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一方面軍主力撤離中央蘇區前夕,項英、陳毅分別被委以中共中央分局書記、中央軍區司令員兼政委和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政府辦事處主任之職,留在南方領導游擊戰爭。
讓忠實可靠的人背錢
項英、陳毅他們領導下的游擊隊,在經濟上一向實行民主管理,賬目公開。其時賬目都在機關里,一個時期公布一次。外邊罰款多少,收入多少,用了多少,冬天做冬衣用了多少,夏天做夏衣又花了多少,都記得清清楚楚。對于這些,大家都沒說的。引起一部分人猜測、議論以至不滿的,是項英、陳毅身上鼓鼓囊囊的東西。那是什么呀?
原來,游擊隊雖然是過著十分艱苦的生活,但并不就說明游擊隊沒有錢財。“其實當時有很多的錢,什么金子呀、金條呀、鈔票呀,相當多”,“機關經常有三四萬元存款”。這些錢財都是從瑞金帶出來的。只是項英、陳毅認為這是黨的經費、人民的錢,發展黨的事業、發展部隊,都要靠它,所以一個子兒也不能亂用。他們的責任就是切實保管好它,做到萬無一失。所以就把它綁在自己的腰間、腿上,并且秘不告人、示人。然而,項英、陳毅的想法和做法,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就難怪有人要猜測議論,擔心領導人背著錢跑到上海去過快活日子,把大家丟掉。
陳毅看到一些人盯著自己腰間異樣的眼神,聽到一些人背后的各種議論,就和項英商量,覺得由兩個領導人秘密保管經費的做法,再也不應繼續下去了。陳毅對項英說:“無論如何我們不能背這個錢,都是些金子、銀子,我們背不起,拋又拋不得。你背著,他就指著你說:‘屁股上翹起這么一坨是什么東西?’銀子是白的,眼珠是黑的,黑的看到白的就吸引人了。接下去,要是有一個謀財害命的人,一槍把你打死,把錢拿走,那損失就大了。”果然,后來項英在皖南事變中,被跟隨在身邊的軍部副官處副官劉厚總殺害,就與他身上帶著的金子、鈔票有關。
陳、項統一認識后,決定把這事付諸民主討論。他們為此召集會議,將身上藏著的金子、銀子擺到桌上,然后由陳毅對大家說:“這些錢是人民的,不是哪一個人的。不是我的,也不是項英的。我們哪里有錢?!我和大家一樣,一個月12塊錢,扣6塊錢伙食,還有三四塊抽煙。這些(錢)可以讓那些忠實可靠的人去背。萬一他被打傷了,你就把包袱解下,背起來,部隊就靠這些錢,將來大發展的時候就有用了。”項英補充說,我們有責任通知你們,萬一我們犧牲了,尸首可以不要,錢無論如何要拿走,這是黨的錢,不能落入敵人手里。大家見早就猜到了的事現在公開了,也就理解了,最后決定由幾個最可靠的人分開來背這些金銀。從此,大家的心靠得更緊了,隊伍也就更鞏固了。
游擊區寫下《梅嶺三章》
1936年,中國時局岌岌可危:日本帝國主義吞并了中國東北4省之后,又制造了“華北事件”,侵占冀察,并于是年8月推出“國策大綱”,大舉擴軍備戰,伺機發動全面侵華戰爭,終于發生了震驚中外的“西安事變”。此時的南方,在廣闊的丘陵山區,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南方游擊隊與前來“清剿”的國民黨軍隊,已經進行了近3年異常艱苦的游擊戰爭。國難當頭,一南一北的局面互相呼應,革命形勢仍然波譎云詭。這年冬天,陳毅在廣東韶關南雄梅關寫下的“絕筆”詩《梅嶺三章》,就是當時那段歷史的生動寫照。
