手無縛雞之力,遭人嫌棄,被人退婚,一不小心撞死在懸崖邊上……生得憋屈!重生后,她是江湖不要臉第一的妖女,目無教規(guī),辣手摧花,養(yǎng)小男寵,全天下都想讓她死……活得痛快! 她舍命相救盟主帥哥……結(jié)果她被利用了。 她舍命相救萌系少主……結(jié)果她被利用了。 她舍命相救恨她入骨的妖孽祭司……結(jié)果……
她要男人不要命,卻死活摟不過壯士小蠻腰!
晉江人氣寫手“四藏”重生大作,最賤無止境萌到深出的吐槽古言——
你是我的,沒有我的允許,你死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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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總之,這本從書名和內(nèi)容都散發(fā)著一股漢子味兒的書,最適合你們看啦!
(大家,看在我以前也做過“飛客棧”的分兒上,關(guān)注一下嘛!)
楔子
我的盟主未婚夫婿在大婚前的半個月來退婚。
我在他退婚的當天夜里撞死在離他家不遠的后山崖壁上。
彼時,我的懷里還揣著未送出的荷包,之上端端正正地繡著他的名字,阮碧城,外加兩只蝴蝶。
這樣一幅棄婦殉情的景象……著實太過理所當然了,如果我說我的死亡純屬意外,你們信嗎?
我臨死之前回顧我的小半生覺得大抵可以總結(jié)為一句話:活得憋屈,死得窩囊。
我娘是妾,一生只為兩件事奮斗,生兒子和干倒大娘。
可惜都未遂。
她郁郁寡歡,覺得我聰穎不如大娘的女兒,長相不如大娘的兒子,挫敗極了。但我還是有優(yōu)點的,那就是“端正”。
長相端正,武功端正,性格也端正。我端端正正地活了這十九年,連男人的手都沒有摸過,極是符合武林世家陸家長女的身份。
我能想到經(jīng)歷過最出奇的事,就是阮碧城親自選了我……
我到死還不能明白他為何選我,他那樣長相一流、家境一流,還是少年盟主的一流人物,就算不選大娘的女兒,選大娘的兒子也比選我的機率高。
但是他選了我,當時雙八年華的我驚了,駭了,百思不得其解了,最后只能認同江湖人流傳的結(jié)論——盟主剛剛喪父,打擊過大導(dǎo)致判斷失誤,瞎眼了。
后來,我頂著盟主未婚妻的頭銜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過了三年,躲過魔教刺殺,閃過盟主死忠女俠伏擊,僥幸地活了下來,好不容易熬過他的守喪期,以為總算可以嫁人了,盟主卻突然果斷地退婚了。
原因是他的母親突然想起來他還有個指腹為婚的小表妹。
而這個小表妹在幾日前遭逢大難,一家老小被魔教滅門,父母雙亡,兄長被擄,她僥幸逃生,無依無靠,只得千里迢迢趕來投奔盟主表哥……
這般慘絕人寰的理由,這般臭不要臉的魔教,讓人不由得欷歔。
所以在父親詢問我的意見時,我懦弱地問了一句:“怎么沒被滅口?”
我看到父親抽搐的眼角和盟主包含了詫異、驚訝、一絲絲鄙夷的眼神,趕忙又道:“真是老天有眼啊!”
父親的臉徹底陰沉了,盟主微蹙著眉頭瞧我,我覺得自己不宜再開口,便小聲道:“一切聽從父親安排。”
然后,我就在那天夜里,死得格外湊巧。
我躺在血泊中攥著荷包,有些不甘心……我連男人的手都沒摸過,就這么死了,怎么能甘心!怎么能!
一、我竟然沒有死!
怨念太重,感動上天,我竟然沒有死。
我又活了過來的時候心情非常復(fù)雜。
月黑風(fēng)高,輕紗軟帳,我在床上,赤條條,涼颼颼。
小室里奇異的幽香浮動,我腦子有些抽搐,有些渾渾噩噩,組織不起思緒,剛想動動身子,一把劍就打紗幔外伸了進來,寒光凜凜地閃爍在我的喉嚨口。
我立馬將要吐出去的氣噎了回來,本能地屏氣裝死,心中無不悲涼,老天爺,你這是玩我呢?還是玩我呢?
“死了?”有灰撲撲的人影站在紗幔外,薄薄的側(cè)影,下巴尖尖,似乎是個極好看的男人,語調(diào)也輕慢帶笑,“這么快就玩完了?”
“大人恕罪,屬下還沒來得及問,就……”他旁邊還跪著個人,也是個男人,低垂著眉眼看不大清輪廓。
那持劍的男人很銷魂地“哦”了一聲,隨后一把劍在我的喉嚨口晃啊晃啊,落在了我不著寸縷的胸脯上。
我渾身的毛一瞬間炸開,在瞇眼看我的胸脯之時又一瞬收緊。我有些受驚了,這胸脯似乎……和以前的不大一樣了……有些變大了。
難不成我昏迷了很久,再次成長了?可這成長也未免太……夸張了點。
“方才不是還生龍活虎的嗎?”那男人笑吟吟地開口,“我不是說過留活口嗎……”
“并非屬下動的手!”跪在地上的男人慌忙辯解,“屬下原只想將她灌醉好問話,可酒才一杯她便昏死了過去。”
“酒?”
劍尖從我的胸脯上抽回,那一瞬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吹毛利刃,過體見血”,好劍!隨意那么一收就讓我血流如注。
我疼得冒冷汗不敢出氣,瞇眼瞧見那個消瘦的人影晃到桌前,捻起酒盞嗅了嗅,隨后輕笑:“想讓她死的人還真是多啊。”
“大人的意思……有人下毒?”
他曼笑道:“小蘇謝事事謹慎,怕是怎么也沒料到居然會死在一包合歡散上。”
蘇謝?這是誰?聽著有點熟悉……我有點聽不明白了。
就聽跪著的人詫異道:“合歡散?那并非毒藥啊……”
是春藥,這個我知道!
