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作為被毛澤東欽點過的“小人物”登上時代舞臺之前,李希凡的故事是從需要為生存而掙扎的一個貧苦少年開始的。
20歲時,李希凡寄居在山東姐姐家,每天的工作是早晚接送外甥上下學,晚上給身為馬克思主義哲學教授的姐夫趙紀彬做筆錄。一年以后,他由山東大學文史系的旁聽生,轉為了正式生,后來,他又考取了人民大學哲學研究生班。這期間,我們的祖國,也經歷著改大換地的變化……
“小人物”打響了“可貴的第一槍”
轉折就發生在1954年的春天。
那年4月的一天,朋友藍翎來訪,李希凡和他聊著聊著,就說到了最近發表在《光明日報》上的俞平伯《紅樓夢》研究的觀點,都感到“不對頭”,于是商量著寫個文章。
“先是藍翎寫了初稿,然后我修改謄抄。”
這篇題為《關于(紅樓夢簡論)及其他》的文章,發在《文史哲》雜志1954年第9期上。文章的基本觀點對紅學名家俞平伯提出了挑戰:“俞平伯先生未能從現實主義的原則去探討《紅樓夢》鮮明的反封建的傾向,而迷惑于作品的個別章節和作者對某些問題的態度,所以只能得出模棱兩可的結論”;“俞平伯先生的唯心論的觀點,在接觸到《紅樓夢》的傳統性問題時,表現得更為明顯”……
文章寫就寫了,發就發了,但接下來的事情就實屬預料之外了。首先,毛澤東看到后發話了:“看樣子,這個反對在古典文學領域毒害青年30余年的胡適資產階級唯心論的斗爭,也許可以開展起來了。事情是兩個‘小人物’做起來的,而‘大人物’往往不注意,并往往加以阻攔,他們同資產階級作家在唯心論方面講統一戰線,甘心作資產階級的俘虜……”很快,《人民日報》在毛澤東的授意下發表袁水拍文章《可貴的第一槍》。
10月,主題座談會召開,除了李、藍兩個“小人物”,文藝界的“大人物”都出場了。郭沫若、茅盾、周揚先后發表講話,俞平伯“唯心”、馮雪峰“壓制革命力量”,反動思想的根子——胡適和他的自由主義,遭到了全面的清算……一篇小小文章攪和得全國文化界、思想界波瀾壯闊。始作俑者之一的李希凡,就此開始了他風光得意的航程:
1954年當年,李希凡當選全國第二屆政協最年輕的委員;1955年,出席第一屆全國社會主義建設青年積極分子大會,并獲得獎章;同年6月,作為新聞界代表,出席國際青年聯歡節,出訪東歐和蘇聯……
江青多次拉攏。而他卻“不識抬舉”
隨著李希凡的爆得大名,其“小人物”的命運就此結束了。1954年秋,他給當時的文化部部長周揚寫信,征求意見,自己即將畢業想去研究所工作,周揚向他轉達了毛澤東的意見,“那不是戰斗的崗位”。于是,1955年李希凡畢業后就進了《人民日報》文藝評論部工作,一直到1986年退休。由于李希凡是受過毛澤東的表揚的,于是引起了江青重視,奈何李希凡“不識抬舉”,于是再起是非。
“那是1964年,”李希凡后來回憶說,“她(江青)說讓我注意《海瑞罷官》,說有問題,是對‘三自一包’的影射。我心想,扯不上啊。就不表態,裝糊涂。隔了一個月,她又叫我去,說了周揚一大堆不是,說他是亭子間出身——我心想,那人家后來不是去延安了嗎?又說,如今文藝狀況不好,戲曲都是帝王將相、才子佳人,意思都是周揚的錯。可我心想,跟我說這些有什么用呢?周揚是黨中央毛主席委任的,我一個《人民日報》的文藝評論員,管不上啊。”有人“裝糊涂”,也有人“識相”。不久,批判《海瑞罷官》便轟轟烈烈地開始了,沖鋒陷陣的筆桿子就是上海的姚文元。錯失如此重要的表現機會,李希凡所在的《人民日報》敏感慌張起來,冷言冷語傳到李希凡耳朵里——“不是黨中央沒找我們啊,而是我們沒寫啊?!倍芸臁拔幕蟾锩遍_始,李希凡因為“不聽話”,被率先貼出大字報。
李希凡的前途被蒙上了一層陰影。可是新的轉機又因江青在1967年“中央文革”請文藝界人士看樣板戲時,問了一句“李希凡來了沒有”而出現了。就是這句話,讓李希凡的地位有微妙的回升;但同樣是這句話,在1976年“四人幫”被揪出來之后,就有了負面效應——“李希凡被江青保過啊,我是她文藝黑線的紅人啊——就是這樣滑稽,‘城頭變幻大王旗’啊……”
85歲,仍然熱衷于寫作,稱對健身健腦都有好處
現如今,李希凡已是85歲高齡的老人了,當走進位于北京朝陽北路珠江羅馬嘉園的107號院,面對李希凡,筆者強烈地意識到,歲月真是不饒人?!拔医衲?5歲,已登耄耋之年,老眼昏花,刊物上較大的字,都須用老花鏡,才能得其仿佛”。晚年,李希凡最大的樂趣仍然是寫作。攀談中得到一個新消息:李老30多萬字的自傳回憶錄已經脫稿。
李老自1982年起,一直擔任著中國紅樓夢學會副會長和《紅樓夢學刊》主編,并曾長期擔任中國藝術研究院副院長、中國紅樓夢學會名譽會長等職,還主持出版了14卷本的《中華藝術通史》。
閑暇的時光,李老喜歡投稿一本發行幾千本的學刊,嘮叨點陳年舊話。他說:“人到了我這個歲數還能總找點題目寫些東西,對健身和健腦都是有益處的。”
李老從不吃補品,也不喝酒,只是煙沒有戒掉。他注重飲食和鍛煉,是從30多年前發現患上糖尿病才開始的。從那以后,他也不再吃水果,保持粗茶淡飯,作為飲食上的補充,還專門學過一段時間的氣功。雖然現在因眼睛不好,他已很少下樓了。晚上看電視時,多是在廳里走著聽和看。
李老說他年輕時,餃子一頓能吃50個,肉餅能吃1斤。正是這種沒有節制的飲食,上世紀50年代出訪歐洲,不足半年的時間,體重就從出國前的63公斤增加到78公斤,之后又上升到90公斤,從此體重一直沒有再降下去,至今還維持在85公斤左右。
在李老書房的墻上,掛著一張發白的老照片,是他與毛澤東的合影,照片上的他顯得很拘謹。那時他才二十多歲,窮學生一個,只有兩身衣服,所以見毛主席時,穿得也挺破的。
“我見過毛主席三次:1954年12月,我當選為第二屆政協委員,在懷仁堂第一次同毛主席握手;當年春節在中南海團拜時,又見過一次;第三次見是在1956年在第二屆政協二次會議上。每次毛主席都講過一些不同的話。我曾寫過一篇回憶錄,題目是《在毛主席身邊》,記錄了那幾次見面?!?/p>