贛粵交界處——梅嶺大梅關,地勢極為險要。唐代丞相張九齡曾在梅山劈開關隘,設立關卡,此后,大梅關就成了贛粵交通孔道,為歷代兵家必爭之地。
1934年10月,主力紅軍從江西瑞金中央蘇區轉移,開始長征。項英和陳毅率部在敵人重點圍攻下從中央蘇區突圍,轉移到贛南地區進行游擊戰爭,堅持了將近三個年頭。1936年9月,蔣介石調集嫡系部隊第四十六師,對贛粵邊游擊隊進行第二次大“清剿”,使出碉堡、隔離、搜剿“三管齊下”的手段,步步進逼游擊隊根據地。陳毅進入革命生涯中最艱苦最困難的時期。梅嶺山中的深秋季節,寒意襲人。那時,陳毅正住在離大余縣城約15公里的梅嶺的一個山溝里。一天下午,原湘鄂贛省委派到敵軍四十六師做兵運工作的陳海(又名陳宏)送個條子上山來,說中央派人帶來了重要指示,要負責同志到大余縣城去接頭。
沒想到,此行讓陳毅在梅關經歷了一場生死劫。陳毅抵達大余縣城時,得知陳海已叛變。當他返回梅嶺時,叛徒陳海已經把告密信送出,項英、陳毅等的住地——梅山齋坑迅速被敵人包圍。敵人以5個營的兵力在梅嶺搜索,為避搜查,陳毅和特委人員果斷地晝伏草叢,夜里轉移,在梅山范圍內與敵人周旋。
一連20多天,游擊隊絲毫不敢動煙火,也沒有糧食可吃,只能嚼野果、野菜充饑。一日,陳毅蟄伏在草莽中,舊傷隱隱作痛,胃病重新復發,心中異常焦慮,不知能否逃過這個劫。思慮中,陳毅突然詩思泉涌,頃刻之間,把十幾天得到的詩句聯接成章,默吟出豪氣沖天的“絕筆”詩《梅嶺三章》:“斷頭今日意如何,創業艱難百戰多;此去泉臺招舊部,旌旗十萬斬閻羅。南國烽煙正十年,此頭須向國門懸;后死諸君多努力,捷報飛來當紙錢。投身革命即為家,血雨腥風應有涯;取義成仁今日事,人間遍種自由花。”
贛粵邊游擊隊成新四軍前身
奇怪的是,陳毅留下“絕筆”的當天,敵人沒有進山搜查,晚上也沒來,第二天山里也十分平靜。這是怎么回事?派人下山一打聽,原來發生了西安事變。1936年12月12日,蔣介石在西安被愛國將領張學良、楊虎城抓起來了,國民黨四十六師急急忙忙從游擊區周圍撤走。紅軍游擊隊員和群眾滿心歡喜,以為“十年積怨,一朝得償”。可是十幾天之后,國民黨報紙上突然登出蔣介石在張學良的護送下,飛回南京了。后來,項英、陳毅從香港《工商日報》上看到了有關“西安事變”的詳細報道,才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西安事變”后,蔣介石采取“北和南剿”的政策,對陜北紅軍主力進行合作抗日談判,對南方八省的紅軍游擊隊則采取不承認主義,密令所屬各地軍政當局:“務必乘中央與共方談判之機,消滅地方之武裝與地方組織。”蔣介石先后調動了40多個正規師和60多個保安團,對南方八省紅軍游擊隊實行“搜剿”、“追剿”、“堵剿”、“駐剿”。陳毅、項英、陳丕顯等領導人多次遇險,九死一生,直到“七七事變”,蔣介石才逐漸停止對南方紅軍游擊隊的“清剿”。1937年9月6日,陳毅出山與贛粵邊國民黨縣、專署、江西省軍政當局談判合作抗日,10月2日南方八省15個地區的紅軍游擊隊改編為國民革命軍新編第四軍,開赴抗日前線。
梅嶺是“贛南三年游擊戰爭”的主要根據地,如今,大梅關古驛道沿途建筑已修復,遍植梅樹,重立詩碑,《梅嶺三章》詩碑與梅關碑林連成一片,成為當地一道人文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