我聽到香爐“當啷啷”打翻的聲音,頓時媚香四裊,熏得我頭昏腦漲。
“合歡散加上娑羅香,她不死才怪。”那男人劍尖挑著香爐,饒有興趣,“知道這個法子的人并不多,能換掉她香料的人也不多……這個人究竟是誰呢?”
“大人……”跪著的人仰頭問道,“那如今該怎么辦?”
“哎。”那人幽幽地嘆了口氣,“真無趣。”尾音哀怨。
靡靡的月色下,我只看到他影子一晃,寒光一閃,鮮血便噴濺在我面前的床幔上。
我驚得屏氣閉眼,之后,除了悶悶的落地聲和細微的腳步聲,便什么都沒有了。也不曉得過了多久,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沒有,我才敢緩緩地扯過被子披上,伸出手挑開了床幔。
那本靠在床幔上的黑影便忽地跌了下去,有什么東西骨碌碌地滾了出去,撞在桌角上停下。
我就著月色看清,嚇出了一身冷汗,人頭,鮮血淋漓死不瞑目地瞪著我。
不關(guān)我的事……
我扭過頭,摸著床邊的衣服,胡亂地穿上,心里百感交集、疑惑萬千,但有一點還是清楚的,這里好恐怖……
渾身酸麻,我赤腳下地剛一轉(zhuǎn)身就僵在了原地——見鬼了……
窗扉“嘎吱嘎吱”地被風(fēng)搖得開合,一壁月色透進來,清清朗朗地照在對面的銅鏡上,幽幽的冷光折出來,我看到鏡子里的姑娘。
見鬼了。
我在腦內(nèi)抽搐了幾次,再三確定那鏡子里的人到底是誰,最終,我受到驚嚇了……
那鏡子里的人怎么看都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一張巴掌大的臉素白沒有血色,眉啊眼啊怎么禍水怎么長,身材怎么凸凹怎么來,個頭不高卻標致異常,立在窗欞下瞪著銅鏡。
我一耳光抽在自己臉上,疼得眼冒淚水。
見鬼了!居然不是做夢……是活的!我明明死在后山的崖壁上,便是投胎也太快了點吧!
誠然,我長得很平庸,連清秀都稱不上,但是我貴在端正,有讓人坐懷不亂的氣質(zhì),我十九年都長這樣,除卻被盟主退婚的時候有一點點的悔恨,其他時候我對我的樣貌很是滿意,至少出入平安啊。
清風(fēng)送來,我站在鏡子前,覺得腦袋生疼,尚未來得及理清狀況,便聽門口“啪”的一聲碎瓷響,扭過頭就瞧見碎了一地的杯盞,和立在門檻臉色煞白的少年。
屋內(nèi)一片血肉橫飛,我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似乎嚇到了少年,他薄唇微微一抿,拔腿就跑,一陣鐵鏈輕響,我才注意到他的兩手腕上被鐵鏈鎖著。
我搞不清狀況,但覺得最應(yīng)該做的就是先離開此地,當即便往外跑,剛奔出房門便瞧見不遠的回廊下過來兩個人,一個是方才的少年,還有一個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皆火急火燎地往我這邊來。
本能反應(yīng),我側(cè)身躲在門前的花叢之中,就聽兩人一前一后地停在屋子前。
“姑娘……”那少年要開口講什么,少女抬手止了住。
透過花木的縫隙,我瞧見少女正站在門口,扶著門嬌怯怯地往里探頭道:“姐姐?蘇謝姐姐在嗎?”
蘇謝?又是這個名字,我心頭涌起不太好的預(yù)感,這屋子應(yīng)該是那蘇謝的,那我這身子……
“蘇謝姐姐?”少女又喊了幾聲,沒人應(yīng)她,便轉(zhuǎn)過頭細細的眉蹙緊瞧著那少年,問道,“你剛才真的看到她還活著?”
少年低垂著眉眼,點了點頭,顫聲道:“她方才就在屋子里……”
少女便不再問,提了裙擺進屋子,一邊喊,一邊往榻上去找人。我等少年也進了屋子,躡手躡腳地從花叢中爬出,想趁機溜走,剛抬腳,就聽身后少女嬌喝道:“誰?”
我拔腿就跑,少女追出房門,在我身后喊道:“站住!”
誰站住誰是傻子!
我慌不擇路地順著回廊跑,頭都不敢回,聽著身后越追越近,我躍下回廊,想都不想便翻身爬上不遠處的紅墻,就聽見身后的少女喊了一聲:“禁地你也敢……”
之后的話我還沒聽清,就摔了進去。
我摔得七葷八素,胸膛上的傷口疼得我直抽氣,還沒等我順過氣來,一雙彎彎的眉眼就探在了我面前,細白的一張小臉,微微蹙眉地看著我。
“蘇蘇?”
我一驚,翻身而起,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慌忙道:“不要喊!你……你再喊我就……把你丟過去!”
他眨了眨卷長的眉睫,委屈地看我。
我繼續(xù)威脅道:“那邊有個兇神惡煞的女人,女人是老虎你知道吧!”
他又眨了眨眼睛,很是無辜,濕漉漉地看著我,讓我有些內(nèi)疚。我不由得道:“你要是不喊,我就放開你。”
他乖順地點了點頭。
我有些猶豫地松開手,月影婆娑下,他抿了抿被捂紅的嘴唇,兩個小梨渦若隱若現(xiàn)的,很是好看。
我不由得多看了兩眼,看著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生得白白嫩嫩,眉眼如彎彎的新月一般,像只小兔子。
哎喲,看得我心肝兒都軟了。
他眨巴著眼睛,小聲問我:“疼嗎?”
嗯?我摸不著頭腦,“疼?”
他伸手指了指,彎著眉眼笑道:“好像流了很多血。”
我低頭去瞧,胸口的白衣一片血紅。頓時劇痛鉆心,我捂著胸口道:“可不可以麻煩你幫我找個大夫,我覺得我會死……”
小少年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有些糾結(jié)地看我:“我出不去……”
我抬眼四顧,這是個不小的園子,花木扶疏,不遠處還有個小池塘,一朵朵的睡蓮白白粉粉地開得熱鬧,再遠就是廂房了。
他指了指遠處的漆紅大門:“門口有人守著。”
難不成是被軟禁在此的?我有點同情地看小少年,見他忽然雙手一拍喜道:“我房里有藥,我可以幫你!”
我略微思忖,覺得也無計可施,只得扶著小少年去了他的臥房。
剛在房中坐定,我就有些遲疑,有些后悔,看著小少年翻箱倒柜地將一瓶瓶不知名的藥罐倒在地上,又找出剪刀、匕首,以及修剪花木的鉗子,我按捺不住地道:“不用那么麻煩……止個血就行,我自己來……”
沒等我講完,小少年就蹲在了我眼前,可憐兮兮地看我:“我會的,真的!”
我面上抽筋地笑:“是嗎?”
他郁悶壞了,悶著頭不吭聲了。
我覺得這樣不太好,畢竟人家好心好意,不能太打擊少年人的自信心,便溫和地笑道:“并非不信你,實在是我傷到的地方……不大方便。”
他抬起水潤潤的眼睛將我望著:“我不介意。”
我介意……
他蹭到我腳邊,眨著人畜無害的眼睛,好不乖巧地看我:“不然我閉上眼睛,好不好?”
哎喲,這雙眼睛看得我都化了,著實硬不起心肝兒,我有些艱難地道:“好吧。”
他的眼睛一瞬間亮得我肝兒顫……我誠惶誠恐地看著他擺弄各種利器,最后挑了一把匕首,我眼皮跳了跳道:“放下……”
他聽話地放下,換了另外一柄小刀。
我盡量溫和:“放下……”
他委屈地抿抿嘴,拿了剪刀過來:“我覺得刀子快一點。”
在少年手忙腳亂、手足無措、手腳并用地將我折騰得半死不活癱軟在榻之后,他終于心滿意足地系上了結(jié),彎著新月一樣的眼睛瞧我:“包扎好了,你覺得怎么樣?”
我虛弱地對他笑:“甚好……”
他頓時開心得像朵花兒一樣,在紫檀柜里取出一件長袍遞給我:“你先換上我的吧。”
我接在手中,瞧他雙目炯炯地立在我眼前,略微思索,恍然道:“多謝。”
“不必客氣。”他彎著眉眼笑,“你快換上吧。”
他仍然乖巧地站在榻側(cè)對我笑,我猶豫再三忍不住開口:“能否麻煩你出去一下……我好換衣服。”
“哦?”他有些吃驚,“我應(yīng)該出去嗎?”
那一臉天真懵懂的表情讓我也有些吃驚了,卻聽他不解地喃喃:“我娘并未教過我這個……原來這種狀況我應(yīng)該先出去啊……”頗為有股子恍然大悟的感覺。
我忍不住脫口:“你今年多大了?”
他的眼睛一瞬間瞪得溜圓,又吃驚了。我琢磨著,莫不是我問得太過唐突,嚇著他了?
他瞪著眼睛問我:“蘇蘇,你不記得了嗎?”
蘇蘇?我突然又記起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陸寧了。
我左思右想半天,抬眼試探性地問他:“你認識蘇謝?”
“我怎么會不認識你?”他狐疑地看我。
他怎么瞧都是個人畜無害的小兔子,我繼續(xù)試探性地問:“如果我說我不是蘇謝……你信不信?”
果不其然,他再次吃驚地蹙眉看我,片刻之后問道:“那你是誰?”
我在斟酌怎樣回答他這個問題,他突然雙手一拍,驚喜道:“莫非你是蘇蘇的孿生姐妹?失散多年,今日特地尋親而來……”
他越說越興奮,思維跳脫得猶如脫韁的野馬,什么滅門慘案,什么孿生姐妹失散天涯……
我著實聽不下去了,出聲打斷:“我和蘇謝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在此之前我壓根不認識她,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為何會變成她的樣子……我也說不清楚。”
他搬了凳子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在我旁側(cè),眨眼道:“你可以慢慢說,從頭開始。”
我有些郁悶,從頭開始,哪兒個是頭?遇到阮碧城?還是被退婚?
一切的混亂都是因為阮碧城,要不是他瞎了眼選上我,會有后來的退婚?沒有后來的退婚,我會郁悶地在那天夜里到那般荒僻的后山遛食?若是那天沒有到后山遛食,我會好巧不巧地遇到同樣遛食的匪賊?
我活這十九年從來未遇到過打劫這種萬惡的事件,當時被兩個匪賊截住一點的心理準備都沒有,而且他們連開場白都沒喊,直接就沖過來搶我手里的荷包。
連個反應(yīng)都不給轉(zhuǎn)換,我是本能地往后退,絆在石頭上,一頭就撞死在了崖壁上。
真的是純屬失誤。
“然后呢?”少年興致勃勃地等我繼續(xù)講下去。
我幽幽地嘆了口氣,自主地忽略掉我臨死前因為沒有摸過男人手而沖天的怨氣與不甘,直接道:“然后我醒來就在蘇謝的房間,變成了蘇謝的樣子,莫名其妙地被人圍追堵截。”
他很認真地想了想,問道:“你臨死的時候有沒有什么牽掛、遺憾或者不甘心?”
我略一沉吟道:“魔教未除,怎可先死。”
他了然地點頭:“我在古籍上看過,若是一人死前怨念極深,魂魄會游離在人間不愿入輪回……”他握掌在手心一捶,恍然大悟道,“你該不會是借尸還魂了吧?”
這個解釋委實太過荒謬……但我死而復(fù)生也是件極其荒謬的事,除了這個解釋,我暫時找不到其他。
想來我之前聽那個持劍人確實說過,蘇謝是被毒死的。所以我借著蘇謝的身體重生了?
我要來一面銅鏡,又細細地端詳了一下我如今的長相,美貌又年輕,可以掐出水的小姑娘啊……老天這樣厚待我,讓我有些不安。
老天第一次這般厚待我,就是阮碧城選我的時候,后來我為他守身三年,被退婚。
這是第二次這般厚待我,我覺得放心不下,問道:“這個蘇謝是什么人?好像大家都不怎么……喜歡她?”
少年很隨意地點頭:“蘇蘇脾氣不好,教中人大多都有些怕她。”
“教中?”我詫異,“什么教?”蘇謝也是武林中人?
少年彎著眉眼笑:“娑羅教,就是你方才說的魔教。”
我覺得用五雷轟頂都不足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我?guī)捉?jīng)控制才沒有捏碎手中的鏡子。
少年瞧我似乎不信,笑吟吟地指了指我的右腿,道:“不信你可以看看你的腿上是不是有四腳青蛇的文身。”
我僵僵地伸出手拉起袍子,細白的小腿之上青蛇纏繞,一路蜿蜒而上,在大腿處探出碧碧的眼,四爪,沒有蛇信。
我記得父親曾經(jīng)說過,魔教中奴隸戴鎖,護法文身,男護法文在臂,女護法文在腿,皆是四腳青蛇。而后備為下一屆護法的候選者身上的青蛇沒有蛇信,只有在成為護法之后才會由祭司文上紅信。
蘇謝……蘇謝,我說聽著怎么這么耳熟。
江湖之中誰人不知,這一屆的護法候選之中有一名愛豢養(yǎng)男寵,用于練功的妖女,十四五的年紀已經(jīng)出落得禍國殃民,簡直是十惡不赦。
無聊的江湖百曉生還特地立了個十大妖女排行榜,皆是惡貫滿盈,人人得而誅之的死不要臉。
蘇謝姑娘不負眾望地位列第一,連魔教右護法冷百春都位居于后。
我不禁失控捏碎了銅鏡,老天這是玩我呢!
少年見我臉色慘白,不由得擔(dān)心地問道:“你不開心嗎?大難不死應(yīng)該開心才對……”他瞧我依舊一副想要隨時赴死的表情,好心安慰我,“其實蘇蘇也挺好的。”
我要死不活地看他。
“至少……”他為難地想了半天,“至少蘇蘇長得挺好……”
我控制不住地伸手去拿腳邊的匕首。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焦急道:“你……你容我再想想!蘇蘇肯定不止長得挺好!”
我戚戚然地看著他,不知道該怎樣告訴他,我被退婚一事,與魔教脫不了關(guān)系!
他委實善良,急得真心真意,瞅著我半天最終委屈地道:“蘇蘇對我挺好的……你不要死行不行?”
“我干嗎要死?”我很費解地看他,用匕首割開貼在傷口上碎布,好笑地道,“你以為我想不開要去死?”
他驚詫地瞧著我。
“哪能啊!螻蟻尚且偷生。”我撓了撓頭,“況且我的死純屬意外,我根本不想死,活著多好啊。”
開玩笑,我要想死還費盡心機地逃什么?直接讓那個持劍人或者少女一劍捅了我多省事。
誠然,蘇謝這個身份我是千百萬個難以接受,如果我爹知道我重生成了蘇謝,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掐死我,但是我才十九歲,沒成過親,沒生過娃,連男人的小手都沒摸過,就這么死了,委實對不起自己,也對不起我娘。
我死了,我剛正不阿的爹傷不傷心我不知道,但我娘一定哭死了,她嘴硬心軟又護短得很,平日里沒少罵我不爭氣,卻從來舍不得碰我一根指頭。有一次陸明玉,也就是大娘的女兒,我爹的明珠,比我小一歲,為了一支珠花和我打了一架,我娘一看我滿臉的青青紅紅氣得拽著我就去找了大娘。
在大娘門前罵了一天一夜,從祖宗八代到兒孫八代,直到看見陸明玉傷得比我還殘,才勉強順了氣。
回去給我擦傷口的時候,她一邊掉眼淚一邊罵我不爭氣,看看陸明玉那丫頭多狠,打人專打臉!
我娘雖是妾,但因性格著實彪悍一直不得我爹寵愛,當初娶進門完全是因為大娘兩年都沒身孕,不得已。我娘進門就生了我,第二年大娘就一舉生了陸明玉和陸明秀這一對龍鳳兒女。
我娘至此就更不得寵了,加上我確實沒出息不招父親待見,我娘事事不如大娘。
直到我被阮碧城選中,我娘樂得走路都搖擺,她以為總算有一件事贏過大娘了,可沒想到我還是沒給她爭氣。
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到我的尸體,現(xiàn)在怎么樣了……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她以后怎么在陸家過下去……
我越想越難過,就算為了我娘也得活下去,至少去見她一面也好啊。世間這么大,死而復(fù)生都可以,說不定就有什么法子讓我回到原來的身子。
我換好衣服讓少年進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地看我的臉色,我安慰道:“放心吧,我這人別的本事都沒有,最大的本事就是茍且偷生,適應(yīng)能力極強。”
他一臉的憂傷,抿了抿嘴巴問我:“那蘇蘇死了嗎?”
我看他表情凄婉,試探性地問:“你和蘇謝關(guān)系很好?你……喜歡她?”
少年垂下眉眼,乖順地道:“蘇蘇答應(yīng)過我,她若成為護法就帶我去中原玩。”
原來如此。
“你沒去過中原?”
他搖了搖頭:“我不可以離開教中。”
我有些欷歔,再問:“你被魔教的人關(guān)在這里很久了?”
他略微想了想,點頭:“我從生來就沒有離開過這里。”
委實太可憐了,從出生就被抓來囚禁,魔教太萬惡了!
我不禁安慰道:“別難過,我既繼承了蘇謝的身體,就會替她守諾的,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逃離魔教?”
二、天下第一賤!
怨念太重,感動上天,我竟然沒有死。
我又活了過來的時候心情非常復(fù)雜。
月黑風(fēng)高,輕紗軟帳,我在床上,赤條條,涼颼颼。
小室里奇異的幽香浮動,我腦子有些抽搐,有些渾渾噩噩,組織不起思緒,剛想動動身子,一把劍就打紗幔外伸了進來,寒光凜凜地閃爍在我的喉嚨口。
我立馬將要吐出去的氣噎了回來,本能地屏氣裝死,心中無不悲涼,老天爺,你這是玩我呢?還是玩我呢?
“死了?”有灰撲撲的人影站在紗幔外,薄薄的側(cè)影,下巴尖尖,似乎是個極好看的男人,語調(diào)也輕慢帶笑,“這么快就玩完了?”
“大人恕罪,屬下還沒來得及問,就……”他旁邊還跪著個人,也是個男人,低垂著眉眼看不大清輪廓。
那持劍的男人很銷魂地“哦”了一聲,隨后一把劍在我的喉嚨口晃啊晃啊,落在了我不著寸縷的胸脯上。
我渾身的毛一瞬間炸開,在瞇眼看我的胸脯之時又一瞬收緊。我有些受驚了,這胸脯似乎……和以前的不大一樣了……有些變大了。
難不成我昏迷了很久,再次成長了?可這成長也未免太……夸張了點。
“方才不是還生龍活虎的嗎?”那男人笑吟吟地開口,“我不是說過留活口嗎……”
“并非屬下動的手!”跪在地上的男人慌忙辯解,“屬下原只想將她灌醉好問話,可酒才一杯她便昏死了過去。”
“酒?”
劍尖從我的胸脯上抽回,那一瞬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吹毛利刃,過體見血”,好劍!隨意那么一收就讓我血流如注。
我疼得冒冷汗不敢出氣,瞇眼瞧見那個消瘦的人影晃到桌前,捻起酒盞嗅了嗅,隨后輕笑:“想讓她死的人還真是多啊。”
“大人的意思……有人下毒?”
他曼笑道:“小蘇謝事事謹慎,怕是怎么也沒料到居然會死在一包合歡散上。”
蘇謝?這是誰?聽著有點熟悉……我有點聽不明白了。
就聽跪著的人詫異道:“合歡散?那并非毒藥啊……”
是春藥,這個我知道!
我聽到香爐“當啷啷”打翻的聲音,頓時媚香四裊,熏得我頭昏腦脹。
“合歡散加上娑羅香,她不死才怪。”那男人劍尖挑著香爐,饒有興趣,“知道這個法子的人并不多,能換掉她香料的人也不多……這個人究竟是誰呢?”
“大人……”跪著的人仰頭問道,“那如今該怎么辦?”
“哎。”那人幽幽地嘆了口氣,“真無趣。”尾音哀怨。
靡靡的月色下,我只看到他影子一晃,寒光一閃,鮮血便噴濺在我面前的床幔上。
我驚得屏氣閉眼,之后,除了悶悶的落地聲和細微的腳步聲,便什么都沒有了。也不曉得過了多久,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沒有,我才敢緩緩地扯過被子披上,伸出手挑開了床幔。
那本靠在床幔上的黑影便忽地跌了下去,有什么東西骨碌碌地滾了出去,撞在桌角上停下。
我就著月色看清,嚇出了一身冷汗,人頭,鮮血淋漓死不瞑目地瞪著我。
不關(guān)我的事……
我扭過頭,摸著床邊的衣服,胡亂地穿上,心里百感交集、疑惑萬千,但有一點還是清楚的,這里好恐怖……
渾身酸麻,我赤腳下地剛一轉(zhuǎn)身就僵在了原地——見鬼了……
窗扉“嘎吱嘎吱”地被風(fēng)搖得開合,一壁月色透進來,清清朗朗地照在對面的銅鏡上,幽幽的冷光折出來,我看到鏡子里的姑娘。
見鬼了。
我在腦內(nèi)抽搐了幾次,再三確定那鏡子里的人到底是誰,最終,我受到驚嚇了……
那鏡子里的人怎么看都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一張巴掌大的臉素白沒有血色,眉啊眼啊怎么禍水怎么長,身材怎么凸凹怎么來,個頭不高卻標致異常,立在窗欞下瞪著銅鏡。
我一耳光抽在自己臉上,疼得眼冒淚水。
見鬼了!居然不是做夢……是活的!我明明死在后山的崖壁上,便是投胎也太快了點吧!
誠然,我長得很平庸,連清秀都稱不上,但是我貴在端正,有讓人坐懷不亂的氣質(zhì),我十九年都長這樣,除卻被盟主退婚的時候有一點點的悔恨,其他時候我對我的樣貌很是滿意,至少出入平安啊。
清風(fēng)送來,我站在鏡子前,覺得腦袋生疼,尚未來得及理清狀況,便聽門口“啪”的一聲碎瓷響,扭過頭就瞧見碎了一地的杯盞,和立在門檻臉色煞白的少年。
屋內(nèi)一片血肉橫飛,我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似乎嚇到了少年,他薄唇微微一抿,拔腿就跑,一陣鐵鏈輕響,我才注意到他的兩手腕上被鐵鏈鎖著。
我搞不清狀況,但覺得最應(yīng)該做的就是先離開此地,當即便往外跑,剛奔出房門便瞧見不遠的回廊下過來兩個人,一個是方才的少年,還有一個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皆都火急火燎地往我這邊來。
本能反應(yīng),我側(cè)身躲在門前的花叢之中,就聽兩人一前一后地停在屋子前。
“姑娘……”那少年要開口講什么,少女抬手止了住。
透過花木的縫隙,我瞧見少女正站在門口,扶著門嬌怯怯地往里探頭道:“姐姐?蘇謝姐姐在嗎?”
蘇謝?又是這個名字,我心頭涌起不太好的預(yù)感,這屋子應(yīng)該是那蘇謝的,那我這身子……
“蘇謝姐姐?”少女又喊了幾聲,沒人應(yīng)她,便轉(zhuǎn)過頭細細的眉蹙緊瞧著那少年,問道,“你剛才真的看到她還活著?”
少年低垂著眉眼,點了點頭,顫聲道:“她方才就在屋子里……”
少女便不再問,提了裙擺進屋子,一邊喊,一邊往榻上去找人。我等少年也進了屋子,躡手躡腳地從花叢中爬出,想趁機溜走,剛抬腳,就聽身后少女嬌喝道:“誰?”
我拔腿就跑,少女追出房門,在我身后喊道:“站住!”
誰站住誰是傻子!
我慌不擇路地順著回廊跑,頭都不敢回,聽著身后越追越近,我躍下回廊,想都不想便翻身爬上不遠處的紅墻,就聽見身后的少女喊了一聲:“禁地你也敢……”
之后的話我還沒聽清,就摔了進去。
我摔得七葷八素,胸膛上的傷口疼得我直抽氣,還沒等我順過氣來,一雙彎彎的眉眼就探在了我面前,細白的一張小臉,微微蹙眉地看著我。
“蘇蘇?”
我一驚,翻身而起,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慌忙道:“不要喊!你……你再喊我就……把你丟過去!”
他眨了眨卷長的眉睫,委屈地看我。
我繼續(xù)威脅道:“那邊有個兇神惡煞的女人,女人是老虎你知道吧!”
他又眨了眨眼睛,很是無辜,濕漉漉地看著我,讓我有些內(nèi)疚。我不由得道:“你要是不喊,我就放開你。”
他乖順地點了點頭。
我有些猶豫地松開手,月影婆娑下,他抿了抿被捂紅的嘴唇,兩個小梨渦若隱若現(xiàn)的,很是好看。
我不由得多看了兩眼,看著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生得白白嫩嫩,眉眼如彎彎的新月一般,像只小兔子。
哎喲,看得我心肝兒都軟了。
他眨巴著眼睛,小聲問我:“疼嗎?”
嗯?我摸不著頭腦,“疼?”
他伸手指了指,彎著眉眼笑道:“好像流了很多血。”
我低頭去瞧,胸口的白衣一片血紅。頓時劇痛鉆心,我捂著胸口道:“可不可以麻煩你幫我找個大夫,我覺得我會死……”
小少年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有些糾結(jié)地看我:“我出不去……”
我抬眼四顧,這是個不小的園子,花木扶疏,不遠處還有個小池塘,一朵朵的睡蓮白白粉粉地開得熱鬧,再遠就是廂房了。
他指了指遠處的漆紅大門:“門口有人守著。”
難不成是被軟禁在此的?我有點同情地看小少年,見他忽然雙手一拍喜道:“我房里有藥,我可以幫你!”
我略微思忖,覺得也無計可施,只得扶著小少年去了他的臥房。
剛在房中坐定,我就有些遲疑,有些后悔,看著小少年翻箱倒柜地將一瓶瓶不知名的藥罐倒在地上,又找出剪刀、匕首,以及修剪花木的鉗子,我按捺不住地道:“不用那么麻煩……止個血就行,我自己來……”
沒等我講完,小少年就蹲在了我眼前,可憐兮兮地看我:“我會的,真的!”
我面上抽筋地笑:“是嗎?”
他郁悶壞了,悶著頭不吭聲了。
我覺得這樣不太好,畢竟人家好心好意,不能太打擊少年人的自信心,便溫和地笑道:“并非不信你,實在是我傷到的地方……不大方便。”
他抬起水潤潤的眼睛將我望著:“我不介意。”
我介意……
他蹭到我腳邊,眨著人畜無害的眼睛,好不乖巧地看我:“不然我閉上眼睛,好不好?”
哎喲,這雙眼睛看得我都化了,著實硬不起心肝兒,我有些艱難地道:“好吧。”
他的眼睛一瞬間亮得我肝兒顫……我誠惶誠恐地看著他擺弄各種利器,最后挑了一把匕首,我眼皮跳了跳道:“放下……”
他聽話地放下,換了另外一柄小刀。
我盡量溫和:“放下……”
他委屈地抿抿嘴,拿了剪刀過來:“我覺得刀子快一點。”
在少年手忙腳亂、手足無措、手腳并用地將我折騰得半死不活癱軟在榻之后,他終于心滿意足地系上了結(jié),彎著新月一樣的眼睛瞧我:“包扎好了,你覺得怎么樣?”
我虛弱地對他笑:“甚好……”
他頓時開心得像朵花兒一樣,在紫檀柜里取出一件長袍遞給我:“你先換上我的吧。”
我接在手中,瞧他雙目炯炯地立在我眼前,略微思索,恍然道:“多謝。”
“不必客氣。”他彎著眉眼笑,“你快換上吧。”
他仍然乖巧地站在榻側(cè)對我笑,我猶豫再三忍不住開口:“能否麻煩你出去一下……我好換衣服。”
“哦?”他有些吃驚,“我應(yīng)該出去嗎?”
那一臉天真懵懂的表情讓我也有些吃驚了,卻聽他不解地喃喃:“我娘并未教過我這個……原來這種狀況我應(yīng)該先出去啊……”頗為有股子恍然大悟的感覺。
我忍不住脫口:“你今年多大了?”
他的眼睛一瞬間瞪得溜圓,又吃驚了。我琢磨著,莫不是我問得太過唐突,嚇著他了?
他瞪著眼睛問我:“蘇蘇,你不記得了嗎?”
蘇蘇?我突然又記起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陸寧了。
我左思右想半天,抬眼試探性地問他:“你認識蘇謝?”
“我怎么會不認識你?”他狐疑地看我。
他怎么瞧都是個人畜無害的小兔子,我繼續(xù)試探性地問:“如果我說我不是蘇謝……你信不信?”
果不其然,他再次吃驚地蹙眉看我,片刻之后問道:“那你是誰?”
我在斟酌怎樣回答他這個問題,他突然雙手一拍,驚喜道:“莫非你是蘇蘇的孿生姐妹?失散多年,今日特地尋親而來……”
他越說越興奮,思維跳脫得猶如脫韁的野馬,什么滅門慘案,什么孿生姐妹失散天涯……
我著實聽不下去了,出聲打斷:“我和蘇謝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在此之前我壓根不認識她,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為何會變成她的樣子……我也說不清楚。”
他搬了凳子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在我旁側(cè),眨眼道:“你可以慢慢說,從頭開始。”
我有些郁悶,從頭開始,哪兒個是頭?遇到阮碧城?還是被退婚?
一切的混亂都是因為阮碧城,要不是他瞎了眼選上我,會有后來的退婚?沒有后來的退婚,我會郁悶地在那天夜里到那般荒僻的后山遛食?若是那天沒有到后山遛食,我會好巧不巧地遇到同樣遛食的匪賊?
我活這十九年從來未遇到過打劫這種萬惡的事件,當時被兩個匪賊截住一點的心理準備都沒有,而且他們連開場白都沒喊,直接就沖過來搶我手里的荷包。
連個反應(yīng)都不給轉(zhuǎn)換,我是本能地往后退,絆在石頭上,一頭就撞死在了崖壁上。
真的是純屬失誤。
“然后呢?”少年興致勃勃地等我繼續(xù)講下去。
我幽幽地嘆了口氣,自主地忽略掉我臨死前因為沒有摸過男人手而沖天的怨氣與不甘,直接道:“然后我醒來就在蘇謝的房間,變成了蘇謝的樣子,莫名其妙地被人圍追堵截。”
他很認真地想了想,問道:“你臨死的時候有沒有什么牽掛、遺憾或者不甘心?”
我略一沉吟道:“魔教未除,怎可先死。”
他了然地點頭:“我在古籍上看過,若是一人死前怨念極深,魂魄會游離在人間不愿入輪回……”他握掌在手心一捶,恍然大悟道,“你該不會是借尸還魂了吧?”
這個解釋委實太過荒謬……但我死而復(fù)生也是件極其荒謬的事,除了這個解釋,我暫時找不到其他。
想來我之前聽那個持劍人確實說過,蘇謝是被毒死的。所以我借著蘇謝的身體重生了?
我要來一面銅鏡,又細細地端詳了一下我如今的長相,美貌又年輕,可以掐出水的小姑娘啊……老天這樣厚待我,讓我有些不安。
老天第一次這般厚待我,就是阮碧城選我的時候,后來我為他守身三年,被退婚。
這是第二次這般厚待我,我覺得放心不下,問道:“這個蘇謝是什么人?好像大家都不怎么……喜歡她?”
少年很隨意地點頭:“蘇蘇脾氣不好,教中人大多都有些怕她。”
“教中?”我詫異,“什么教?”蘇謝也是武林中人?
少年彎著眉眼笑:“娑羅教,就是你方才說的魔教。”
我覺得用五雷轟頂都不足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我?guī)捉?jīng)控制才沒有捏碎手中的鏡子。
少年瞧我似乎不信,笑吟吟地指了指我的右腿,道:“不信你可以看看你的腿上是不是有四腳青蛇的文身。”
我僵僵地伸出手拉起袍子,細白的小腿之上青蛇纏繞,一路蜿蜒而上,在大腿處探出碧碧的眼,四爪,沒有蛇信。
我記得父親曾經(jīng)說過,魔教中奴隸戴鎖,護法文身,男護法文在臂,女護法文在腿,皆是四腳青蛇。而后備為下一屆護法的候選者身上的青蛇沒有蛇信,只有在成為護法之后才會由祭司文上紅信。
蘇謝……蘇謝,我說聽著怎么這么耳熟。
江湖之中誰人不知,這一屆的護法候選之中有一名愛豢養(yǎng)男寵,用于練功的妖女,十四五的年紀已經(jīng)出落得禍國殃民,簡直是十惡不赦。
無聊的江湖百曉生還特地立了個十大妖女排行榜,皆是惡貫滿盈,人人得而誅之的死不要臉。
蘇謝姑娘不負眾望地位列第一,連魔教右護法冷百春都位居于后。
我不禁失控捏碎了銅鏡,老天這是玩我呢!
少年見我臉色慘白,不由得擔(dān)心地問道:“你不開心嗎?大難不死應(yīng)該開心才對……”他瞧我依舊一副想要隨時赴死的表情,好心安慰我,“其實蘇蘇也挺好的。”
我要死不活地看他。
“至少……”他為難地想了半天,“至少蘇蘇長得挺好……”
我控制不住地伸手去拿腳邊的匕首。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焦急道:“你……你容我再想想!蘇蘇肯定不止長得挺好!”
我戚戚然地看著他,不知道該怎樣告訴他,我被退婚一事,與魔教脫不了關(guān)系!
他委實善良,急得真心真意,瞅著我半天最終委屈地道:“蘇蘇對我挺好的……你不要死行不行?”
“我干嗎要死?”我很費解地看他,用匕首割開貼在傷口上碎布,好笑地道,“你以為我想不開要去死?”
他驚詫地瞧著我。
“哪能啊!螻蟻尚且偷生。”我撓了撓頭,“況且我的死純屬意外,我根本不想死,活著多好啊。”
開玩笑,我要想死還費盡心機地逃什么?直接讓那個持劍人或者少女一劍捅了我多省事。
誠然,蘇謝這個身份我是千百萬個難以接受,如果我爹知道我重生成了蘇謝,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掐死我,但是我才十九歲,沒成過親,沒生過娃,連男人的小手都沒摸過,就這么死了,委實對不起自己,也對不起我娘。
我死了,我剛正不阿的爹傷不傷心我不知道,但我娘一定哭死了,她嘴硬心軟又護短得很,平日里沒少罵我不爭氣,卻從來舍不得碰我一根指頭。有一次陸明玉,也就是大娘的女兒,我爹的明珠,比我小一歲,為了一支珠花和我打了一架,我娘一看我滿臉的青青紅紅氣得拽著我就去找了大娘。
在大娘門前罵了一天一夜,從祖宗八代到兒孫八代,直到看見陸明玉傷得比我還殘,才勉強順了氣。
回去給我擦傷口的時候,她一邊掉眼淚一邊罵我不爭氣,看看陸明玉那丫頭多狠,打人專打臉!
我娘雖是妾,但因性格著實彪悍一直不得我爹寵愛,當初娶進門完全是因為大娘兩年都沒身孕,不得已。我娘進門就生了我,第二年大娘就一舉生了陸明玉和陸明秀這一對龍鳳兒女。
我娘至此就更不得寵了,加上我確實沒出息不招父親待見,我娘事事不如大娘。
直到我被阮碧城選中,我娘樂得走路都搖擺,她以為總算有一件事贏過大娘了,可沒想到我還是沒給她爭氣。
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到我的尸體,現(xiàn)在怎么樣了……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她以后怎么在陸家過下去……
我越想越難過,就算為了我娘也得活下去,至少去見她一面也好啊。世間這么大,死而復(fù)生都可以,說不定就有什么法子讓我回到原來的身子。
我換好衣服讓少年進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地看我的臉色,我安慰道:“放心吧,我這人別的本事都沒有,最大的本事就是茍且偷生,適應(yīng)能力極強。”
他一臉的憂傷,抿了抿嘴巴問我:“那蘇蘇死了嗎?”
我看他表情凄婉,試探性地問:“你和蘇謝關(guān)系很好?你……喜歡她?”
少年垂下眉眼,乖順地道:“蘇蘇答應(yīng)過我,她若成為護法就帶我去中原玩。”
原來如此。
“你沒去過中原?”
他搖了搖頭:“我不可以離開教中。”
我有些欷歔,再問:“你被魔教的人關(guān)在這里很久了?”
他略微想了想,點頭:“我從生來就沒有離開過這里。”
委實太可憐了,從出生就被抓來囚禁,魔教太萬惡了!
我不禁安慰道:“別難過,我既繼承了蘇謝的身體,就會替她守諾的,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逃離魔教?”
二、天下第一賤!
我問他,愿不愿意和我一起逃離魔教回到中原。
他彎彎的眉眼一瞬間變得亮晶晶的。
他喜不自控地道:“你真的愿意帶上我?”
我點頭,他一下子就撲了過來,我沒個心理準備被他撲倒在榻上,聽他開心地道:“蘇蘇,我可不可以去中原當大夫?”
大夫?我跟不上他的思維,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聽“咚”的一聲響,房門被人一腳踹了開,燈光晃晃地照進來,有人尾音帶笑地道:“果真是色膽過人啊,什么人你都敢碰……”
這聲音熟悉,我驚得推開少年起身。
門外兩排琉璃燈挑進來,流光溢彩,百轉(zhuǎn)千回,晃得我睜不開眼睛,就聽到窸窣的腳步聲。兩隊緋衣少女掌燈左右排開,待到陣仗鋪開,那出聲的人就在華光流轉(zhuǎn)之下美人環(huán)繞之中走了進來,白衣勝雪,玉簪束發(fā),手中還搖著把紫骨灑金扇。
兩個字,騷包。
四個字,極為騷包。
但不得不承認是個極為美麗的騷包。他落座在床榻旁側(cè)的太師椅上,細白的手指把玩著手中的紫骨扇,也不看我,薄紅的唇譏諷地揚起,道:“這張床也是你上得的?”他微微抬眼,似笑非笑,“嗯?小蘇謝……”
尾調(diào)銷魂異常,我頓時炸開了毛,這聲音的主人不就是先前持劍戳我胸口的男人嗎?
我慌忙看旁側(cè)的少年,他已然起身有些緊張地看那人,抿了抿嘴巴低頭小聲道:“祭司……你怎么來了?”
祭司?魔教祭司?!
我震驚地看他,江湖傳說魔教祭司是個極為兇殘的人,不是該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嗎?這也有點太不契合傳說了……
祭司眉尾微微挑了挑,瞧著我:“我聽說有人擅闖禁地,我能不來嗎?”
臥蠶眉,一雙盈盈脈脈的眼睛似笑非笑都含春蕩漾,我驚得面部有些扭曲,瞧得有點肆意,祭司大人有些不悅地將紫骨扇在掌心敲了敲,我慌忙起身解釋道:“我什么都沒做!你別誤會!”
他明顯不信地“哦”了一聲。
我焦急地給少年使了個眼色,讓他好歹說兩句。
少年詫異地看我擠眉弄眼終于有所領(lǐng)會道:“我們只是在床上坐了會兒,祭司別誤會。”又看我,覺得有所不對又道,“不關(guān)蘇蘇的事,是我提議的……”
我哀號一聲,讓他開口解釋我會死得更快,便搶先一步拉住他不讓他繼續(xù)說下去。
“是嗎?”祭司笑吟吟地瞧著我和少年,眼神中滿是譏諷,也不待我再講什么,“啪啪”敲了兩下扇子,左右立著的緋衣少女應(yīng)聲而來,不由分說地扭住我的胳膊將我按倒在地。
“祭司……”少年要開口求情,祭司抬扇止了住。
祭司悠悠起身到少年身側(cè),無限寵溺地伸手替他整了整衣襟,笑道:“這件事我自會處理,你乖乖地睡覺,不然又該頭疼了。”
那股子嬌嗔讓我渾身一顫,心里“咯噔”一聲就涼了,常聽江湖傳說魔教之中不分男女都愛豢養(yǎng)男寵,莫不是這個少年是祭司心肝兒小男寵?!
“可是……”少年似乎有些怕他,小心翼翼地道,“我怕你殺了蘇蘇。”
祭司低眉瞅我一眼,隨后笑了:“你放心,暫時不會。”
暫時?
還不待我反應(yīng),祭司大人便抬手揮了揮,緋衣少女扭著我的胳膊拎我出了屋子。
一路回廊轉(zhuǎn)折,娑羅樹婆娑沙沙。
進了一處園子,滿院子的紅花,我被押進了其中的一間廂房里。
暖室香風(fēng),瑞獸小金香鼎里襲襲裊裊,祭司就在美人榻上落了坐,斜靠進白狐裘中,松散下來的黑發(fā)逶了一地。
“說吧。”他細白的手指一折一折地把玩著紫骨扇,也不瞧我。
我跪在地上細細地揣測他這兩個字的意思,沉思片刻道:“我和方才那少年真是清白的……”
他手指一頓,在滿室昏黃中抬眼看我,有些不悅地冷笑:“小蘇謝你還在跟我裝傻,不管你和他有沒有什么,私闖禁地的后果你也是知道的。”他一折折打開紫骨扇,笑道,“你知道我想聽什么。”
我真不知道……這個蘇謝到底惹了多少麻煩!我從睜眼開始就沒有消停過。
朵爺預(yù)告:
魔教果然水深火熱,作為剛重生的蘇謝,應(yīng)該不太可能就死在這個妖孽祭司的手里……(開場就死幾次像話嗎?!)但是她能完好地回去嗎?!(你這話是幾個意思……)真是好令人擔(dān)憂喲!不過更令人擔(dān)憂的是,她接下來將會碰到一個美妙的少年,居然當著她的面做出那樣的(……)事!哎喲,這本書的某些口味真的是好讓人歡喜……(讀者:你能好好做預(yù)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